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调了课,两节物理连堂,听得人昏昏欲睡。
本来物理课就是全校公认最容易打瞌睡的科目,现在还两节连堂,着实是不想让人醒来。
班里大多数都睡着了,苏池也不例外。她最近晚上忙于兼职,根本没时间睡觉,每天来学校就是睡,回到家还是睡,为此没少被老师批评。
苏池的睫毛纤长卷翘,内勾外翘的眼型格外精致。
陶曦昨晚睡得早,睡不着,于是找苏池蹭话:“你的睫毛好长呀。”
苏池撑起疲惫的眼皮笑笑,肤若凝脂。
许是承受不住同桌羡慕的目光,她很快便转了个头,继续睡。
陶曦忍不住问:“你是有多困啊?看你天天都在睡觉。”
“反正很困。”她眼都没睁。
“那你准备考大学吗?”
苏池愣住了,她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会考大学吗?
她能考得上吗?
如果她再这么混过余生下去,不用说,肯定考不上。
可她别无他法。
她不像别人,有一个良好的家庭环境,以及稳定的学习氛围。她现在无家可归,需要靠拼命地兼职维持生计,还天天有人上门找麻烦。没准哪天落单就会被一大群人教训一顿,而她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人们会觉得是她活该。
在这个受害者有罪论的时代,做什么都是徒劳。
苏池曾跟老师反应过这些,可老师却坚信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认为她小题大做,没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以至于她都怀疑,是否真的是自己的错。
“考上了就上,考不上就不上。”苏池简短地回答。
陶曦像老大人一样教育她:“可是考不上大学很难找工作的,别放弃啊,你现在努力,应该还来得及。”
“我自己会想办法。”
见状,陶曦没再多问,苏池继续睡觉去了。
在梦乡中度过两节物理课后,六班迎来了体育课的大解放。
苏池还没睡醒,不想下去,可硬是被陶曦以看篮球赛为由拉了下去。
今天操场上有篮球赛,是九班和十班的对决,陈听妄毫不例外地作为主力站在核心位置上。
苏池看到他就来气,他上午拿纸团砸她的事还没算账呢。
“纸团扔的那么准,投篮也一定很好吧?”她走向陈听妄,语带讥讽,“别让我失望哦。”
“等着看吧。”他扬了扬嘴角,仿佛胜券在握。
此时六班的人还在慢跑,必须跑完两圈才能自由活动,而苏池已经提前坐在观众席等待比赛的开始。她不用上体育课,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她甚至可以不用上学。
随着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陈听妄率先抢到了球,旗开得胜,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顿时全场尖叫。
六班的人陆陆续续地跑完了,纷纷围了过来。而这时,陈听妄已经带起了全场的节奏,成为得分的主力。
风拂过旷野,每一寸土地里,都掩藏着无限的生机。蝉鸣四起,少年桀骜。高大的篮球框在阳光下寂静,橡胶跑道上的脚步声划过心尖,穿着篮球服的少年们在操场上肆意奔跑,这本是他们该有的样子。
苏池静静地看着篮球架下的陈听妄,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耀眼。
篮球、脚步、叫喊、三分球,其实他早已表明心意,在看向她的每一个眼神里。
球场上的他被烈阳扑上了尾,池水潋滟倒映他的眀眉静眼,每一步都缠绵着她的心动。
他的身影在少女心中徘徊,挥之不去,反而又更加强烈。
盛夏的风可能过于燥热,扰乱了她的心房,一烧便燎了原。
就在这时,篮球忽然朝观众席这边飞来,猝不及防地砸在了苏池头上。
“苏池!”
在陶曦的惊呼下,苏池的头被砸得偏向了一边。
陶曦连忙去查看伤势,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恐怕不太好。”苏池撇撇嘴,用手摸了摸被砸的地方。
而球赛也因为这场意外暂停,肇事者是一班的,苏池不认识,但听说是景鹤的哥哥,明显是来为她打抱不平的。
他跑到苏池面前,故作愧疚道:“对不起啊,刚刚不小心扔偏了。”
呵,这偏得可真准,不偏不倚刚好砸到她的头上,都不带偏差的。
如果是从前的苏池,定会拿球狠狠地砸回来,可惜现在的她已经没功夫计较那么多了。
最终,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答:“没事。”
陶曦震惊了,这个人明显是来找麻烦的,可她居然一句“没事”就完了。
而男生明显也有些诧异,这跟传说中有仇必报的苏池可不一样。
“看我干什么?难不成你想让我没完?”苏池冷冷道。
男生连忙否认,故作愧疚地道完歉便离开了。
苏池猜他是笑着离开的,因为他什么后果都没承担。
本来她是可以让他赔偿医药费的,可她没有这么做。
她忽然间就感觉累了。
她不想再参与这些俗世的纠纷了,如果这次的忍让可以换来他们的停步,那也算值了。
像是一夜之间成长了太多,已经有些精疲力尽。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陈听妄尽收眼底。
苏池变了。
他等了一年的女孩,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敢爱敢恨、不可一世的苏池了。
取而代之的,是个胆小怕事、将自己惯性地缩在保护壳里的苏池。
家庭的变故让她改变了太多,多到已经不足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那晚,她亲手杀死了自己,只留下一副糜烂的躯壳,行尸走肉般活着。
沉默突兀,喧嚣也变得俗气。
可旁边的肖扬还在一个劲地给陈听妄递水:“妄哥,你喝不喝啊?不喝我可喝了,渴死我了。”
“要喝你喝。”他的嗓音冷得可怕。
肖扬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只当他受了刺激,惺惺缩回了手,自己解决了那瓶矿泉水。
人人皆知陈听妄性情阴晴不定,他心情不好时千万不能惹,否则死的是你自己。
肖扬也深知这点,所以没敢再多问。
*
但凡长眼睛的都注意到了,陈听妄今天心情不好。
先是旷了一上午的课去打篮球,被老师发现后依旧我行我素,然后又睡了一个下午,交作业时还直接把本子甩了过去,差点砸到课代表。
课代表气得破口大骂:“卧槽,哪个龟孙子扔的?不会好好放吗?!”
其他人东张西望,一副“有好戏看了”的表情。众目睽睽下,陈听妄从胳膊中抬头,冷不丁地开口:
“我扔的。”
这下,不光是课代表,全班人都沉默了。
再对比刚刚课代表的行为,那简直是找死。
“哦,是你啊——那没事了。”课代表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抱着作业匆匆逃离现场。
底下的人纷纷捂着嘴偷笑。
肖扬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问道:“你今天咋了,吃枪子儿了?”
“没。”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睡觉。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今天怎么了,只是看见苏池那副畏缩样儿,一股劲就憋得慌。
她最耀眼的地方彻底消失了。
连同着对他的喜欢一起。
……
另一边,六班正在上数学课。
江纬身为班主任,他的职责不仅仅是教数学,更要关心学生的总分成绩
为了激励同学学习,他心血来潮,把每个人每次测验的成绩记录下来,标记好单科排名和总分排名,张贴在班级前面的墙上,简直是不给学渣留活路。
苏池看着永远排在最后一行的自己,不禁仰天长叹。
苍天啊,她明明已经尽量安分守己了,为何连老江都要如此残忍地待她?
就在苏池欲哭无泪时,江纬忽然点了她的名:“苏池,你站起来说一下这道题。”
什么题?说什么?
此刻,苏池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老师讲到哪儿了,更别提讲题了。
各科老师都认识苏池,所以不会轻易点她名,因为点了也是白点。可江纬这么一点,就说明他看见苏池在开小差,故意喊她起来。
说白了,他就是存心不想让她坐下去。
苏池没说话,已经做好了站一节课的准备。这时,前桌忽然飞给她一张纸条。
苏池下意识地打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大大的C和演算过程。
她按照纸条上写的念了出来,念完的那一刻,先是江纬一惊,紧接着全班都震惊了。
不是因为苏池答出了题目,而是因为——她讲的压根不是这一题。
“c你个大头鬼啊!”江纬吃惊的表情很快转变为了愤怒,“这还填空题第五题!天天上课在梦游呢!”
接着,全班拍桌子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池姐好有才啊!”
“不过她竟然把上一题的演变过程讲出来了,真是难得!”
苏池瞬间尴尬得无地自容。
这还不如不说呢!
她望着传递错误答案的纸条,气不过,于是踹了一脚前桌的板凳,谁知前桌“哎哟”地叫出声。
“吴穆,你叫什么?”江纬严肃地敲了下桌子,全班顿时安静下来。
吴穆告状:“老师,苏池踢我板凳!”
苏池傻了眼。她没想到吴穆会直接大声告状。
“苏池,你自己不好好听就算了,还干扰别的同学听课!”江纬严肃地训斥,同时指向讲台边上的座位,“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干扰别的同学,我就把你的座位移到这儿。”
苏池委屈极了:“……”
江纬又道:“不过看在你难得回答出了一题的份上,就先坐下吧,虽然跟我说的不是一道题。”
说话时,他还特意咬重了“难得”两个字,仿佛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苏池有种蒙羞感,但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坐白不坐,她最后还是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坐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那该死的前桌算账。
她拿出纸和笔,唰唰写上一行小字,越过吴穆直接丢了过去。
吴穆回头看了眼苏池,随后打开了纸条:你干嘛给我个错误答案?故意的?
在苏池灼热的注视下,吴穆提笔写了一句话: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记错了?
填空题能记到选择题上去?
尽管内心有十万个不满,苏池还是选择了原谅吴穆一回。
谁让她大人有大量呢?苏池得意地哼哼。
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因为这个插曲,苏池算是认识了吴穆——也就是她亲爱的前桌。
虽然吴穆坑了她一回,但经过长期的相处,苏池发现她人并不坏。两人兴趣相投,性格相似,不一会便打得火热,已经到了上厕所都要一块上的地步。
就这样,她们上课讲小话,下课腻歪在一块儿。但不知为何,陶曦看得有些惆怅。
也许她是想和苏池成为好朋友的。
可惜现在有人了,苏池现在有了吴穆,顾不上她了。
陶曦越想越难受,几乎不想说话,成天一个人闷在那儿,一动不动。
苏池看出了她心中的难过,贴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陶曦摇了摇头,“你最近和吴穆走得很近啊,但我听说她姐姐是混社会的,你小心点。”
“怎么说呢?她这人虽然看上去不靠谱了点,但人其实挺好的,也蛮有意思的。至于她姐姐,我认识,叫吴柯。”
“哦……”陶曦有些失落。
苏池成功地会意错了:“怎么了?你也想和她玩?”
“不是。”陶曦又摇头。
苏池不明所以:“别摇头了,再摇都成拨浪鼓了。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呀!”
陶曦小声嘟囔:“没,就是觉得你最近挺忙的。”
“不忙啊,我看你老是趴在桌上,以为你想睡觉呢,就没去打扰你。”她解释,“怎么,你吃醋了?”
猝不及防的一句“你吃醋了”让陶曦羞红了脸,只见她抄起课本砸向苏池,而苏池则笑着用手挡住。
其实熟悉苏池的人都知道,越过那层妖媚的皮囊,苏池有种奇特的魅力,说不上来是哪里,总之就是能够让人不由自主地靠近她,向着她走。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只当她天生反骨,放纵一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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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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