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景象豁然开朗。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园，阳光被格栅分割成条，斜斜地打进来。
一张张极简设计的餐桌分布得疏朗有致，几个穿着讲究的学生坐在角落低声交谈，视线短暂地扫过门口，又在肖清鹤身上停留半秒便礼貌移开。
这根本不是食堂的概念。
没有油烟味，没有喧闹，更像设计杂志里的高级轻食餐厅。
肖清鹤熟门熟路地引着沈伊珞走向一处靠窗的位置，将她的背包放在紧邻沙发的边几上。
“坐。”他拉开一张餐椅，等沈伊珞略显僵硬地落座后，才在她对面坐下。
一名穿着熨帖黑色制服的服务生走到桌边，递上两份皮质菜单：“肖先生，您常用的位置。这位小姐，欢迎光临。今天主厨推荐的法式鹅肝批配波特酒冻刚完成调味，另外特调的黑松露牛肉塔塔也值得一试。”
沈伊珞的目光落在菜单上那排数字上，心头猛地一抽。
十元自助？
哪里是十元？
她甚至没找到低于三位数的东西！
刚才大厅“十元鹅肝”的牌子和眼前这份精致得烫手的菜单……这是诈骗吧？
她无意识地将菜单边缘捏紧了一些，只想快点结束这令人无所适从的场面。
“我…不太饿，鹅肝酱就好，谢谢。”
“我也一样，鹅肝酱配法棍，法棍切薄片，稍微烤热一些，不要焦。她的那份，请不用准备芥末籽酱。”
服务生颔首退下。
沈伊珞惊愕地抬起眼，第一次主动对上肖清鹤的眼睛。
他怎么会知道她不喜欢芥末籽酱那种微辛呛人的味道？
这种细节……除了宿舍里朝夕相处的沫沫她们，根本没人留意。
肖清鹤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晶水壶，往她面前的磨砂玻璃杯里注入柠檬水，“不必拘束。这里的鹅肝酱用的是佩里戈尔的黑松露油做底，冷处理工艺。比起配红酒果冻，单纯抹在烤热的法棍上，更能突出原本的丰腴醇厚。”
手指碰到杯壁，让沈伊珞稍稍回神，“学长……很了解这里？”
“父亲偶尔会与校方高层在楼上的小会议厅碰面，有时结束后会来坐坐。”肖清鹤拿起自己的水杯，“聊些无关紧要的校园治理或基金会捐赠的事。所以来过几次。”
解释轻描淡写，沈伊珞却捕捉到巨大的阶层鸿沟——一个能把校方高层和学生会内部食堂当作日常谈事场所的家庭背景。
服务生很快送上两份餐点。
骨瓷碟里，浅粉色的鹅肝酱堆砌得如同冰激凌球，上面点缀着几粒粉红岩盐。
旁边竹编小篮里是切成薄片、边缘微卷的法棍片，一碟细腻如黄金粉末的松露黄油独立摆放。
肖清鹤用小银刀将一小块鹅肝酱涂抹在法棍上，递给沈伊珞，“试试。配松露黄油是另一层风味。”
浓郁到化不开的香味几乎是扑过来的。
沈伊珞犹豫片刻，接过来咬了一口。
味蕾像是经历了一场从未有过的风暴：鹅肝酱在舌尖融化，带来极致的油脂芳香和浓滑丰腴，随后是顶级黑松露那难以言喻的、混着泥土、菌菇与森林气息的香气；法棍的谷物焦香与酥脆则完美中和了那庞大的醇厚……
她就那样呆在那里，眼睛微微睁大，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妹妹炫耀过爸爸带她去吃的五百元一位的“黑珍珠”餐厅甜品，和口中这块涂着不知名昂贵酱料的面包片比起来……算什么呢？
“怎么样？”肖清鹤的声音将她从震撼的余波里唤回。
“……很好吃。”沈伊珞有些窘迫地咽下食物，实话实说。
她无法否认这美味带来的冲击，哪怕这冲击本身是尖锐的、让她隐隐不安，毕竟是和她过去十七年人生截然不同的味道。
“喜欢就好。”肖清鹤端起水杯，目光落在沈伊珞捏着面包、显得不太自在的手指上，不经意地开口：“‘星芒II型’的红外通滤光片在长时曝光下的暗流噪声问题，上次参数微调后，有没有缓解观测数据中的背景偏移？”
“红外波段？”沈伊珞放下面包，“您也知道这个！是，确实缓解了一些！尤其在J和H波段，背景天光的周期性涨落平滑了不少，但K波段底噪还是有轻微跳跃……我怀疑跟CCD制冷单元的热沉效率有关联，昨天活动结束前我特意多记录了几个小时的数据想看是否稳定……”
语速不自觉加快，指尖在桌面上点划，描绘光谱曲线和数据模型，完全忘记了对面坐着的是海城首富肖家的法定继承人、高高在上的校学生会主席。
肖清鹤安静地听着，这样的沈伊珞，远比学工楼里任何精致的陈设都更吸引人。
那才是属于她的星系，在那里，她熠熠生辉。
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
{啊对对队}
【Tsuki】前线急报！目标人物已进入蓝胡子城堡的“黄金面包房”，据悉由我方“高岭雪豹”亲自护送并投喂黑松露夹心棉花糖！请求气象部门监测目标心情指数！@Aurora@????????
【Aurora】卫星成像分析显示，目标区域社交压力云层正在消散，高频脑波活动集中于技术流频段。磁场数据异常平稳，未检测到排斥反应。
【Abandon】靠！真有他的！直接空降内部食堂？！这操作……符合校规吗？鹤哥！带我一个啊！我想吃鹅肝！
【????????】@Abandon，想得美！鹅肝没有，鹤哥的冷眼管够！
【谢洧安】@Lovien，哥！亲哥！求开眼！让我现场观摩学习一下如何用量子态魅力值叠加破解高难度社恐壁垒！绝不外传！我用我哥在《分子精神病学》的联合署名发誓！
肖清鹤的目光在屏幕上不断涌出的消息和依旧沉浸在技术问题里的沈伊珞之间扫过，食指指尖在屏幕侧面一点，干脆利落地切入信息界面。
【肖清鹤】高秘书，清影后天南恩中学成人礼的演讲稿终稿需要调整，晚上8点前发我修改建议。
【高欢】收到，肖少。我马上去找清影小姐的班主任确认。
同一时刻，三楼的会议室大门猛地被推开，人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饿死了饿死了！我的鹅肝我的法棍我来了！”
宋清时略显无奈的声音紧随其后：“沫沫，小点声……嘶！”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冲向电梯的方向，直奔餐厅补充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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