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树林已经超越了疯长的范畴,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
日光像黏稠的蜜糖,被扭曲的树干贪婪地舔舐着。树冠彼此纠缠,编织成一张蠕动着的荧蓝色天幕,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混合着树汁特有的腥气,令人想起脏器。
脚下的大地传来微弱的震颤。这不是地震,而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在疯狂生长——盘根错节的树根正以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增殖、膨胀、互相啃噬。偶尔某处泥土会突然隆起,继而“噗”地爆裂,喷溅出荧蓝色的黏液,露出下方搏动如血管的根系。
整片树林都在注视着“入侵者”。每一片树叶背面,仿佛都藏着一只尚未睁开的眼睛,在暗处窥探。
谢无尘俯身拾起一片落叶。叶片边缘生出锯齿状的尖刺,叶脉泛着不自然的莹蓝,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发光毒素。当山风拂过,叶片摩擦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类似呜咽的、湿漉漉的呻吟。
这绝非寻常树木。它们是某种更古老、更饥饿之物的延伸,是扎根于现实世界的畸形。树木散发着普通人看不到的黑色雾气,这雾气只有谢无尘可以看到。
“荧蓝黏液……这劫气绝对是【青木劫】。”谢无尘暗自思忖,“虽然看着可怖,却不会伤及村民性命。只是……那个山洞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他指尖触碰的枝叶忽然无声蔓延,张牙舞爪似要将他撕碎。一道金光闪过,躁动的枝条立即温顺下来。越往深山行进,这些异变树木越是密集,几乎遮蔽了前路。
忽然,一抹白色在浓绿中晃动。谢无尘迅速隐入树后,屏息凝神。
那团白色物体从蜷缩状态缓缓舒展——竟是一个人!却又不能完全称之为“人”。从身形判断是个成年男子,但谢无尘定睛细看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人背部延伸出一条完整的、裸露在外的脊椎骨,森白的骨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除此之外,其他部位与常人无异。
“与怪树的症状迥异,绝非青木劫所致……骨骼异化?莫非是传说中的‘吞劫魔修’?”谢无尘心跳加速,“唯有魔修会主动引劫入体,以痛苦为力量源泉。每突破一境,肉身便会产生异变……这脊椎骨想必就是异化的结果。但两种不同的劫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个村子里?难道……”
就在他暗自推演时,“白骨人”突然动了——方向竟是朝着村子!
谢无尘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奇怪的是,对方同样举止谨慎,非但不像是要加害村民,反倒像是在刻意躲避村民的视线。“白骨人”最终停在一户农舍旁,痴痴望着窗内晃动的身影。
顺着那道目光,谢无尘认出了那个曾向他泼水的老妇人——裴家大娘。这个发现让他瞳孔微缩:这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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