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一头雾水地跟着李翊进了内殿。
“给你家娘子换一身衣裳。”
李翊指了指放在一边的素白色的寝衣,“切记动作轻一些,别将她弄疼了。”
说完便转身去了外间。
云苓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圣人爱重娘子,时时刻刻地注意着男女大防,云苓不觉得李翊此举是不想与孟顽亲近,反而更是爱重。
要知道外头略微有些权势的郎君都随心所欲惯了,若是瞧上那个小娘子都不会如圣人一般顾虑如此之多,哪个不是想要一亲芳泽。
可难得就是圣人的这份心,他是当真爱重孟顽,事事以她为重,今日此情景也不曾趁人之危。
小心翼翼的为孟顽换下被药汁浸湿的里衣,又轻手轻脚的替她换上新的寝衣。
云苓看着手中的寝衣突然顿住,这寝衣瞧着像是圣人的,上头的暗纹都是气势磅礴的龙纹,穿在娘子身上怕是有些逾越。
但又想到这是圣人的命令,娘子传来也无妨,这份殊荣是圣人心甘情愿给的。
换完寝衣后云苓便退了出去,李翊在云苓走后便走了进来,轻轻坐在榻上看着昏迷中也不安分的小娘子。
他一坐下孟顽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立刻就靠了过去。
昏睡中的孟顽正深陷一个个扑朔迷离的梦魇中。
梦中如同现实一般她初回孟府便被杨氏处处针对,可却没了长离的陪伴,她在府中更是举步维艰。
又不知为何与郑持盈扯上了关系,哪怕她事事躲避却总能碰上他,为此她不知受了多少责罚。
直到某日,英国公府上设宴,她与孟怡皆在其中,席间她没饮几杯便不胜酒力头昏脑涨。
向英国公说明后便被婢女扶着去厢房歇息,她迷迷糊糊的睡了许久,再醒来却天翻地覆。
身边多了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睡在身侧,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孟怡的未婚夫婿郑持盈,还不等她理清发生了何事,厢房的门便被人推开。
孟怡正带着一群娘子夫人站在门外,不等孟顽开口,孟怡就率先给她按上了一顶勾引嫡姐夫婿的帽子,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无法为自己洗脱嫌疑。
这日过后她名声尽毁人人喊打,以她的身份郑家不会同意她进门为妻,即便是做妾也是妄想。
她本想削发为尼远离这红尘之事,可这时郑家却突然松了口愿纳她为妾,孟珈与杨氏不愿得罪郑家,不顾孟顽的反抗,用一顶小轿送进了郑府。
而孟怡却在此时得了平阳王世子的青眼,不久便要成为世子夫人了。
在郑府的日子可以说是苦不堪言,她本就与郑持盈没有感情,又被婆母刁难,请安侍疾从未落下,可卢氏始终不喜。
在郑持盈娶妻前,孟顽被禁足在院中,连着几日都无人理会,她也悄悄准备趁机逃出郑府。
终于,在一个雨天让她找到了机会,孟顽悄悄的从后门逃了出去。
她漫无目的地跑在街上,骤雨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前面的路。
也没注意到身后的一队人马正朝着她逼近,战马的嘶鸣自耳边响起,孟顽猛然后退跌倒在地,连日来不曾进食她终是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昏迷前她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雪松气,随后便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之中。
李翊紧紧抱着在梦中不停流泪的的孟顽,见她泪流不断心中也很是怜惜,擦泪的速度赶不上她流泪的速度。
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竟然如此伤心。
如同抱孩子一般将人揽进怀中,轻声细语的低声安抚,许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怀中的小娘子停止了哭泣,安安静静的靠在他的怀中。
昏黄的烛光将二人的影子拉长,内殿一片静谧只有李翊低声轻哄的声音,外头风雪交加,而此处却温暖如春。
别院内灯火通明,可院中的娘子们却没了兴致,面上都多了几分焦急,自打李绥安同孟顽离席以后许久不曾出现。
眼看这雪越下越大,别院中群龙无首,别说李绥安就连寿安长公主也不见踪影,她们不免心中惴惴不安。
杨玉静紧紧地攥住孟怡的手,若说慌乱只怕在场之人无人比得过她,眼下这情形就算她再迟钝无知也知晓其中必是出了乱子。
只是不知与孟顽有没有关系,杨玉静有些后悔方才的一时冲动,这是在长公主的别院中万一孟顽有个好歹,要是真查起来她一定是瞒不住的。
孟怡察觉出杨玉静的不安,在她耳边悄声问了一句,可杨玉静只是摇了摇头不曾多言。
不是杨玉静不想说,而是她怕万一孟顽无事她这边就先自乱阵脚,若是露出马脚被有心之人察觉出来就不好了,所以就连孟怡她也不敢轻易告诉。
还不等孟怡再开口,外头就突然乱了起来。
阵阵火光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从外头传来,火把的光被白雪反射的越发耀眼,远远望去别院火光弥漫。
水榭这边都是一些小娘子哪里见过这阵仗,不过瞬间便喧闹起来。
本就做贼心虚的杨玉静身子更是止不住的颤抖,孟怡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手,“表姐莫怕,这是公主别院无人敢乱来。”
可孟怡越这样说杨玉静抖得越发厉害,是啊!
这是长公主别院再傻的贼人也不敢来此作乱。可她担心的便是这个,既不是贼人那必定就是官府之人,那他们为何而来?杨玉静是越想越心惊。
见她这副模样孟怡便猜出几分她的担忧,但她并不认为孟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金吾卫出动。
就算此事因孟顽而起但要是真的查起来,也与她无关,所以她心中很是不以为然。
正院内亮如白昼,驸马陆黎安匆匆赶来,如今整个别院都被金吾卫团团围住,要知道金吾卫是天子亲卫,主要负责天子出行护卫与重大案件缉捕之事。
此时,冯士弘带着一众金吾卫来势汹汹,就算是驸马陆黎安也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
寿安长公主与李绥安不在,也只有陆黎安这个没有一官半职的驸马出来主持大局。
“奉圣谕而来,驸马勿怪!”冯士弘朝着神色匆忙的陆黎安见礼,脸上是一贯的温和浅笑。
“公公言重了,只是不知圣人这是何意?别院之中还有宴席未散,如此怕是会惊扰娇客。”陆黎安此前一直待在前院与几个古交饮酒对诗,对发生了何事一无所知。
“驸马多虑了。”
话音一落,院门便被人推开,陆黎安口中的娇客们正被金吾卫领了进来。
“公公这是......”
今日来的都是朝中重臣的子女,随便一个都是家中的掌上明珠,陆黎安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也不知圣人是何用意,如此大的阵仗,不知道还以为别院中有人行谋逆之事呢。
冯士弘并未理会陆黎安,而是望着周云岩问道:“人都到齐了?”
“回公公还有一人未到。”周云岩抱拳回道,目光却落在后方的陆黎安身上,冯士弘闻言也转头看去。
陆黎安心中一惊,圣人耳目遍布朝野就连他府中有多少人都一清二楚,那若是其他的事恐怕也瞒不过。
他心中有了计较,赶紧转身对着身后的婢女吩咐道:“去后院将表小姐请来!”
侍女领了命便急匆匆地离开,陆黎安笑着向冯士弘解释,“某这外甥女几日前犯了错,眼下正在自己院中禁足呢!”
冯士弘笑意盈盈的点了点头,“无妨,速速将表小姐请来便好。”语气平淡,但却特意加重了请字。
陆黎安笑着附和了几句,二人便将视线转到院中的一众贵女身上。
“驸马可知今日宴会上有道菜肴乃是鲤鱼所制?”锐利的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扫光。
话落院内便响起阵阵惊呼。
杨玉静整个人抖如筛糠,悄悄往孟怡身后躲了躲,可即使隐在人群中也很是显眼,冯士弘一眼便瞧见了她,抬手一指,“你上前来!”
见冯士弘指向她,杨玉静直接腿一软跪倒在地。
如此情况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两名金吾卫走上前去,将瘫软在地的杨玉静从地上拖起,带到了冯士弘与陆黎安面前跪下。
“看来这位娘子应是知道内情。”
平淡温和的语气落在杨玉静的耳中却比她身下的雪还要比冷,她冷的直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冯士弘只是笑了笑,“无妨,既然娘子不愿说,那就只能随咱家去北司走一趟了,那里有的是好东西让您开口。”
说完冯士弘便对着身侧的人挥了挥手,那人刚要上前,杨玉静便开了口,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原是她看不惯孟顽同康宁郡主李绥安交好,便偷偷让人从外头寻了一条鲤鱼送进来,又去求了陆雨朦,这才成功将鲤鱼送进了别院厨房。
冯士弘也没想到,这事居然还和陆雨蒙有牵扯,略带歉意的开口:“驸马,您看这表小姐也要一同随咱家走一趟了。”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陆黎安也不敢拒绝,只能吩咐人赶紧去催催。
躲在人群中的孟怡见状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事没有牵扯到她身上,她向杨玉静透露此事时就想过会被人发现,只是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快,甚至还惊动了圣人,这就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过万幸杨玉静这个傻子没有攀咬自己,如今圣人都知晓了此事杨玉静只怕是难逃一死,也不枉费她的一番谋划,虽然不知道孟顽如何,但是能除掉杨玉静也是好事一桩。
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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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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