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静僻暗里,孟好书乖乖巧巧地坐在距离游驰一米的地摊上,因为游驰不许他坐旁边的沙发,又不许他走,还不允许看他。
事真多。
房间里空调温度很舒服,眼前一个大活人平静均匀地吐息纳气,他被影响得瞌睡虫爬上来,依靠着雕花木柜耷拉脑袋。
直到一个触感极好的抱枕带着狂风呼啸的劲,狠狠砸到他头顶。
碧湖般的眼眸在漆黑里发出诡异的绿色光彩,紧盯着他,像瑰丽的宝石,也像吃人的厄兽。
游驰应该睡得不错,要不然怎么能从即将驾崩到现在面色红润。
“把我的护命珠还给我。”游驰态度很差,比早上识破身份的时候还要差。
下身没移位,孟好书俯身向前,五指按亮床前灯,暖黄色从四肢的空隙中撒到他不小心露出的小半截细腰。
他很头痛:“你们妖怪怪得很,一个说我身上有命魂符,一个说我……”
话语陡然出现的声音切断。
孟好书努力揉了揉眼睛,指着半明半灭的地方,说:“尾巴。”
白绸缎似得尾巴在动,比早上的少了些许急躁,缓缓抬起又缓缓放下,轻划床单沙沙作响,犹如人的手掌抹过。
游驰没有应他这句,也没关心什么命魂符,只一味的叫他还护命珠。
“没有。”
“你吃了你说没有?”
“我什么时候吃的?”
“你混着麦丽素,”游驰咬牙切齿地将散了一身的金发往后甩,“还说它难吃。”
好像是他没理,孟好书听到对方攥紧拳头指节作响的声音,忙缩缩脖子,说:“谁叫你放那个地方的,自己的东西不保管好还怪别人,你们妖怪到底有没有素质。”
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因为尾巴拍打床单的声音大了起来。
孟好书索性四肢大开成个大字,躺倒地上闭紧眼睛:“你说我吃了,你自己来拿;等会儿回店里再叫你那三个亲戚取走命魂符。”
立即又补了句:“我要辞职,伺候不了你们这种祖宗。”
无人应他,房间里有一片安静。
半晌过去,摸索床单的声音响起,却没有人声。孟好书睁开眼睛。
只见游驰倚靠在床头,只开了一盏灯床头灯,让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黑暗,低垂眼皮,半阖的翠绿玻璃样眼睛盯着床旁的人。
——的身体。
“掀开衣服。”游驰命令道。
不知为何,孟好书就这样坐起来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光溜溜苍白的皮肤。
低头一瞧,灰眸渐渐瞪圆。
“这是……这是什么?”
他的心口处,有个冒着红光的小点,经久不消的亮着。
孟好书转头:“你家里还请了狙击手?”
“……”
游驰彻底无语,彻底闭上眼睛,不忍再看这大蠢蛋一眼。
“这是我的护命珠。每条龙生下来就有,我养了三百年才养成麦丽素大小,离这命珠远了,性命垂危。自我到家起我就逐渐虚弱,要不是你打那通电话,我也想不到居然会被你吃了。”
“你、吃、了。”这三个字他咬得极重,蹙紧的眉头昭示他极差的心情。
孟好书又掀开看,抬头对着他眨眨眼:“那我能不能吐出来给你?或者拉出来给你。”
游驰的脸色一下子臭了八百度眸,他真的不太喜欢愚蠢的人类。
他真的读过书吗?游驰在脑海里回忆第一次见到孟好书的场景。
青年消瘦白净,露出个很灿烂的笑,说保证让游驰物超所值。
游驰选他倒不是因为什么三千当六千使。
只是因为孟好书长得还可以,基准线以上一点点。
他坚信漂亮的小孩可以吸引来更多的客人,然后狠狠地打他爹的脸。
结果游驰的脸先被抽肿——读过书的人居然会问能不能把别人的东西拉出来然后还给别人。
游驰懒得再和孟好书解释,跟猪解释得再多,猪还是猪。
翻身下床,光脚走向阳台,大手用力拉开两侧窗帘,夏季月光瀑布一般落了满地。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边说边踱步,几个来回后,回到孟好书面前。
在他面前半蹲,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手掌抚上对方肩膀,笑着说:“这一个月,住我家。”
“我不要。”
“我说,”游驰手掌的力度加大,意料之中的看见对方逐渐紧皱放平的嘴角。
惨白月光给他的脸镀上一层可怖,歪起脑袋,笑眯眯地眯起眼睛,和善地重复:“住我家。”
*
烈日炎炎,两狗走在大道上,一猫趴在德牧的后背。
“往哪走?”嘟嘟问。
法拉利嗅嗅灼热的地板,辨别方向后,抬起爪子指向右边,说:“走这边。”
三花说:“这样真的能找到命魂师吗?”
嘟嘟“嗯嗯”地点头:“我可不是白蹭他的。”
“你两狗是第一次这样走在路上吧。”三花眯起眼睛,很惬意。
嘟嘟说:“是呀,没有牵绳拴着我,我可以想跑多快就跑多快,不用担心撞到人,也不用担心主人摔跤。”
“小孩也不会怕我。”法拉利补充。
它是纯种德牧,眼睛锐利冷静,个头高大,不比金毛萨摩耶这样的可爱型讨人喜欢,很多次它等待在原地想要小朋友摸摸头,最终的结果却是小孩摸完那两种大明星,对他望而却步。
束起的尾巴摇摆太多次都得不到回应,终于是再也摇不起来。
“就是这里了吧?”
法拉利细细嗅了一番,蹲坐下来:“就是这里。”
三花摇动屁股蓄势待发,一跃而起准确按到门铃。
缓慢的脚步声,而后门开了。
来开门的人高大地恐怖,身着藏青色睡衣,垂着眼眸,毫无情绪地将他们容纳进自己的视线里。
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三花在对方琥珀色眼瞳里,看见自己瞬间炸毛的神情。
“想必这就是我那三个亲戚吧。”
两狗一猫进去后,就在沙发上看见面如死灰的命魂师。
嘟嘟热情依旧,舔了半天孟好书也没有反应,嗅了嗅呼吸。
还活着的呀。
三花没空废话那么多,跳到沙发前的茶几上,猫爪啪地拍桌子,开门见山:“快点给我赐福引渡,快点!”
轮到孟好书气若游丝:“我真不会。”
“我教你。”平静的声音从厨房那儿传来。
四双眼睛八个瞳仁看过去,戴上口罩的游驰举着几张a4纸,“操作指南。”
孟好书说:“你怎么有这种东西的?”
游驰昂首走过来,几步路走得像台步,落座在他身边时矜贵典雅。
白纸黑字写满了具体操作和时间选择,孟好书低头研究,猫狗围着他。
三花越看越起劲,最后居然坐到他怀里去,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看出三花有些尴尬,扭过头当作什么事也没看到。
“你怎么有这个的?”“快点操作。”
两句话同时飞进游驰耳朵里,翘起二郎腿,姿态懒散:“人类的世界有PDF,恰好我家里有打印机。”
孟好书惊诧:“居然用上电脑了,新时代龙宫!该不会还有万达广场吧?”
眼见越聊越歪,三花一巴掌打上孟好书的脸,不疼不痒,还软软热热的。
“给我赐福,赐福,赐福!快点,要不然有人又要哭哭哭,哭个没完了,很烦的你懂不懂?”
不懂的人按照操作指南里的流程,等待到第二天,取夏季露珠、刚冒出头的枝桠。
得亏游驰的别墅有一片巨大的花园,猫狗扑蝴蝶,嗅花香,玩得不亦乐乎。
只有孟好书苦哈哈的蹲着收集露珠。
他小心翼翼用瓶口刮下露水,弯腰弯得腰都酸,伸个懒腰放松一下,就看见二楼大阳台,太阳伞下游驰抱着本书。
“你下来帮我。”
游驰把书放下,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自己,孟好书只看到游驰又把书立起来,伸出个食指左右摇摇。
——死都别想。
“死装。”孟好书低声骂,“阳台一点太阳都没有还要戴口罩戴墨镜。”
“你说什么?”
“我靠!”
他才低头说一句话,游驰就闪现到他身边,从二楼翻身下来还一身洁净。
游驰表明立场,帮是不可能帮的,但可以在旁边监工:“引渡亡魂,这的确是命魂师要做的事。”
嘟嘟、法拉利、还有不知姓名的三花快乐的样子落在孟好书眼里,叹了口气:“它们逝去的时候,会伤心吗?”
游驰也看过去,没回头,只问:“如果你的亲人离去,你的亲人会伤心吗?”
“多亲才算亲。”
像是没想到孟好书会反问一句这样的话,游驰愣怔一下,说:“朝夕相对,日夜共眠,同吃同住,情感相依。”
孟好书始终没有抬头:“……会吧。”
“那它们也会。”
收集好一小瓶盖的露珠,三花咬断三枝绿芽,拔了三只的毛。
花园草坪上,孟好书左手拿操作指南,右手手指给自己画了个圈,然后拿三枝绿芽在圈的上面画出三个小点的圈,最后是用露珠点出的一个更小的圆。
远看上去就像个动物的爪子。
最后放上它们三个从各自心口掏出的东西。
嘟嘟的是一个蓝色毛绒球,法拉利的是一条黑色拔河绳,三花的是一个漂亮的彩色小毛衣。
各就各位,三个东西浮在半空。
孟好书闭眼沉浸,按照自己背下的词念:“缘起无声、缘去无痕、依情寻梦、百灭万生!”
“金毛嘟嘟——”
“汪!”昂首挺胸。
“德牧法拉利——”
“汪!”兴致高昂。
“三花……三花……”
念不上名字,悬浮着的东西啪叽一下掉到地上。
孟好书头疼:“忘记问你名字了。”因为他要被三花的拳头锤翻了。
“柔柔,我叫柔柔。”
“好名字。”游驰戴着口罩,嘴依旧毒得可以药死在场所有人。
“缘起无声、缘去无痕、依情寻梦、百灭万生!”
依照流程喊完全部猫狗名字,五个圆圈瞬间发出白光,狂风从画痕倾泻而出,毛发、头发骤然被自下而上的风吹得狂舞!
白光顺着风逐渐包围住命魂师与三个亡魂。
狂风大作,衣物鼓起哗啦啦作响。
风携光而来,光随风而去。
一切消散时,游驰背身离去。
“为什么会失败?!”四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柔柔最着急,原地打转:“我攒了那么久,攒了那么久,好不容易买到这个毛衣的,为什么失败,为什么!”
嘟嘟直接趴下,没有一点这两天亲近孟好书的模样。法拉利虽然没有这俩反应激烈,但也同样呆在原地。
“该不会涨价了吧?”嘟嘟说。
孟好书问:“什么涨价?”
“返魂币。”
法拉利解释道:“返魂是需要钱来请命魂师的,每个命魂师的定价不同。”
“你的最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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