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带着血腥气的弹幕,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喻然混沌的思绪。
他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之前那些家长里短、勾心斗角的弹幕,虽然吵闹,但本质上是无害的。它们像是城市里的背景噪音,是鲜活的、属于人类的烟火气。
但眼前这一行,不一样。
它安静、冰冷,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冰柜里捞出来的,带着死亡的寒气。
“……一条人命。”
喻然的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这几个字。他的呼吸,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
站在他身边的言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喻然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后,难以自控的生理反应。
“怎么了?”言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喻然的肩膀上,用自己手掌的温度,传递着一股稳定的力量。
【思维:目标出现强烈应激反应,比在办公室时更为严重。原因未知。观察其视线焦点:保险柜内壁。信息源头指向此处。】
喻然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行血色的弹幕牢牢攫取。
他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那行字却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账本……”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蝴蝶纹身……”
言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账本?”他追问道。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户主王建国和管家,都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古董花瓶所带来的震惊和尴尬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人的低声交流。
“三天前,”喻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有一个男人,左手手腕有蝴蝶纹身……他从这个房间,拿走了一本账本。”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语有千斤重,让他难以启齿。
他抬起头,看向言宿,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与严肃。
“他还杀了人。”
“轰——”
言宿的大脑,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花瓶失窃案……账本……蝴蝶纹身……杀人……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地碰撞、组合。
他立刻意识到,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调查错了方向!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豪门内盗案。
王建国报案失窃,或许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烟雾弹!他真正想利用警方来寻找的,根本不是那个什么祖传花瓶,而是……给那本消失的账本做戏!
而言宿自己,也被这家人拙劣的演技和鸡毛蒜皮的家庭矛盾所迷惑,差点就草草结案了。
如果不是喻然……
言宿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青年,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原本只是想通过这个简单的案子,来“测试”一下喻然的能力。
却没想到,喻然直接给他掀开了一个更深、更危险的黑洞。
“你确定?”言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喻然用力地点了点头。他不会看错。那种浸染着死亡气息的“残留信息”,和他平时看到的那些吐槽弹幕,有着本质的区别。
那是……已经发生过的,无法更改的“事实回响”。
言宿不再犹豫。
他松开扶着喻然的手,转身面对王建国,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冷与严肃。
“王先生,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谈谈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投入了客厅里原本有些荒唐可笑的气氛中,“关于一本账本,和一个左手手腕有蝴蝶纹身的男人。”
王建国的脸色,在听到“账本”和“蝴蝶纹身”这两个词的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OS:他怎么会知道?!不可能!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是警察查到的?还是……】
他的目光,像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住了站在言宿身后的喻然。
那一刻,喻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撞上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胸膛。
是言宿。
他不知何时,已经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位,将喻然完全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王先生,”言宿的声音冷了下来,“看来,你有很多事情,没有跟警方说实话。现在,我正式通知你,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失窃案了。这可能是一起……谋杀案。”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鸡飞狗跳。
言宿立刻呼叫了支援。很快,整个别墅就被封锁了起来。刑侦队的技术人员涌了进来,开始对整个书房,尤其是那个保险柜,进行地毯式的勘查。
王建国一家三口,连同管家,都被分开进行重新问话。
喻然作为“引爆”这一切的源头,被言宿安置在了车里。
“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言宿的语气不容置疑,“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思维:目标已成为本案关键,其人身安全必须置于最高优先级。王建国的反应表明,他极度危险。】
喻然看着他头顶的弹幕,点了点头。
他巴不得如此。
车门关上,将外界的混乱彻底隔绝。
喻然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那行血色的弹幕。
“……一条人命。”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的能力,连接着的并不仅仅是这个世界的“表层噪音”。
它还能……触碰到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最深沉的黑暗与死亡。
这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沉重得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车门被拉开了。
是言宿。
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说对了。”他坐上驾驶座,递给喻然一瓶水,“技术队在书架连接处的缝隙里,找到了微量的血迹反应。经过初步比对,血迹不属于现在王家的任何一个人。”
喻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王建国招了。”言宿继续说,“那本账本,记录了他公司这些年来所有的黑色交易。三天前,他约了一个生意上的‘伙伴’来家里谈事,实际上是想用账本威胁对方。结果,那个男人不仅抢走了账本,还……杀了他派去取账本的保镖。”
“那个保镖……”
“尸体被沉在了郊区的莲花湖里。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言宿看着前方,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一个简单的失窃案背后,还藏着一桩谋杀案。王建国为了拿回账本,甚至不惜隐瞒保镖的死讯,试图利用我们给他当枪使。”
喻然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个想躺平的咸鱼,却意外地,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死者,讨回了公道。
这种感觉……很奇怪。
沉重,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价值感。
“那个蝴蝶纹身的男人呢?”喻然问。
“王建国只知道他叫‘阿蝶’,是个职业的‘清道夫’。”言宿发动了车子,“我们会追查下去的。”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那栋气氛压抑的别墅。
“我送你回家。”言宿说。
喻然点了点头。他现在只想回家,抱着他的猫,睡上三天三夜。
车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中却少了几分尴尬与对峙,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默契。
言宿在专注地开车,但他头顶的弹幕,却一直在刷新着关于喻然的评估报告。
【目标能力评估报告(初版):】
【能力名称(暂定):信息收集(?)。】
【触发条件:未知。似乎需要高度专注或特定介质。】
【信息类型:可读取实时OS、静态备注、残留信息。对‘死亡’等强烈情感事件的残留信息,反应尤为剧烈。】
【精准度:高。】
【副作用:初步推测信息过载可能会导致精神疲劳与生理不适。】
【综合评估:S级。该能力具备极高的战略价值与不可替代性。必须……】
弹幕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刷新出了最后一行字。
【……必须予以最高级别的保护。】
喻然看着那行字,心里微微一动。
车子在他家楼下停稳。
“到了。”言宿说,“今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
“嗯。”喻然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在他推开车门的前一秒,言宿忽然又开口了。
“喻然。”
“嗯?”
“你的工资,”言宿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会申请……双倍的预算。”
喻然:“……”
他看着言宿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和头顶那行同样一本正经的【策略:用最优厚的待遇,深度绑定S级人才,杜绝一切被策反的可能性】的弹幕。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
这个把逻辑刻进DNA里的甲方爸爸,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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