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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冰冷的帷幕

那通电话像一道最终的敕令,在林薇和江逐辰之间降下了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帷幕。林薇说到做到,她将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在所有公开场合,将“冷漠”与“疏离”践行到底。

首先到来的是那场备受瞩目的行业合作论坛。寰亚与逐辰作为新旧势力的代表,座位被组委会“巧妙”地安排在相邻的位置。这无疑是媒体和所有与会者关注的焦点。摄像头和无数双探究的眼睛,如同隐形的探照灯,早已锁定了这两个席位。

江逐辰提前片刻到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指尖微微发凉。她忍不住一次次望向入口,既期待又害怕那道身影的出现。当林薇终于在助理的陪同下步入会场时,江逐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林薇穿着一身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长发利落挽起,露出清晰冷冽的下颌线。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笑意也无愠怒,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绝对的平静。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目光平视前方,甚至在经过江逐辰时,眼角的余光都没有丝毫偏移,仿佛身旁的座位空无一人,仿佛江逐辰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她优雅落座,微微侧身与另一侧的一位资深企业家低声寒暄了几句,语气平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身体已然僵硬的江逐辰。

论坛开始,话题不可避免地围绕着创新与竞争展开。主持人显然不愿放过制造话题的机会,巧妙地将问题抛给了林薇:“林总,逐辰科技近来的发展势头非常迅猛,尤其是在一些新兴领域,很多人认为它们正在对寰亚这样的传统巨头构成实质性挑战。您如何看待这种‘后浪’的冲击?”

所有镜头瞬间对准了林薇,也捕捉到了江逐辰骤然绷紧的侧脸。

林薇缓缓转向主持人,唇角极其克制地向上牵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标准的、用于应对媒体的表情符号。她的目光稳稳落在主持人身上,自始至终没有看江逐辰一眼。

“市场永远欢迎有价值的创新者,”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冷静、清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逐辰科技在特定领域的探索精神值得肯定。但对于寰亚而言,我们更关注自身核心战略的深化和全球生态的布局。所谓的‘挑战’,或许更应被视为一种不同发展路径的并行探索,而非直接的对抗。百花齐放,才是行业健康发展的常态。”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对方(显得大度),又强调了自身的格局(稳住地位),更是轻描淡写地将“挑战”一词化解为“并行探索”,彻底撇清了双方任何可能引人遐想的“特殊”竞争关系。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冰冷而正确。

轮到江逐辰发言时,她感到喉咙发紧。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镇定自若,但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飞快地瞥向身旁那个冷硬的侧影。她看到林薇微微垂着眼睑,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一份材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昂贵的钢笔,仿佛台上的发言枯燥乏味,完全不值得关注——尤其是她的发言。

一场论坛下来,江逐辰感觉像是被扔进冰水里又捞出来,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冰冷的虚脱。理智上,她明白这是姐姐在保护她们,在用最决绝的方式告诉所有窥探者:她们之间毫无瓜葛。可情感上,那种被彻底无视、被当成透明人、被当着所有人的面划清界限的感觉,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带来绵密而尖锐的疼痛。

这仅仅是开始。

随后的一次重大项目竞标会上,两人在会场外狭路相逢。记者们的镜头立刻蜂拥而至。林薇在助理的簇拥下走来,看到被记者围住的江逐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极其轻微地、近乎礼仪性地颔首示意,目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没有任何温度,随即仿佛避开障碍物一般,自然地从她身边绕过,率先步入会场。那冷漠的背影,写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在一场慈善晚宴上,她们的名字被同时提及用于致敬环节。需要共同举杯时,她们隔着人群,遥遥举起酒杯。林薇的脸上带着程式化的浅笑,目光扫过全场,却独独越过了江逐辰的方向,仿佛她并不存在。杯中的酒液摇曳,折射出冰冷的光,如同她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甚至有一次,在电梯口,只有她们两人。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几乎凝固。江逐辰鼓起勇气,嘴唇微动,刚想发出一个音节,林薇却像是被惊扰一般,立刻按下了即将关闭的电梯开门键,对她再次微微颔首,然后毫不犹豫地迈步而出,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和电梯内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尴尬与冰冷。

“看来林薇和江逐辰是真的闹掰了。” “啧,当初还以为多情深义重呢,在利益面前还不是一样。” “听说寰亚内部对江逐辰当年‘叛逃’一直耿耿于怀,林总这是终于要清算了吧?” “也好,少了寰亚的庇护,看逐辰这股疯劲还能撑多久。”

流言蜚语开始甚嚣尘上。那些原本只是怀疑她们关系非凡的人,看到这持续不断、毫无破绽的冷漠疏远,也开始动摇了自己的判断。林薇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她们的关系”上转移开,引导回了纯粹的“商业竞争”层面。她为自己披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冰冷铠甲。

然而,无人知晓,每次转身离去后,林薇背对着所有视线时,眼底深处那瞬间掠过的、几乎能将她吞噬的痛楚与疲惫。她也听不到,在无数个深夜里,江逐辰对着手机里那张偷拍的照片,无声流下的眼泪。

这刻意营造的冰封之下,是两座仍在灼灼燃烧、却不得不强行压抑的火山。

林薇以为,她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筑起了一道足以保护丫头的防火墙。她却不知道,真正的恶狼,早已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并不满足于只是隔岸观火。当商业上的打击无法奏效时,它们往往会选择更直接、更残忍的方式,去攻击那看似最坚固的堡垒最深处,可能隐藏着的、唯一的软肋。

而这层冰冷的疏远,恰恰让某些人觉得——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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