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跟他们打完球,严峻忍着一身的汗腻骑车回家。刚一进门,天色就变得阴沉沉的,好像要下暴雨了。
不得不将自己这辆吱嘎乱响的二手车抬进屋里,放在拥挤的过道上。经过阿婆的房间时,严峻见她坐在床边,正举着两个白软透油的肉包子,惬意地慢慢品尝。
蓬松的包子皮绵软香甜,肉馅咸香多汁,是他早上特意帮阿婆留的。
老人家食量不大,中午吃两个包子也足够了。严峻放下心,转而收拾衣服去洗澡。
正往手里挤洗发水,窗外突然电光一闪,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炸雷。
严峻忍不住“操”一声:“搞什么,老子还打算下午去买面粉的啊……!”
洗完澡出来,雨幕已经遮天蔽日。沿着没有扶手的木楼梯爬上阁楼,严峻这才发现窗户没关。雨水凶猛地扑进来,沿着木板的缝隙滴到楼下,淅淅沥沥的。他赶忙冲过去关窗,刚换上的衣服又被浇了个透湿。
“操!”
干脆衣服也不穿了,严峻脱掉衣裤,拧干了挂在椅背上,只穿一条小内裤睡午觉。心想着晚一点也许会停雨,他闭上眼,很快在雨声中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四点多才醒来。
睁开眼,天光依旧暗沉。严峻迷迷糊糊地扭头往窗外望,正好看见一个闪电劈下来,照亮稠密的雨幕。
他绝望地睁大眼,只得接受了这个事实:“……看来只能冒雨去买面粉了。”
穿上雨衣,带上雨布和绳索,严峻从雨棚底下跑到隔壁,问吴叔借三轮车。
中年男人摸出钥匙,面露犹豫:“雨这么大,你一定要出门吗?”
“面粉没有了……只剩五斤多,不够明天做包子。”严峻窘迫地挠挠头,“叔,我会很小心的,一定不碰坏你的车!碰坏了我负责找人修,不用你操心!”
“叔不是怕碰坏车子……哎,算了,给你吧!你开车慢点儿,记得靠边走,知道吗?”
“好,谢谢叔!”瞬间振奋,严峻接过钥匙,套上雨衣,又把雨布塞进怀里,随即冲进雨幕,爬上了门口的红色三轮车。
削瘦的黑色身影稳稳当当,熟练地发动车子,慢慢在雨幕中远去。吴叔挂心地望着,半晌摇摇头,叹口气:“小小年纪,就这么辛苦……”
-
粮油批发店在两条街之外。虽然不算太远,但也有三公里的距离。
家里没个像样的运输工具,可面粉的消耗量又大,每天要用二十斤。所以每次问吴叔借三轮车,严峻都会尽可能多买几袋回来——五十斤装的五得利面粉,一次性买十二袋,足足六百斤,卸货时能把他累出一身的汗。
冒雨赶到粮油批发店,人家正准备关门呢,见他开着车从雨幕里杀出来,吓了一跳:“这么大雨,我还说没人来买东西了!……怎么样,还是十二袋面粉吗?”
“是!”严峻的眼睫毛被大雨淋得糊在一起,雨水沿着脖颈流进去,冷得他嘴唇发白,直打哆嗦。
老板招呼工人搬面粉上车,又拿一条毛巾给他擦脸:“冒雨过来,也不怕把面粉淋湿了?……等雨小一点再回去吧。”
看着面粉被一袋袋抬上车,严峻内心稍定,不自在道:“不妨碍你们下班么?”
“妨碍什么?我骑小电驴回去也是要淋雨的。”老板笑得爽朗。
于是在店里坐了二十来分钟,见雨势终于小了,他便站起身,将雨布严严实实地罩在面粉山上,四角用绳子绑好,跟老板道别:“谢谢老板,好生意啊!”
“哎,好,开车小心!”
沿着来路开回去,两侧商店的招牌终于清晰了些,可见度有所提升。不大不小的雨幕之中,路上行人几乎绝迹,小电驴也没了踪影。从身旁驶过的只有一辆又一辆小汽车,“哗啦啦”溅起积水,全部泼在他身上。
“操……”咒骂也没了力气,严峻的手已经冻得麻木,五指僵硬地握着车把,一心只想赶快回家。
他忍不住加了点儿油门——反正现在街上车不多,开快些应该没事的。
浑浑噩噩往前赶着,突然,他见前方的绿化带旁丢着一把黑色的伞。那伞折了骨架,像一只已经死去的乌鸦,羽毛凌乱地泡在积水里,也不知是谁丢在这儿的。
严峻麻木地注视着它,下意识想,有伞就应该有人。果不其然,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脚步踉跄。
那人一身黑衣,全身**的,背着个轻飘飘的运动包,没有撑伞。他脊背佝偻着,身材高挑,好像有一米八多?大概是喝醉了,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飘忽不定的,搞得严峻都没法儿前进。
忍不住摁一下喇叭,对方身形一顿,慢吞吞地往人行道移动些许,道路终于通畅。
严峻回家心切,不疑有他,加大油门直直开过去——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下一秒,他听见“哗啦”一声,三轮车好像带到什么,轻轻颠簸了一下。
……操,别是碰到那个醉鬼了吧?
立刻踩下刹车,严峻扯下雨衣兜帽,胆战心惊地回头望——那个黑衣的人影果然摔倒在地,整个人面匍向下,趴在积水里。他一只手正放在车轮后侧,显然刚被碾压过。
操,操操操!
严峻心跳几乎停了,整个人如坠冰窟。他赶忙翻身下车,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交通肇事、巨额赔偿的案例。
拽住对方胳膊,慌慌张张地试图把人拉起来:“哎!你没事吧?撞到哪儿没有……”
对方被拽得翻个身,倒在严峻怀里,却露出了一张他最不想看见的脸——修长眉毛,紧闭的桃花眼。雨水淋在睫毛上,积满眼窝之后,绕过他高挺的鼻梁流向尖削的下巴,又蜿蜒着淌进衣领里。
那张可恶的唇此时没有血色,苍白地紧抿着。**的头发黏在额上,额角一块通红的擦伤,正沁着丝丝血迹,很快被雨水冲得无影无踪。
霎时间,严峻几乎想撒手把人丢开——操,怎么是秦一泽?
内心剧烈地天人交战着,他半蹲在三轮车边,一时间搂也不是,松也不是。为难之下甚至生出恼意:这么大的雨,你不待在家,跑出来瞎晃什么!还走到路中间,往我车上撞……碰瓷呢你!
这时,怀里的秦一泽轻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严峻的身体更僵硬了,喉咙紧绷着,粗声粗气道:“你,你没事吧,还能动吗?”
秦一泽眯着眼,摇摇晃晃地抬起手,揪住他的雨衣:“你是……”
但下一秒,他便体力不支,又晕了过去。
……操,看来今天不得不破财消灾了!
心疼得几乎要淌血,严峻摸出手机,咬牙切齿地准备拨打120。可一抬头,看见这一车的面粉,以及雨布上不断流淌的雨水……他又犹豫了。
虽说面粉袋里有塑料防潮膜,但淋得久了,万一出个意外,一千多块就打水漂了啊!
再低头看向怀里的秦一泽:除了额头上那个擦伤之外,他好像没有其他的伤口?
拧眉思索两秒,严峻小心翼翼地掀起他的衣服和裤腿,四处查看。确认没有别的伤,他顿时长吁一口气,当机立断:不管了,先把这家伙带回家!等卸好面粉,我再送他去医院。
反正注定是要破财的,能保一头是一头吧!
立刻攥紧秦一泽的胳膊,像扛面粉似的把人拽到背上。严峻吃力地扛起他,在雨中一点点挪到车子后头,放下挡板,艰难地把人放躺到面粉堆上。
雨水依旧下着,沿着秦一泽苍白的面颊一路流淌。严峻扣好挡板,正要开车。看见这一幕,他心虚地犹豫一秒,随即脱下雨衣,把人盖了个严严实实。
……可别感冒了,又多花一笔医药费。
-
十分钟后,严峻终于开着车回到静河路。
在屋里听见声音,吴叔放下心,赶忙端着碗往外走:“小峻,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事儿了呢……”
可跨过门槛,他只看见一车面粉孤零零地停在雨棚下头。严峻的声音从屋里曲折地传出来:“没出事儿!就是……雨太大了,我怕淋坏面粉,在店里等了一会儿。”
他气喘吁吁的,好像在搬运什么。吴叔猛扒几口饭,埋怨道:“哎呀,你着急什么!我又不催你,你慢慢卸货!”
放下碗刚要帮手,却见面粉上的防雨布捂得好好的,四角的绳索都没解开。吴叔不禁懵了:那小峻是在扛什么呢?
疑惑地揭开雨布,扛起一袋面粉往里走。严峻正好从楼上跑下来,浑身上下**的,头发都在淌水!
吴叔又惊了:“我不是见你穿了雨衣的么?”
严峻面色有些苍白,嘴角僵硬地扯一扯:“雨衣……不顶用,还是淋湿了。”
“这样?”吴叔狐疑地走进厨房里,把面粉放到角落。严峻在他身后紧跟着走进来,也卸下一袋,生硬地笑道:“叔,你去吃饭吧,我慢慢卸。”
“没事,我吃饱了,正好强身健体。”
有人帮手,十二袋面粉很快卸了下来,整整齐齐码放在厨房门口。见他身上**的,吴叔也不磨蹭,拿了钥匙转身回家:“你赶紧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
“好,谢谢吴叔。”
嘴唇微微哆嗦着,严峻站在厨房门口,不敢妄动。直到看见吴叔走远了,他这才猛扑过去,把门板用力关紧,迫切地打上反锁。
转身又轻手轻脚摸到阿婆房门口,探头窥视。见老人家靠在床头,迷迷糊糊地歪头小睡,严峻终于松一口气,那瞬间小腿酸软,像刚训练完似的,差点站不起来。
扶着门框转过身,艰难地走向楼梯。此时已是傍晚六点半,天色愈发暗沉。楼上黑洞洞的,仿佛是什么怪物的巢穴,令人心生畏惧。
忐忑地爬上楼梯,严峻把身体压低了,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那张一米二的床,一点一点向前移动。当看到床上那个修长的人影时,他下意识咽一口唾沫,体温几乎降到了冰点。
秦一泽好像还没醒。
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严峻见他身上**的,把凉席都沁湿了。犹豫两秒,他回身拿了条毛巾过来,准备帮秦一泽擦头发。
这人也不知淋了多久的雨,身上淋得透湿,没有一处是干的。严峻拧眉擦拭着,视线随着动作从额头一点点滑下去,落到那双可恶的桃花眼上。他发现秦一泽的眼珠子很黑,黑得没有一丝杂质,像黑曜石,专注地注视着自己。
注视着,自己。
“卧槽……!”他瞬间弹飞一米远,惊魂不定地瞪着床上的人,张口结舌:“你,你你你醒了?”
秦一泽的眼帘迟缓地眨两下,被水打成一绺一绺的长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挠得严峻心惊胆战。半晌,他好像感到疼痛,拧着眉“嗯……”一声,艰难地爬起来,垂着头艰涩地干呕,但只吐出了一点儿黄水。
“好疼……”严峻听见他这样闷声抱怨。
下一秒,这个人抬起眼帘,茫然地望向自己,轻轻歪了歪头:“你是谁?”
沉默,长久的沉默。
严峻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喃喃地发出了一声,“卧槽。”
严峻:怎么办,我感觉我的钱包要遭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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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雨夜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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