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顽对孟家人如何并未放在心上,她自知比不上孟怡得府中长辈欢心,摇尾乞怜也不能得到他们的青眼。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①
孟顽索性也不再去做那些温顺讨好之事,既然孟府众人都不将她当做亲人,她又何必为了那点微薄的血缘之情处处忍让。
只是孟晖终归是不同,他是孟顽一母同胞的兄长,又是她那晦涩的孩童时期唯一真正拥有过的温暖,他们终归是打断骨头又连着筋,面对孟晖时,她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退出蒹葭院正房时,婢女得意瞥了一眼孟顽,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不屑,绿烟性子急也不管这是不是在蒹葭院,撸起袖子就朝着这婢女走去。
手刚伸出去还未碰到人,就被人给拦下,孟顽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毕竟是主母院中,她们本就人微言轻,若是同蒹葭院中的人动了手,怕是不好收场。
瞧着那婢女得意洋洋的模样,绿烟不忿的冷哼一声,“都是做奴婢的,她凭什么狗眼看人低!”
“虽说都是婢女,可这跟对了主子,指不定就比某些主子都体面呢!”冬兰斜斜地倚靠在廊下,漫不经心的看着昨日刚打理过的指甲。
只是她的手指要比旁人粗,也更粗糙一些,让人一看便知晓她是干惯了杂活儿,染成蔻丹色的指甲格外醒目,冬兰却喜欢得紧。
她虽与绿烟同是孟府的婢女,可这蒹葭院中的婢女即便是再普通的杂役也是高其他人一等的!
如此想着冬兰更加趾高气扬。
“娘子这话怕是有些偏颇!”
见冬兰如此,绿烟刚压下去的火气蹭地又冒了出来,只是这次孟顽眉头微皱,抢先绿烟一步开口道:
“蒹葭院中婢女小厮三十余人,单单是同娘子这般的杂役都有二十人。”
“与其成日里想着同旁的院中比,娘子还是应当为自己打算一番,早日进屋伺候,也免得日日在这外头风吹日晒。”
言罢,孟顽便带着绿烟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蒹葭院。
一路上绿烟都没回过神来,她被孟顽拽住踉跄的向前走去,视线却一直落在孟顽的身上。
如同是在看什么稀奇事一般,满脸惊讶。
今日这事这根本就不像孟顽平日里的作风,往日的她是水、是云,绵软沉静,便是那少有的倔劲,绿烟也只当她是年少,意气用事。
今日她却转了性,不过绿烟很欣慰孟顽的变化,终于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绿烟一时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孟顽闻声脚步微顿,不明所以的看向声音的来源,轻声问道:“笑什么?”
“没......没什么,哈哈哈哈。”被孟顽瞧着,绿烟更是忍不住,直接大笑出声。
这更让孟顽一头雾水,还当是自己的脸上或是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仔细的摸了摸脸,又低头看了看衣裳并无不妥之处。
“到底是怎么了?”
绿烟摆了摆手,平复了许久才开口解释:“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觉得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孟顽反问,难道是今日这身这衣裳穿错了?
“你平日里,可不会这样说话,她们说的那些你只会装作听不见。”
孟顽呆了呆,这个变化就连她都未曾发现,从前听见这话,她会顾虑许多,在府中无人撑腰,她总是下意识的不愿招惹是非,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地不再顾虑其他。
“尤其方才,你还帮她扶了一下门帘,真是多管闲事!”绿烟的话打断了孟顽的沉思。
看着恨铁不成钢,神色愤愤的绿烟。换成孟顽笑出了声,“我哪是在帮她呢!她门帘扶的颤颤巍巍,我那是生怕她一个手滑砸到我,这才伸手扶了一把!”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绿烟懵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二人相视一笑。
有了绿烟这一打岔,孟顽的心情也不似之前那般沉闷,心中轻快了几分。
回到瑶瑟院,那对不翼而飞的小雪人又突然出现,绿烟惊奇的围着这对小雪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遍。
“云苓,你是从哪里找到的,今晨我同娘子找遍了院里每个角落都没瞧见,没想到被你给找到了!”
绿烟蹲在廊下双手托腮,看着眼前这对栩栩如生的小雪人。
“就在东南角那边,许是昨夜天黑再加上是夜里,娘子记错了位置,这才稀里糊涂的被我给找到了!”
云苓一边帮孟顽解下大氅,一边扬声同外头的绿烟解释。
小雪人被人妥帖的放在檐下,四周的积雪也被人清扫干净。
孟顽探头看了一眼雪人,又看了一眼云苓。
这雪人是她昨夜亲自放好的,根本就不会记错,今早也确实没有看到这雪人的丝毫踪影。
不过是请个安的功夫,便被云苓给找的,这怎么能不让人起疑。
云苓被孟顽看的心中直发毛,不停的思索该如何将这件事给圆过去,可孟顽却并未多说什么便收回了视线。
今日一整天云苓都提心吊胆,生怕孟顽突袭,早就打好的腹稿,在心中滚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见孟顽开口。
将手中的活计放下,云苓悄悄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看书的孟顽。
孟顽在卧房中不愿戴那繁琐的朱钗,柔顺乌黑的秀发只被一根发带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不施粉黛也难掩天姿国色。
云苓一时竟然看呆了,如此美貌也难怪不近女色的圣人也为之倾倒。
只是今日孟顽的神情多了一些忧虑。
绿烟见云苓看的入神,悄悄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看出来了?”
还没回过神来的云苓点点头,又摇摇头,猛地顿住,双眼瞪大问道:“看出什么?”
绿烟嫌弃地看了一眼云苓,“你看的那样入神,我还以为你看出娘子今日心情不快了呢!”
“不快?”
云苓瞬间警惕起来,难道是因为那对雪人?
“娘子,为何不快?”云苓试探的问道。
绿烟故作玄虚的清了清嗓子,“咳咳!”
“说起这个我也是一肚子气!”
一听这话云苓便知应当与雪人无关,应是在蒹葭院中发生了什么。
二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绿烟小声将今日在蒹葭院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云苓,说到最后她仍是不解气,狠狠的骂了一声孟晖。
云苓同样不忿,孟家人太过上不得台面,如此厚此薄彼,不过一套头面也值得他们如此行径。
又看了一眼靠在窗边的孟顽,云苓心中心疼更甚,孟家如此膈应人,只给孟怡准备了为何还要当着六娘子的面说出来。
私下里送与孟怡便好,如此大喇喇的说出来,不过是他们兄妹存了心要恶心六娘子。
云苓将这事记在心中,日后定要让他们瞧瞧,咱们六娘子也是有人疼的。
可惜,孟顽并不是因为这事郁闷,她是在担心几日后寿安长公主的赏雪宴,上次的事已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是有些怵寿安长公主设的宴,总是多生事端。
这次只怕也不会安生。
孟顽托着腮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入夜,月上中天,光秃秃的梧桐树上被人挂上了三盏灯笼,昏黄的光线在院中朦胧又温馨。
树下一个身影正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些什么,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孟顽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脚边多了一排憨态可掬的小雪人。
李翊先是被这一排雪人给惊了一瞬,反应过来不免心生愧疚,还以为是他今早偷拿了孟顽的雪人,将人给惹伤心了。
可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贸然开口只怕会让孟顽起疑。
思索了片刻,他还是缓缓开口:“这是怎么了?又在这做雪人?”
孟顽做雪人的动作一顿,想着长离一个鬼,告诉他也无妨,反正也传不出去。
“今日这雪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我同绿烟寻了许久也不曾寻到。”
听到此处李翊多少也是心虚,可他什么场面没见过,语气很是沉稳的问道:“哦,那之后在哪寻到的?”
“你问到点子上了!”
孟顽低声将自己的猜测讲给了李翊,同时还不忘观察四周生怕被人听到此事。
“所以你是怀疑是云苓偷拿了你的雪人?”
孟顽不喜欢偷拿这两个字,她眉头微皱,替云苓解释道:
“这应当算不上偷拿,许是她瞧着喜欢,又是放在外面这才给带走了,今早见我来寻又不好意思承认,便趁着我去蒹葭院的功夫又放了回来。”
不得不承认孟顽很是机敏,竟被她猜中大半,这雪人确实是云苓拿走的,不过不是她喜欢,而是李翊喜欢。
“如此说来,你今夜又做了这么多雪人都是给云苓的?”李翊的声音被压的低低的,细听之下还有几分警告,就是孟顽敢说一个是,他便会将她拆吃入腹一般。
可全神贯注,不闻窗外事的孟顽却并未发觉这其中的危险,轻快的应了一声“对。”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直接让李翊醋意大发,独自生了好一会儿闷气,但孟顽一心扑在手中的小雪人上,根本无暇理会他,这可让他郁闷了整晚。
①:《梦游天姥吟留别》又名《别东鲁诸公》,唐·李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第 29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