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市有座千年古刹,同事都说很灵验。沈观南趁午休去了一趟。
今日住持在,香客上完香都会找住持求平安符。沈观南也排队进去了。
没想到,住持一看见他就让小沙弥屏退了旁人:“年轻人,你眉间这颗痣,是最近才变色的吧?”
沈观南瞬间肃然起敬:“您怎么知道?”
住持凝眸看了他半晌,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你这不是一般的痣。”
“这是蛊痣。”
闻言,沈观南心里咯噔一声。
七月半,正值盛夏,暑气蒸腾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热得人喘不上来气。沈观南却如坠冰窖般打了个冷颤,脑海里闪过那尊似笑非笑的青铜神像。
他什么都没再问,立刻向高教授请了假,说要去南疆野田考察。
“你和肖烨商量好了?”高教授有点纳罕,“他刚请完假,也要去苗疆。”
“是吗?”沈观南有点意外。
挂断电话,他又给肖烨打了一个。两个人约好一同出发。
从崇明市到歹罗寨,得坐三小时飞机,三小时高铁,下车还得转大巴。沈观南没敢耽误,当晚就坐红眼飞机飞走了,到地方已是第二天中午。
也许是太阳很足,他拉着行李箱站在苗寨门口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差点没想起来此行的目的。过了一会儿才记起,自己是要去岜夯山找阴桃花解蛊。
岜夯山在三国交界的原始森林里。“岜”在苗语中是草木繁多的意思,“夯”指峡谷,岜夯山就是植被茂盛的峡谷。
沈观南站在苗寨口,感觉这里植被也很茂密,都快把山路遮住了。
也许是毗邻边境,交通不便利,歹罗寨保留些许原生态的古朴气息。
青山在这里围成了圈,山腰往上弥漫着袅袅青烟,歹罗江把苗寨劈成两半,远远看去,一半梯田一半山峦,触目可及皆是苍茫恶绿。
千百栋吊脚楼从山脚铺到山顶,连成片的木楼像龙鳞贴在山坡上,紫阳花一簇一簇的点缀其间,像极了不惹尘埃的世外桃源。
盛装打扮的苗疆姑娘捧着牛角杯围聚在寨门口拦游客,要游客喝下十二道拦门酒才能进寨。这是过去进入苗寨的规矩,如今成了游乐项目,不再是强制性的。
沈观南早前来过苗疆几次,对这里的习俗门儿清,便对迎过来的苗疆姑娘摆了摆手,示意不喝,拉着行李箱就往苗寨里进。
刚踏进苗寨大门,就迎面和一个少年撞上了。
他看起来大约十**岁,唇红齿白,眉眼柔和深邃,漂亮得不似凡人。气质也很干净,人畜无害,像包裹着阳光清澈透亮的琉璃珠。
他穿着鸦青色大襟短袖长衫,同色系长裤,腰间有垂挂流苏,是很常见的夏季苗疆服。
但服饰上的纹绣不太常见,要更复杂精致一些,还有些连沈观南都没见过的陌生图腾。
一般来说,苗疆男子打扮都偏朴素,但他浑身缀满了银饰。头发也很长,随意地编了个松散的长蝎尾辫歪在胸前,发根固定着漂亮的畲银发珠,尾辫坠着蝶纹璎珞。
头上带着颇有异域风情的多层流苏头链,头链垂下来几绺银丝,还有一绺坠着弯月银坠耷拉在额间。
项间佩戴着精美的云纹平安锁银坠,左耳有只蝴蝶耳钉,左手手腕缠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银蛇手镯,缠了三圈,蛇尾上翘,蛇头斜搭在手背,满身银饰叮叮当当,在阳光下发着森冷的光。
二人面对面地对上视线,沈观南才发现他眸色与常人不同,黑灰色,隐约参了点儿紫,不过不明显,在阳光下才能看出来。
“不好意思。”少年眼尾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略感抱歉的笑。
他的声音与容貌极其适配,清亮动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磁性,莫名得蛊惑人心。
沈观南微微有些晃神,片刻后才回道:“没事。”
“阿哥要不要喝点米酒?”他举起手里的牛角杯,里面盛着淡黄色的米酒,“自家酿的米酒没度数呢。”
沈观南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他侧身让开路,拉着行李继续往前走。刚走出几步,就听少年从身后喊了一声:“阿哥!”
沈观南应声回头,见少年站在阳光下,歪头笑得欢喜灿烂,用很雀跃的音调对自己说:“欢迎回家。”
都说这几年歹罗寨逐步走向商业化,沈观南原本没什么感觉,这一刻却有了具象化的感受。他扯了下唇角,扭头直奔观光车站。
始发站在芦笙铜鼓坪后面。
传统苗寨都将芦笙铜鼓坪设置在垌寨中央,用来祭祀,或是举行什么仪式。
歹罗寨与众不同,一进寨就是鹅卵石铺成鱼鳞纹的芦笙铜鼓坪,圆圆的,足有三百多平。
据说是因为这个苗寨的地理位置,在古时属于多国交界,兵家必争之地,南疆王便特意将寨门口空出来,以备军队换防。
如今,这里成了迎寨庆典的举办地。寨民在这里跳芦笙舞,还有两三成群的人扎堆斗鸡,游客更是挤得水泄不通,沈观南费了番功夫才挤过去,搭上观光车。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上车,就感觉司机看过来的目光很奇怪,好像他是什么无聊至极的神经病。
沈观南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坐到最后一排给肖烨发了条消息,问他到哪儿了,但一直没得到回复。
观光车顺着青石板路向前开,能看见山路两侧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每座山都近百户。而且越往里走,游客越少。
沈观南坐了十几分钟,一直坐到五六公里外的终点站。这里是苗寨最深处,挨着横跨中越的三叠岭瀑布,族长家就在这里。
有老人坐在古榕树下摇着芭蕉扇乘凉,看见沈观南不禁莞尔一笑,“回来啦?”
之前来苗疆野田考察时,他就住在族长家,还在这位老人家吃过饭。沈观南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立刻笑着向人点了点头,“阿嬷好精神哟。”
老人像对自家小辈似的,用芭蕉扇拍了下他的胳膊,招呼沈观南去家里吃饭。沈观南应了一声,说抽空来,就拉着行李箱爬到坡顶的吊脚楼。
歹罗寨的族长四十多岁,身材很壮。他似乎正要出门,在门口看见沈观南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抢过他的行李往楼上抬:“下次让他们把东西放在寨口,自会有人送过来。”
“那多麻烦。”
族长不以为意:“你这一趟又一趟地拎才麻烦嘞。”
沈观南之前来的时候就住在三楼客房。这回也是,族长直接把人领上三楼,行李摆放在门口,然后就走了,没假客套地寒暄。
折腾了一路,他属实有点累。坐在床尾休息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族长没给他引荐能进岜夯山的向导。
“铛铛铛——”
门被敲响,沈观南实在懒得起来开门,就说了声“请进”。
没想到进来的不是族长,而是在寨门口碰到的那个漂亮少年。
这些年走南闯北,沈观南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但俊美到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并且漂亮得让人一眼惊艳的,有且仅有这一个。
“阿哥?”他皮肤很白,说话时眼睛睁得很大,瞧着特别像精致昳丽的瓷娃娃,“没想到是你,我们真有缘呢。”
沈观南眼里有几分意外,但更多的是茫然:“你是?”
“我是你的向导呀。”他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说:“阿能说你要去岜夯山。”
阿能在苗语里是母舅的意思,沈观南闻言怔了怔。上次来小住半个多月,没听族长提过他有兄弟姐妹。而且,岜夯山在原始森林里,这少年能找到吗?
“可别小瞧我。”他好像知道沈观南在想什么,说话时微微歪着头,略显得意地说:“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这寨子里只有我知道路,别人都找不到哦。”
这语气,跟小孩子急着讨表扬似的。沈观南不禁笑了出来,“那就拜托你啦。小向导。”
“小事。”他似是想起什么,神情微微一顿:“不过最近总是下雨,山里瘴气很重,现在上不了山,需得等几天。”
预料之中。
沈观南并没有很意外。
他默不作声地端详着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羲,伏羲的羲,单名彧。”他朝沈观南眨了眨眼,眼里满是期待,像是盼着他能想起什么。
“好古老的姓氏,都不在百家姓范围内。”也许是少年目光太过炙热,沈观南不自觉就挪开了视线:“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姓氏的人。”
“是很少。”他说着漾起了眼尾,“这么些年,我也只遇见过一个。”
沈观南觉得这句话很奇怪,想问“你父亲没有其他亲属吗”。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句话可能会有些冒犯。
万一这人说的都是真的,那很大概率是家里情况特殊。沈观南无意戳人伤疤,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你的遇是哪个遇?”
“这个……”他卖关子似的停顿几秒,“不太好形容呢,阿哥可不可以把手给我?”
未待说完,他就走过来,停在沈观南面前,率先伸出了手,掌心朝上,像是笃定沈观南不会拒绝。
沈观南确实没有拒绝。他的手刚伸出去就立刻被握住了。
微凉的触感,很柔软,让沈观南心尖倏地一颤。
少年低着头,左手握着沈观南的手腕,右手食指在沈观南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字。
「彧」
他指尖有薄茧,指腹划过沈观南的掌心时,沈观南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好生僻的字。”他立刻把手收回来,藏到身后,有点痒似的用大拇指挠了几下掌心,“现在几乎没人会用这个字做名。”
“是吗,那我岂不是独一无二的?”少年好似很高兴,清凌凌地笑了几声,“既然这么特别,阿哥这次会记住我吗?”
这说法透着难以言喻的古怪。沈观南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就感觉膝盖被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
很轻,一触即分。
“不过我还有一个名字。”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注意到自己的腿顶到了沈观南的膝盖,就往后挪了半寸。
沈观南的注意力成功被他带偏了:“苗族名字?”
“不是哦。”他笑吟吟地解释:“家里人唤我黎彧,阿哥也这么唤我吧。”
这要求让沈观南感觉很亲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他记得行李里有一包蔓越莓味的棒棒糖,是特意买来防备路上低血糖的。
黎彧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都很喜欢吃糖,沈观南就起身走到门口,蹲下来打开行李箱。
黎彧跟过来,抱着膝盖蹲在身旁:“阿哥在找什么?”
沈观南翻了半天都没找到,只能闷闷地合上行李:“没什么。”
“阿哥,有人说过你的手很漂亮吗?”黎彧偏头看过来。
他下巴很尖,瑞凤眼深刻隽秀,就这样目不转睛地望过来,给人一种很深情,仿佛眼里只有沈观南一个人的错觉。
沈观南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被十**岁的少年看得心神慌乱。他错开视线,不大自然地说:“……好像没有。”
“那他们可真没眼光。”
黎彧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沈观南,眼神很深很深,露出几分刚刚没有的侵略性。他的语气也很淡,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阿哥的手很漂亮。”
“人更漂亮。”
“我一见到就很喜欢。”
超能演,超绿茶,超会撩的南疆王小号正式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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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异常[彩虹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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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歹罗苗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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