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之后,严峻回到楼上,从袋子里倒出下午在医院拿的药,比对着医嘱认真研究:“饭后服用,每日三次,一次三颗……”
秦一泽凑过来,靠到他肩膀上:“哥哥,那几袋黑糊糊的水是什么呀?”
“中药补剂。”严峻拿起来瞅一瞅:“饭后服用,每日两次……喏,现在就喝吧!顺便把西药一起吃了。”
帮他撕开一个小口,又倒出几片西药一起递过去。秦一泽不疑有他,把药丢进嘴里,嘬着塑封袋用力喝了一大口,然后——不出所料的皱成了苦瓜脸。
“好臭啊!好苦啊!”假小孩崩溃了,十个脚趾头纠结地蜷曲扭动,整个人在床边缩成一团。
严峻被他逗得大笑,突然间感觉十分解气:“哈哈哈哈哈哈!中药就是这么苦的,你忍着吧!”
第一次见他这样的笑容,秦一泽看得怔了几秒,随即眼珠子一转,又喝两口,故技重施:“啊啊啊啊好苦啊,苦死我了!”
严峻果然又笑了一阵。
看得眼睛发亮,这假小孩凑到哥哥身旁,可怜地靠上他肩膀,开始讨价还价:“哥哥,这个药好苦啊,我可不可以不吃了?”
“不行。”眨眼间,严峻又变回了平常的冷酷模样,耿耿于怀道:“你知道这些药花了我多少钱吗?……四百七十六块!你敢浪费一滴,以后就没有早饭吃了!”
秦一泽只得可怜巴巴地、磨磨蹭蹭地喝光了那袋中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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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严峻照例下楼,把阿婆铁盒子里的钱全部整理好,收进衣柜的小抽屉里。秦一泽在床上看见,忍不住问:“哥哥,原来你每天都把阿婆的钱拿走呀?”
严峻头也不回:“嗯。”
“存起来干嘛用,买菜吗?”
“不关你事,玩你的游戏去!”
收好钱,严峻下楼洗个手,开始做第二天早上要用的馅料。正煎鸡蛋呢,门口秦一泽冒出个脑袋,眼巴巴地道:“哥哥,我饿了。”
严峻眼皮一跳:“怎么这么快又饿了,晚饭不是吃了挺多肉的么?”
“当时饱了,可现在又饿了。”假小孩可怜地揉揉肚子,“这几天我都是饿着肚子睡觉的。”
哦,合着现在跟自己混熟了,所以敢提要求了是不是?
严峻嫌弃地瞪他一眼,板着脸道:“上楼等着去!待会儿给你烙两个牛肉饼。”
“好嘞!”秦一泽立即喜笑颜开,“就知道哥哥最好啦!”
……最好?这个词听得严峻怪不自在的:可从来没有人这么形容过自己。
调好馅儿,他随便倒点儿面粉,用烫面法和了团面,涂上一层油,丢在盆里醒着。
等洗完澡出来,面也醒得差不多了。挖一点儿明天的牛肉馅包成四个面饼,压扁了放进电饼铛里,一锅烙熟,再用盘子装到楼上。那假小孩闻风而动,已经坐在床边两眼发光地等着了。
“真好吃!”每人两个饼,不到五分钟便一扫而空。秦一泽再次发表感想:“哥哥的手艺真好,我每天晚上都想吃!”
严峻:“……后半句话才是你的目的吧?”
秦一泽笑得童叟无欺:“没有呀,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滚去刷牙!”一脚踹过去,这人却灵活得很,闪身躲开,依旧是嘻嘻地冲自己笑:“哥哥,我忘了跟你说一件事。”
严峻眼皮一跳,两道挑眉慢慢倒竖:“什么?”
“就是,昨天我帮阿婆去买蚊香,没有给钱。”秦一泽纯洁又无辜地看着他。
“——你没问阿婆要钱啊?!”
“忘了。”假小孩无辜地撇嘴,“反正你去付钱也是一样的嘛。”
……啧,这个装傻充愣的笑面虎!
严峻手痒痒的,直想给他头上来一拳!可念着这家伙脑袋上有伤,他咬牙权衡半晌,最后只是伸出手,在秦一泽脸上不轻不重的、短促地扇了一巴掌。
结果,这假小孩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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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一家人吃完午饭后,严峻正盯着秦一泽吃药呢,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是体育张老师打来的。严峻一看来电显示就感觉不妙,接起来听,果然是夏训的事情:“下午四点来学校训练,别放我鸽子啊!”
严峻看看外头炽热的烈日,忍不住抱怨:“正哥,这么热的天,你干脆把时间定到晚上……”
“晚上学校还得给你们开灯呢!电费你出啊?别啰嗦,准时过来!晒一晒有什么要紧?”
烦躁地挂掉电话,秦一泽刚好喝完中药,好奇地凑过来:“哥哥,你要出门啊?”
“嗯,”严峻皱着眉心,脸色有些臭。他阴沉沉地望向秦一泽,威逼道:“我下午四点有事,晚上六点才回来——这期间你乖乖在家陪阿婆,不准乱跑,知道吗?”
“哦,”假小孩已经适应了他这副故作凶狠的模样,淡定地点点头,“我会在家陪着阿婆的。”
想着现在左邻右舍都认识他了,静河路就一条直通通的街道,他也不至于跑丢。严峻瞪他一眼,这才收起威逼的表情,摸了一盒牛奶塞过去。
午觉之后,下午三点半,严峻便换上运动服,准备去学校。
秦一泽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正好看见他穿上一条短短的黑色速干运动裤。
朦胧之中,只见两条修长又精实的腿在床边晃动,白花花的惹眼。接着,严峻又拿出一条篮球短裤准备套上。弓腰时,速干短裤往上一缩,露出紧致饱满的大腿根。秦一泽愣愣地睁着眼,突然出声道:“哥哥,你的裤子好短呀。”
严峻像受惊的小鹿般跳转过身,狠狠瞪他一眼:“要你说啊?!”用力把篮球裤拉了上去。
他背着背包走了,楼下很快响起自行车的铃声。秦一泽立即爬下床,趴到窗台上。只见严峻清瘦的脊背微弓着,风一般消失在街口。
……哥哥走了呢。
忍不住失落地撇撇嘴,秦一泽坐回床边,看着安静的阁楼,突然感觉有些心慌。
他火速下了楼,搬个椅子坐到阿婆边上,又把遮阳帘拉起一半,瞅着外头人来人往的街道。阿婆正听戏曲,闻声睁开眼:“小树,你怎么下来啦?”
“我帮阿婆卖东西。”假小孩乖觉得很,一句话便逗得阿婆眉开眼笑:“哎,好好!你帮我卖东西,可别少收了钱哟!”
“不会的。”秦一泽笑得眉眼弯弯,活脱脱一只帅气的招财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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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有他坐镇,零食小柜台的生意明显比平常好了些。
不管是阿姨还是大娘,又或者六七十岁的老奶奶,打从这个铺子前经过,都忍不住朝他望几眼。有人甚至因此撞到了电线杆上去。
偏偏这人还不吝啬笑容,随便跟一个人对上视线,他都笑眯眯地打招呼:“阿姨,买东西吗?”
“哎!我……我买。”人家被他哄得晕陶陶地走过来,在柜台里心不在焉地打量两圈,随便一指:“要这个旺仔牛奶糖吧!”
秦一泽便拿出来问阿婆:“阿婆,这包糖多少钱?”
阿婆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六块钱。”
他再笑眯眯地把数目报给人家:“六块钱!”
夕阳照在他俊美的脸上,跟电影里的演员似的。一个个行人被他迷惑得晕乎乎地走过来,又晕乎乎地拿着一两件东西离去。等五点多阿婆睡醒,柜台里的东西已经清空了一半。
“你卖了这么多呀!”阿婆高兴坏了,居然破天荒地从铁盒子里拿出一块钱,又掏出一根棒棒糖塞到他手里,“来,阿婆给你奖励!……哎哟,咱们小树真厉害,居然帮阿婆卖了这么多东西!”
秦一泽颇为得意,拆开包装纸,叼着棒棒糖问:“阿婆,一块钱可以买什么呀?”
“一块钱啊,可以买火腿肠,可以买打火机……”
这时,秦一泽注意到街对面一群小孩儿走过来,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根绿色的冰棍儿,软悠悠直晃荡:“可以买那个吗?”
阿婆睁开眼睛勉强望一眼:“那个不行。那个在超市里卖三块钱,贵得很。”
秦一泽看看她,又看看那根冰棍,嘴里不禁默默咽一口唾沫:“咱们店里为什么没有冰棍卖?”
“那不得买冰柜嘛!又花钱又浪费电。”
好吧!他眼珠子骨碌转,那我自己去买好了~
瞥一眼又阖上眼帘的阿婆,假小孩想,我再拿两块钱,然后问他们超市在哪里,自己找过去!在哥哥回来之前把冰棍吃完,包装纸丢到对面的垃圾桶……神不知鬼不觉!
打算好一切,秦一泽便盯着铁盒子里那些钱,悄悄地伸出手。然而,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纸币时,阿婆就像听见老鼠动静的猫似的,猛然睁开双眼,大蒲扇劈天盖地地打了下来。
“哪里来的小棺材,敢偷我的钱!胆大包天,不要命啦?看我不打你,打死你!”
“嗷!嗷!阿婆,是我呀,我是小树呀!”
秦一泽被打得跳起来,棒棒糖都飞了,捂着脑袋疯狂逃窜。对面的小孩子看见,不禁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肯定偷拿阿婆的钱了!阿婆的钱谁也偷不走,连小峻哥都只能等晚上再拿!”
被这群小毛头笑了,失忆的假小孩居然也感觉到羞耻,委屈吧啦地躲到阁楼上,撅着嘴生闷气。
隔了一会儿,他看见其中一个小孩儿回不去家,居然转身朝这边走过来!还熟练地跟阿婆打招呼:“阿婆,我妈忘记给我留门了,我来你这儿坐会儿!”
“小辉,你家的门又锁啦?”阿婆好像恢复了神智,声音笑吟吟的。
秦一泽狐疑地走下楼,就见那个小孩儿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正在啃一包红彤彤、香喷喷的东西。
假小孩顿时拧起眉,不高兴地走过去:“喂,你坐了我的椅子。”
小辉扭头看他,昂起小下巴哼一声:“什么你的椅子?你来之前,这个椅子一直是我坐的!”
“你坐的就是你的了吗?”秦一泽很有逻辑,“我是哥哥的弟弟,这个椅子是他家的,所以也是我的。”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小辉郁闷地思索一会儿,不情不愿地跳下来,去角落里捡了个小凳子坐。
拿回自己的座位,顺便宣誓了主权,假小孩颇为得意,坐在椅子上挑眼斜他。小辉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质疑道:“你说你是小峻哥的弟弟,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你才多大?”秦一泽不屑一顾,“你这么小一点,说不定我在你出生之前回来过呢?”
“我不小!”小家伙好像被戳到痛处,立即站起身,扎起两个小拳头:“我马上七岁了!九月份就上小学了!”
“那又怎么样?”秦一泽奚落地笑,“你只有我一半高呢。”
“我很快就会长高了!”
两个人吵吵嚷嚷的,严峻训练回来,老远就听见了动静。他在门口停下车,见秦一泽老神在在地靠在椅子上,双臂环胸,面色轻蔑,活脱脱一个欺负小孩的坏哥哥:“小树,你欺负小辉干什么?”
秦一泽还没说话呢,小辉就红着眼睛冲出来告状:“小峻哥!他,他笑我矮!”
严峻训练得一身汗,现在又被小孩儿抱住腿,整个人热坏了:“那你确实矮嘛——不过没事,以后会长高的。”
“我不矮,我不矮!”遭遇两连击,小辉的眼泪彻底包不住了,气得大哭起来。秦一泽顿时乐弯了眼,开心地趴在柜台上跟严峻打招呼:“哥哥,你回来啦!”
“嗯。”头疼地卸下背包,严峻累得不行,偏偏还要断这两个小孩儿之间的官司……看着悲伤的小辉,他精疲力尽地叹口气,妥协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我拿个牛肉馅饼给你吃!”
小辉抽抽搭搭地停下来:“真的?”
“真的真的……”严峻拖着腿走向厨房。这下,不高兴的变成秦一泽了:那可是今天早上哥哥特意留下来,说给他当夜宵的牛肉馅饼啊!怎么拿来哄别人了!?
一共留了两个馅饼,严峻拿了一个出来,正要递给小辉。抬眼注意到这小子指甲黑黑的,他把饼一收,板起脸道:“指甲这么长、这么脏,怎么也不剪?”
小辉局促地缩回手,左右张望一会儿,见收音机旁边放着个指甲钳,便拿过来要剪指甲。
他笨手笨脚的,连口子都对不准。严峻拧着眉把饼放到一旁,拿过指甲钳,蹲下身把他圈住:“……别动,手张开。”
“咔哒、咔哒”的声音逐渐响起,回荡在小店里。秦一泽看着哥哥大汗淋漓地单膝跪地,搂着别的孩子剪指甲,末了又带他去洗手,让他拿着自己的牛肉馅饼回家……假小孩愤懑地鼓起嘴,一扭头跑到了阁楼上。
熟悉了就开始闹脾气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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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哥哥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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