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试图给我一点提示,但临近见面时间始终没得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的雏形。
在用口罩帽子遮挡脸和画个全妆之间我选了后者,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畏缩,以使第一面就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我想约他在人多但不至于嘈杂毫无**的公共场所见面,开放的空间对双方都有益处。
我边工作边等他电话。
八点半。他还没打电话过来。
趁着现场没人办业务,我拿起手机去卫生间,主动拨过去。
每一声铃声都显得等待时间那么漫长;我心不在焉地环视整个女卫生间,用空闲的那只手的食指扣了扣瓷砖间的白色缝隙。“喂。”电话接通了;那边的声音传过来。
“你迟……超时了。”我冷冷地开口。开口的瞬间我才发现自己隐隐含着责备的意思,不过很快就压了下来,我不想对他表露出太多个人感情。我把自己的敏感情绪剥离出来,全用公事公办的理性态度。
他一开口就是道歉:“是我的问题,我的错,有些事耽搁了,我向你道歉。”听起来还挺真诚。
我把扣墙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脑袋微微一侧朝门口看过去,瞧外面的动静;没见人来。“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
“你想约在哪里?”
他那头有隐隐约约的人声;其他人的声音。
“你没外放吧?”我警觉地问,怕意外有人能听出我的声音。
那头轻笑一声:“他们听不见的。”
他居然笑了?这声笑听得我恼火:“十点,D区中央公园,下午我还得上班。”
“有点赶,不过我会尽快到。”
“你一个人?”他补充问。
“你还希望有谁?”讽刺钻空子逸出我下撇的嘴角。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不是怕我给他做局找人打他一顿。“就我一个人。”
“好。”
“那我们说好了。”
那头:“好。”
我挂断电话,走回工位。我的每一步都像是节拍器的摆杆在匀速工作,有力地跨出、交错、跨出,默默计算已经流逝的时间。
*
向大厅负责人请过假后,我前往约定地点。
在我心里已经有了具体的对谈的位置,中央公园里面的斜坡草坪上的某一处背靠背长椅。我模拟谈话时的场景,我们分别坐在一侧长椅的两头,中间剩下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能以正常音量交流,工作日的白天闲逛的人不多,但还是三三两两有几对,架在斜坡底下小道边的长杆路灯旁的摄像头也能照到长椅的位置,安全有保障,更何况还有不时穿梭路过的巡逻车。
我比预想的早到了十几分钟;在长椅一侧坐下;我在不发他具体位置和发他一个定位之间选了发他位置,选择做一个坦率的真诚对话者。他回了我一个自己的位置。
我看向他位置的方向,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跑动着前进。一股沉重滞涩的气流被我用鼻子深深吸进身体,又从鼻子长长地呼出,这片我自己选定的安全区域勉强在我的身体里留下了一些独自面对的勇气。我的思绪跳脱着混乱着,深思又觉得一片空白。我也许在今晚就该去买个新手机,找个房屋中介看看新房子,换个他找不到的住址。他会不会来单位堵我?也许我们这次谈开以后我的生活重回以前的轨道,他会像从没出现过一样,我不用再花时间、花精力去躲他。想到这我觉得不对劲——凭什么是我躲?
他越来越近,跑动时的风吹荡着他身上制服多余的面料,清晰勾勒出他与第一次遇见时完全不同的充满生命活力的健硕挺拔的身形,额前头发向上翻飞。
我朝他过来的方向站起来面对他,准备好了迎接一场充满刀光剑影的严肃对谈。
他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嘴唇因为长距离奔跑而泛白,显得有些干燥。他在小道上停了下来,单手叉腰侧头环顾周边,他舔了舔嘴唇,湿润了干燥的嘴唇中心。中间他仰头看向我。我正站在树叶光影投射下的阴凉处。他双手朝脑后理顺他的凌乱的头顶发丝,踩上草坪。
“不好意思没来得及回家,就换了件更衣室的干净衣服。”他垂下的眼眸上抬看我一眼,又看向长椅。
随着他的靠近,我似有似无地闻见了他身上刚洗过澡的清新香氛气味。
在他更靠近以前,我伸手示意他的位置:“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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