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高升,卯时已至,刑部朱红色的大门在一片寂静中,沉闷的打开了新的一天。值夜的小吏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听清润的声音想起“学生云间求见田尚书。”
小吏值夜后本就烦躁,懒懒散散的睁开眼,不睁还好,一睁眼便看直了。秋晨的阳光和着凉风,只是轻轻吹起了眼前人的发带,轻抚着他的发丝,仿佛秋风也愿意给这位温润君子轻柔的偏爱。
此人微笑着再次说道:“这位小哥,在下云间,前来拜访田尚书,烦请通报一声。”
云间这个名字在小吏混沌的脑子中转了一圈,终于对上了号,新科状元郎,云间。这并不是对方已经名垂青史万古流芳了,而是昨天他照例给尚书大人留门时,从宫宴回来的尚书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书房处理案件,而是和他说明天若是状元云间前来,一律不见。这么一看,自家大人还真是料事如神。于是他挺直腰板清清嗓子,十分正经的一作揖,“实在不巧,我家大人近日接手了一件要案,外出探查至今未归,大人不若先行回府,我家大人若是归来,我定去寻状元郎。”
“那田大人去了何处查案,可方便告知?”
“此乃机密,小人无从得知。”
“那我就在此等候田大人归来吧”,说完云间便直接坐在了刑部大门口,丝毫不顾及大街上指指点点的人,大有一种长坐不起的势头,他不在乎,有人在乎,“大人,刑部门口往来进出怪杂乱的,要不您先回府?”无人应答。“要不您先找个雅致的地方休整休整。”依旧无人应答,“大人您呆在这里,可是有些妨碍公务啊,要是让上头知道了,于您不大友好啊!”还是无人应答。嘿,这位还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小吏牙一咬,心一横!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云间终于确认田尚书此刻就在刑部。
砰砰砰,朱红色的大门再次嗡鸣,小吏打开门,还是云间,他只得勉力挤出笑容,“我家大人还没回来。”
云间语气无比真诚,笑容十分动人:“我来投案,我杀人了。”
小吏:“……”
云间还是进了刑部,没进尚书会客的小书房,而是进了审案的大堂。来审理的不是尚书田满,而是刑部侍郎。
“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学生云间,此番前来是为投案,昨日我酒醉便到京郊破庙休息,醒来时发现一名男尸,学生想可能是自己酒醉误杀,特来投案。”
“云状元莫要说笑,京郊破庙昨夜已经封锁,云状元是如何进入的呢?”
“昨夜为何封锁?”
这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在场众人包括躲在屏风后的田尚书对答案都心知肚明。
云间:“为了赵大的案子,昨日皇上金口玉言,命我与郡王共查此案,我去破庙不是理所应当吗?”
是理所应当,可刑部却不打算配合。云间:“所以各位大人,我能依旨查看卷宗了吗?”
侍郎的眼神向屏风后微瞟,“卷宗今晨已交由大理寺了。”
云间:“据学生所知,刑部初审重大命案,得出结论后再由大理寺复审封卷存留,这么说各位大人已经查出了结果,不如与我一同去向皇上复命吧。”
“哈哈,大理寺尚未复核完成,还是等结果出来再复命更加稳妥。”
“真巧,郡王也在大理寺,不如我们与郡王会合,共审此案,如何?”
众人:“……”
与此同时,众人心中正在大理寺查案的赵觉也在和一扇朱红的大门较劲,他的手劲更大,砸的门左支右绌,像是要随时歪倒,门在内侧打开,油头粉面的男人满脸堆着笑,“爷,我们红袖招白天不接客,要不您晚上来?”
赵觉掏出一沓银票,向另一只手砸了两下,那小厮立马向门内喊道,“贵宾一位,里面请。”
赵觉找到一个看起来最开阔的地界,把银票拍在桌上,“把你们这所有的姑娘都叫出来。”
于是,楼内霎时红袖添妆惹人醉,群香共艳与客招。
当当当,从不在白日迎客的红袖招,迎来了到访的第三位客人,正是在刑部成功拿到卷宗的云间。
云间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宴客厅,与赵觉四目相对,都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赵觉似乎感到意料之外,又觉得情理之中:“还真找到这来了!”他还欲继续开口,就听见楼上拐角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今天红袖招的第一位客人下楼来了,赵觉微一转头,目光触及到下楼的女子,两人齐声说到:“你怎么在这?”
那女子疾步下楼,停在赵觉面前,柳眉一竖,赵觉罕见地坐正了身体,女子正想说些什么,目光瞥见一旁的云间和女孩子们,又止住了话头。
赵觉将银票向前推了推:“你们分了吧,春风姑娘留下。”
闻言那女子说道,“春风不在,她赎身走了。”
赵觉,云间:“什么时候赎身走的?”
那女子见状,将银票分到各位姑娘手中,清退了众人“昨晚亥时连夜走的。说是要回苏州老家。”
赵觉转身就要去追,却被那女子抓住,“找其他人去追,你留下,对了,让追的人小心点,她怀孕了。”赵觉浓密的眉毛紧紧皱着,黑着脸走出门去,似乎发出了什么信号,云间却没走,他款步坐下,“姑娘好,在下云间。”
“彩云招,北疆督卫营的军医。”
云间确实没想到,眼前这位身材娇小,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会是北疆督卫营的军医。
彩云招:“还有,刚才没注意,你长得还挺好看,怪不得……”
云间颔首施礼,转向正题,“敢问彩医师,对这位春风姑娘了解多少?”
“你问她不如问我”赵觉又折返回来,大刀阔斧的坐在云间身边,硬生生把宽阔的地界压迫的紧张起来。“春风姑娘,苏州长阳县人,七岁被卖入红袖招,擅长胡笛,一年前结识掮客赵大,此后一直帮他传递消息,联络生意。”
彩云招:“掮客,不就是帮买卖双方牵线搭桥的吗?你们找他干什么?这又关春风什么事?”
赵觉:“赵大死了,春风是和他接触的最后一个人。”
彩云招:“什么死法?”
云间:“刑部仵作给出的结果是物质相克引发的中毒,但不知道是什么?”
彩云招:“我觉得春风不会是凶手,这样的杀人手法她很难做到。赵大还有什么接触多的人吗?”
云间:“有,他每次从红袖招出来,都喜欢吃一碗馄饨,还经常跟摊主李老六闲谈,或许可以从他那里入手。”
赵觉:“可赵大有晨起饮酒的习惯,与摊主说的话,大多是醉话。男人酒后说的话和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一样不可信。”
赵觉的话成功收到了彩云招的一记白眼和云间的起身告辞。
眼见云间走出了一段距离,彩云招“把人支走,想跟我说什么?”
赵觉:“赵大是先祖血脉,也是给王程和科举舞弊搭线的掮客,刑部的结论,不可尽信,我想办法让你去刑部一趟,你小心行事。”
“好。”彩云招渐渐露出了沙场磨砺的坚毅,她伸手给赵觉把脉,“恢复的不是很好,还有余毒未清,我再给你调调药,记住要戒酒,戒怒,还有最重要的”她冲着云间远去的背影微挑下巴,“要戒色。”
赵觉:“有没有可能,我才刚认识他不到两天。”
彩云招用一种想不到你是这种人的眼神看他,“不到两天,你就下手了,别跟我解释什么,我还不知道你,你没什么想法,你会让别人掺和到你的事情里,别啰嗦了,我去刑部,赶紧追吧,再晚一会,你追不上了。”说着,她又快步走出去,将踢得大幅度飞扬,她又突然回头“别以为能躲过吃药,我会带着结果和药一起去找你的。”说完这句话,她才放心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觉向着李老六家的方向走,想在云间之后再盘问些什么,在青石巷的巷口,看到了原地没动的云间,云间缓缓转过身,带着午后阳光的浓淡合宜,“你来了,一起走吧。”
微风浮动,替沉默的心脏震动,没有话语,只有两人一起前行的脚步。那是一户再普通不过的院子,杂乱,窄小,还有与之不符的香气,李老六端上两碗馄饨,“两位贵人,还想吃点什么?”
云间淡淡的望了赵觉一眼,赵钱袋子自动掏出了一锭银子,在李老六五官笑皱成一团后,云间说到:“大哥,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是赵大叫我们来的,他说在你这存了东西。”
李老六迅速将银子揣进兜里,“客官,可不敢乱说咧,他可没东西存在我这里。”
赵觉眉毛一立,丹凤眼瞪大,魁梧的身子猛然站起,将空气都压实了,他看向云间,“娘老子的,这个王八蛋不认账,老大你说怎么处置?”他把手压向腰带,那里似乎凸起这某种兵刃的形状。
云间自然的结果赵觉临时加给他的人设,“呆瓜,说了不让你把山里那一套拿出来”,他随手拍了拍大只的某人,却没叫他坐下,“李大哥,我可是讲道理的好人”在李老六舒了半口气的时候,他又道“不过赵大答应给我们的东西拿不到,我这位小兄弟可不会很开心啊。”
李老六一边感叹赵大做生意不挑人,一边丝滑的跪下,“我真不知道什么东西,我跟他顶多是馄饨多加香菜的关系,他怎么可能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我这呢,要不你们去红袖招找春风,再不你们去吕氏药铺找老板,他经常去那吃药的。”
赵觉:“他经常吃药,他可不像什么有病的样子。”
李老六:“真的,他有一次喝多了,倒在路上了,就是吕老板扛回去的,吕老板还说他天天喝酒,早晚喝死。真的,两位客观,不两位祖宗,饶了我吧。”
两人走出小院,赵觉手指微动,打了一个什么手势,暗处的一个人影向着李家小院移动着。
两人走在永安大街上,今日没有庄园游街,街道依然繁华,繁华到两人置身人群中,也像世间最平凡不过的一对--“友人”。他们在人群中与世人相遇,又与世人擦肩而过。似乎有什么人传递了什么信息。
赵觉:“云间,春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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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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