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人真的不能幸灾乐祸。
在偷笑完那位官员家事的第二天,我就病倒了。
意识昏昏沉沉间,我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只觉得身体无比酸乏。
我听到了好多人的声音。
而一直存在其中的一道低沉的声音,是药研藤四郎。
熟悉的,冷静的声音带给我安心感。
我睡得更沉了。
·
再睁眼时已是黄昏。
今天是一个紫色的黄昏。
暮色残阳从窗柩落入房中时,像是为房间打上了一层旧旧的滤镜,让我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我落入了一双紫罗兰般的眸子。
他安静的看着我,在看到我醒来时,神色轻松下来。
他走近摸了摸我的额头。
“陛下感觉如何?”他这么问。
“头有点沉。”
我开口,声音却嘶哑的不像话。
我被他扶着坐起来,披上披风。
他喂给我一盏温水。
“是我等的疏忽,让您染上风寒。”
药研藤四郎低着头,他背着光,身影看起来有些褪色的暗淡。
我捧起他的脸。
“怎么能怪你们呢?”
我笑了。
我早就接受了自己的病弱,早早的与我的身体和解,并且努力的不让自己生病。
但我也知道,这副病弱的身体不仅在折磨我,也在折磨我身边的人。
从前是先皇与别院侍奉的人,现在是他们。
先皇在担心她最小的孩子。
别院侍奉的人忧虑与我同生的性命。
而他们,是我的伴侣。
“下次我会更小心一些的。”
我这么说。
我一直很小心我的身体。
毕竟,与它关系的东西,逐渐的,越来越多了。
我的指尖抚去药研眼尾的水光。
.
生病之后,唯一算得上好事的,大概就是不必再上早朝。
甚至连奏折也全部被托付出去,只有要紧的,需要我亲自批阅的才会送到我的面前。
每日不是躺在床上陪随机某位侧君聊天,就是在屋内的软榻上与一众人喝茶。
当然,我只能喝水。
除了饮食上的限制,我完全被断绝了出门放风的可能。
即使是撒娇耍赖也不行。
问就是这几日风大。
我看外面连花都吹不动的风汗颜。
.
不过,这几日我虽然没有去外面,却因为听他们整日闲聊,对外面的事情还算了解。
比如那位官员的孩子已经与那位异族女子私奔了。
比如长谷部与巴型这两日一直在武场与人练习。
歌仙兼定、髭切、宗三左文字、烛台切光忠、鹤丸国永……
听他们报完一长串名字,我只觉得这个搭配格外熟悉。
这不就是我生病前两日陪着我的侧君吗??
我抽抽嘴角。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
去年秋天,同样是高烧,也是长谷部,也是那两日陪我的侧君被抓去比试。
我病愈后再见到他们时,他们身上都有深浅不一的青紫。
当时我想要说些什么,坐在我身侧的三日月却突然笑了。
“哈哈哈,年轻人精力充沛,需要发泄呢。”
我:……
不是很懂他们的相处方法。
“陛下在想什么?”
大概是我的走神与无聊太明显,前田藤四郎递来一盘山药点心,乖乖的一小只坐在我的身边。
总不能说在想我的侧君们是怎么互殴的,我借着他们刚刚的话题随口道:“在想春猎的事情。”
挑出一颗小圆子,我随手将盘子递给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大典太光世。
说起来,每次侍疾都固定的有大典太与石切丸他们。
不过他们也的确是细心妥帖的性格。
大典太光世有些局促的端着对他来说过于小巧的点心碟。
他学着我的动作,也捏起一块小小点心。
我抬手偷笑。
前田藤四郎脸上也有微弱的笑意。
大典太光世看起来更拘束了。
我抬起手,从他的手中接过那枚小点心,递在他嘴边。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嘴唇。
明明是染着凉意的手,却格外的灼人。
大典太光世低头,含住了点心。
唇瓣一触即离,圆润的指尖却留下薄薄的一层水光。
点心太小,在吃下点心时,他也小心咬在了我的指尖。
大典太光世耳尖染上绯色。
他从袖中取出帕子,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用帕子轻轻的擦拭我的手指。
我看着他擦好我的手,再把我的手塞回我的袖子里,又握住我的手把它叠放在我的另一只手上。
自己又默默的坐了回去,只当自己是一颗安静的石头。
一套动作下来,我歪了歪头,露出一点疑惑。
把自己搞得很忙碌呢,大典太。
我刚把点心盘子放回去,药研藤四郎就端着一个小碗进来了。
玉色的小盏里放着颜色不详的液体,我顿时兴致全无。
不怕药汤苦,就怕药汤又苦又酸又辣又咸。
我低头埋到前田怀里不愿面对。
会喝是一码事,想不想喝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前田藤四郎的怀抱软软的,带着好闻的皂香,埋在他怀中时能感受到他的小腹随着呼吸的起伏,像是喝饱了奶的幼犬。
前田藤四郎环住我的肩,柔软的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喝完药,陛下可以吃一颗日向殿下腌制的甜梅干哦。”
他声音轻柔的哄劝。
前田还在劝,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了。
“请让我来喂陛下喝。”
巴形薙刀从善如流的从药研藤四郎手中接过药碗,像拎小鸡一样把我从前田的怀抱里拎了出来。
我扑腾了两下,未果。
“等一下等一下。”
巴型薙刀将我抱在怀中,我拼命后仰躲过他缓缓递近的勺子。
“我自己喝。”
我抱住他的手,眨了眨眼,面露恳求。
被人一口口喂药什么的,简直是折磨吧。
我捧住药碗,埋头屏气,迅速解决了那碗乌漆嘛黑的药汤。
我放下碗的同时,前田藤四郎就将一枚甜梅干塞入我口中。
腌渍的蜜意很好的压下了药的苦涩。
宫人带着药碗退下了,药研藤四郎坐在我身边,手握在我的手腕。
是药研大夫在诊脉。
他神色和缓,大概是恢复的还不错,我猜。
我的目光落在了药研藤四郎发尾扎起的小揪上。
大概是为了方便做事,微长的黑发被主人随手扎起,还有几缕不安的翘起。
我伸出手,挑出了那根被发带缠绕的发丝。
药研藤四郎偏头,脸颊碰上我的手背。
他的体温比我要高,浅浅的热意透过手背传递过来。
鬼使神差般,我撩起他垂落的鬓发,挽在他的耳后。
药研藤四郎的发质出乎意料的柔软顺滑,像是抚过柔软的丝质。
药研藤四郎松了神色,紫色的眼眸中化开一池春水。
“陛下要帮我挽发吗?”
他这么问。
我看到他眼中的那一枚小小人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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