江雁枫没在意党代云的话，她想办到的事，从来没有办不成的。
她一边按照护士的话捏住鼻翼，一边打电话联系人给党代云转院。
尽管动作上稍显狼狈，但江雁枫和人沟通时依旧嘴角带笑，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党代云在一旁偷偷观察着她，越是看，她越是难以将江雁枫和江紫晴联系起来。
不得不承认，江雁枫温柔，有气质，遇到事情不急不躁，像极了她心目中的完美女人。
而江紫晴……
想到那张面孔，党代云的嘴角垂了下来。
“是哪里不舒服吗？”江雁枫打完电话，见她这表情，顺手摸了摸党代云的短发。
“别碰我。”党代云很少和人有如此亲密的动作，有点羞恼地拍开江雁枫的手。
这么一做完，她又觉得有点不礼貌，低下头不说话了。
江雁枫并不介意，她知道病痛中的人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脾气。
“我今天给你转院，换个更好的医生给你治疗。”江雁枫一边说，一边帮党代云收拾东西。
“治不好的。”党代云没有露出任何欣喜的表情。
江雁枫愣了一下，扬起嘴唇道：“还没治呢？你怎么知道治不好？”
党代云抓住了江雁枫还要收拾东西的手，“治不好就是治不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所有医生都说没有办法。”
她见江雁枫惊呆了，又接着说：“你现在才来，我猜是你女儿一直没有和你说清楚情况，她早在一个月之前就撞了我，偷偷把我送到这家医院，还让人威胁我不可以说出去。”
党代云又想到了她刚睁开眼睛的那一天，一个高壮的女人拿着姚姨的照片威胁自己不能事情讲出去。没来得及倾泄的恐惧和慌乱就这样被强行压抑了回去，变成了怨与恨。
“你说的是真的吗？”江雁枫的表情凝重了起来，她明明记得，江紫晴说的是她昨天才撞了人。
“难道还有假的？”党代云脸上露出讥讽的笑。
江雁枫沉着脸出去了，这是党代云第一次看到她失态。
看来她真的很爱自己的女儿啊。党代云躺在床上，心里莫名有点嫉妒。
等江雁枫打完电话回来，她脸上的阴云并没有散去，反而更重了。
只是，在看到党代云的眼睛时，她习惯性地给出一个温柔的笑。
党代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却率先把视线挪开了。
江雁枫在她床边坐下，依旧帮她收拾东西。
“你还收拾东西干什么？说了治不好的。”党代云忍不住开口。
“你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治不好。虽然错过了最近的治疗时间，但并不是说你的腿就没有希望。”江雁枫耐心地解释。
党代云沉默下来了，静静地看着江雁枫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个东西？”江雁枫有些疑惑地拿起一根长长的充电线，“电脑充电器？那你电脑呢？”
她一边问，一边打开下面的箱子找。
“摔坏了。”党代云陈述事实的时候情绪很平静，“被撞的时候我手里正提着电脑。”
江雁枫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体贴地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转院的手续办得很快，没多久就有护士进来推着党代云往楼下走。
江雁枫提着东西在旁边跟着，党代云躺在床上看着大包小包的中年女人，觉得自己那些破旧的东西和这个光鲜亮丽的女人很不搭。
“江总，你好！”一个戴着眼镜的秃头男人匆匆地从电梯里赶了过来，还没走到江雁枫的身边就伸出了手。
江雁枫腾不出手，但脸上已经习惯性地带上了客气的笑容。
党代云发现，尽管江雁枫还在笑，但她身上的那种独属于长者的温柔完全消失了，只剩了一种带有疏离感的亲和。
“哎，你，快去帮江总把东西搬下去。”这个秃头男人随手指了一个护士。
他又把目光投到党代云的身上，朝她挤出一个满是褶子的笑容。
党代云不喜欢这种圆滑的人，她把头转开，错开了和男人的对视。
“麻烦你先把人推下去，那边已经有车来接了。”江雁枫朝着一个护士笑了笑。
那护士有点受宠若惊，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党代云被推着进了电梯，她看着江雁枫和那个男人一直在说话，不知道在聊什么。
明明看不清江雁枫的表情，但党代云就是能够轻易地想象出来她和别人谈话时那种温和下藏着威严的样子。
电梯往下，很快就到了停车场。党代云的被人抱到了新的周转床上，又被运到了救护车的后头。
她被带着离开了这个待了一段时间的医院，在黑雾般的夜色中驶向了城市的另一角。
车是在党代云睡醒了之后才停下来的，门一打开，早已等待在门口的护士立刻迎了上来。
她们效率很高，党代云很快就被安置好了，不久就有一队医生过来了解她的情况。
这里的医生格外温柔和耐心，和之前的医院很不一样。
党代云基本没生过病，但陪着姚姨去过好几次医院。她知道这种温柔并不是常见的东西。
她想，这家医院可能病人不是很多。
“党小姐，江总要我和你说一声，她马上就到，让你困了就先休息。”一个脸上带笑的护士通报道。
这里连护士都这么欢快。
党代云看着这间布置温馨的就像私人住宅的病房，棕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党小姐？”护士又唤了她一句。
党代云回过神，脑子里似乎刚接收到护士的话，有些讶异地点了点头。
江雁枫，这么晚了，她还要过来吗？
党代云低下头，心情格外复杂。
江雁枫来的时候，党代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已经半夜了，这个女孩似乎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在党代云的病床边坐下。
床上的女孩安静下来有着一张冷硬的脸，她鼻梁又高又细，嘴唇却有点太薄，加上有一张长脸，显得有些攻击性。
她的气质和小晴完全不一样啊。江雁枫感慨道。
这样迥异的人，怎么会产生这种孽缘。江雁枫叹了口气。
按照小晴的说法，她当时在正常开车，是这个女学生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她一时刹不住车，才把她撞伤了。
对于自己女儿的话，江雁枫向来是愿意信任的。可今天见了这个女孩后，江雁枫马上就发现女儿小晴扯的第一个谎言。
这场车祸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发生了，完全不是江紫晴说的昨天才发生。
这么久过去了，不知道还能找到当时的监控记录吗？
想到这，江雁枫打开手机，打算明天一早约个律师谈一谈。
她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后，抬头转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
也就是这时候，她发现党代云睁着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我把你吵醒了吗？”江雁枫脸上的疲惫掩去，露出了笑意。
党代云摇了摇头。
“我和医生谈了，她们说你这种情况，理论上可以通过手术恢复，但目前还没有哪个医生成功实践过。”说到这，江雁枫沉默了。
党代云带着光亮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下去了，她别开头，不想去看江雁枫带着怜悯的眼神，更不想把自己的伤心和失望展露在这个女人面前。
“别灰心，这个手术，我会帮你想办法的。”江雁枫握住党代云的手，安慰性地拍了拍。
党代云感受到那股温热，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到江雁枫专注的眼神，又不好意思起来了。
她有些狼狈地错开视线，假装好奇地盯着江雁枫衣服的下摆。
江雁枫对她这个反应习惯了，接着说道：“你学校那边的话，是打算办理休学吗？”
党代云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快速扫了江雁枫一眼，点了点头。
“休学挺好的，你专心修养身体。等后面病情稳定了，再回去上学。”江雁枫摸了摸她的头。
党代云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江雁枫识趣地收回自己的手，没再和她肢体接触。
“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江雁枫看了眼时间，站起了身。
党代云依旧沉默，甚至看也不看江雁枫。
“我走了。”江雁枫也不介意。
党代云在她转身后，才偏头看着那个高挑的身影，一直看到那个背影消失在了房外。
第二天一大早，党代云就收到了江雁枫派人给她送来的早餐。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吃完，又看着脸带微笑的护士帮她拉开了窗帘，让她能看到窗外的大片花园。
现在是夏天，花和叶的色调都格外丰满，仿佛要全力绽放自己去灼伤旁观者的眼睛。
党代云摸着身下柔软的被子，感受着病房内清新的空气，一种荒谬的安宁感袭上心头。
她让护士从书柜里拿了本闲书，就着外面姣好的阳光，低头看起书来。
这种宁静在中午的时候被高跟鞋的声音打破了。
江紫晴怒气冲冲地把饭盒扔在了党代云的被子上，“午饭！”
饭盒锁得很牢，并没有溢出来，但却砸到了党代云本就隐隐作痛的腿。
她脸色一白，下意识把饭盒拨开。
那饭盒“骨碌碌”地从边缘滚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江紫晴却把这声音当成了挑衅的象征，立刻就开始跳脚：“你什么意思？不会以为你出事了，我们江家就欠你吧？”
党代云握紧拳头，把心中的愤怒压了下去。对于这种人渣，她压根不屑和她说话。
江紫晴见党代云居然也敢对自己甩脸色，走过去粗暴地抢走党代云手中的书，当着她的面把书扔在了窗外。
党代云呼吸急促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她觉得双腿的疼痛似乎加剧了。她抬手，想按一下呼叫铃。
江紫晴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有些激动道：“好啊，你还想打我！你跟我妈咪说什么鬼话！你就是想离间我和我妈咪！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谁？你就是个死穷鬼，运气好被我撞了，才有资格被我妈咪看到！”
说到这，江紫晴的表情更加狰狞了，她瞪着眼睛，似乎格外恨党代云。
党代云被她也骂出了火气，狠狠捏了一把江紫晴的手腕。
她常年干农活，力气大，江紫晴惨叫了一声，手腕立刻青肿了。
“你干什么？！”伍佩瑶踏进病房，看到这一幕，火冒三丈，一拳就打在了党代云脸上。
她常年练习拳击，这一拳一点也没收着劲，这么一打，直接把党代云打下了病床。
党代云慌乱去抓，却抓住了江紫晴的衣服，直接扑在她身上。
江紫晴也不会让她抓稳，狠狠地推开了党代云。
党代云双手下意识往后折，想要稳住身体，让下半身别掉下去。
“你下去吧。”江紫晴又推了党代云一把。
“噗通”一声，党代云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被固定的双腿也狠狠一砸，骨头发出了脆响。
疼痛让党代云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趴在地上，脸色白得像一条烈日下搁浅后的鱼呼吸时一裂一合露出的腮。
“我告诉你，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你给我安分点，不要在我妈咪面前乱说话。”江紫晴眯眼一笑。
“我们不管她吗？”伍佩瑶有些犹豫地问。
“没事，想让她记住这个教训，等一个小时后我再让护士来收拾。”江紫晴甩了甩头发，得意地朝门外走去。
伍佩瑶立刻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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