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殊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个正着。
她很想问旧世界毁灭的时间，现在又是什么时候，但她不能问，那会太过于奇怪了。
她许了什么愿？天降横财？这貌似不算，人生开挂，运气爆表？直接跨过地球大崩溃穿到未来……能算吗？地球复苏的话，保佑她修仙顺利？她在这里确实那种玄妙的感觉更清晰了，但她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修仙前兆”啊？电视剧里的什么灵气入体、丹田一热她通通没感觉啊。
这位神到底是哪个词理解错了，需要直接把她发射到这么一个听起来就高科技低人性的未来？一个可能能成为伟大心理医生的存在被自己亲爹放在这当成小白鼠“改造治疗”，身上那么多针孔，这对吗？
精准实现很难吗？不能精准实现能不能别瞎调剂啊？！她突然觉得回去面对生活也不是不能接受了。神啊，祖宗啊，已老实，求放过，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保证不给差评的那种！
一股濒临崩溃的烦躁和恐慌如同沸水般在她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冲破喉咙。但就在这时，一股奇异而温和的凉意，像最细腻的纱，轻轻拂过她躁动的神经，将那沸腾的情绪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让她平静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出家。
乔殊猛地看向墨菲乔。
是她的“共情”能力？
所以这不是什么类似于“我的能力是能吃能睡”那种玩笑话，而是一种，异能吗？
类似于变种人、X战警那种？
“……不好意思，”乔殊克制着语气里的那一丝不自然，尽量显得礼貌而温和，“但是……你可以不要随意干扰我的情绪吗？”
她不习惯这种被他人轻易触碰内心、甚至被“修正”的感觉，她很想说小美女你得尊重一下别人的**，不知道我们2025年的独生子女最在意边界感吗？
但她甚至不知道**权这个东西在这个世界是否还存在。
墨菲乔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错事般的无措。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抱、抱歉……”她声音更低了，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通过脑机接收过社交知识模块，但没有实际的……经验。资料库里说，‘适当的自我暴露可以拉近距离’……所以我才提起姓名由来，但不知为何好像效果不好，你的情绪更差了……所以我才……我无意冒犯，只是想弥补一下。”她越说越小声，像个鼓足了勇气却搞砸了一切的孩子。
看着她这副样子，乔殊心里那点被冒犯的不适感瞬间消散了大半。眼前这个女孩，像一张被各种理论和实验数据写满、却在人情世故上近乎空白的纸，纯粹得有些可怜。
“没关系。”乔殊吐出一口气，语气放缓了许多，“我叫乔殊。”她报上名字，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墨菲乔缺乏防备心，社交经验几乎为零，性格善良且不具有攻击性，更重要的是，她似乎长期生活在这个环境里——这简直是了解这个诡异世界、判断自身处境的最佳窗口。
机会稍纵即逝，必须抓住。
她立刻调整策略，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困惑和虚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刚醒来，头昏眼花的，很多事情……好像记不太清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试探着抛出一个半真半假的诱饵，观察着墨菲乔的反应。
墨菲乔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帮上忙的切入点，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被信任的兴奋。“你告诉我名字了！交朋友的第一步是互换姓名！达成！”她小声雀跃。
随即又坐直了身体，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可靠些，“记不清可能是治疗的副作用，这里的治疗比较激进，我在妈妈那的实验中心只需用上上课，吃吃药就好了。在这里要扎好多好多的针，很……不舒服。我来这之后做过十次治疗，现在腿就不太能动，需要研究员推轮椅……但是没关系，就算腿坏了也可以安装机械义肢。”
“你……”乔殊没忍住打断了她，不是？“腿坏了没关系可以安义肢”，大妹子，你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但看着墨菲乔那么平静的样子，话到嘴边，乔殊还是换了个问法：“你是为什么……从你妈妈的实验中心，来到这的？”
“我是妈妈唯一的女儿，我还有个弟弟，按理说我应该是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但我太没用了，我没有攻击性异能，也没有领导集团的才能。
爸爸说我是个女孩，本来就不要求我当继承人，但要足够优秀，不能给他丢脸。妈妈说我是她唯一的女儿，她不要求我其他，只要求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所以我就开始在集团的实验中心接受训练和‘治疗’，但前段时间爸爸带话来，说进度太慢了，于是就把我转移到了这里，说这里有突破性进展，可以帮我更快地‘改造’好。”
她说到这里，语气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乔殊你……应该是自愿来‘改造治疗’的吧？因为我这一层只有走廊有监控，也没有人监管，相对宽松，毕竟我不会跑。而非自愿来到这里的人……都被关在楼下。他们有的会被用来做各种实验，有的……会被献祭。”
这些话像冰锥一样刺入乔殊的耳膜，让她脊椎窜上一股寒意。尽管已有猜测，但亲耳证实还是让她心头巨震。
墨菲乔应该真的如她所说，没有什么社交经验，甚至都没什么人给她树立三观，只是一味地给她灌输不被她真的吸收理解的知识。
导致她身上有股割裂的，天真的残忍。
她脸上的震惊显然没能瞒过墨菲乔。女孩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摆手解释：“我、我不是坏人！送我来的……‘未来美’……是做基因工程的正规大型集团，我爸爸是那里的……高管！我来这里之前，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是坏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于划清界限却又不甚确定的慌乱。
“那你现在知道这是哪里了，对吗？”乔殊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容她闪避，那紧迫感之中，夹杂着慌乱和恳求，墨菲乔是她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墨菲乔在她的注视下，像是被某种力量定住了，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近乎气音的声音轻轻吐出一个词：
“……教会。”
她顿了顿，低下头，补充得更清晰了些：“藏匿于地下世界的……教会。”
“嗯，”乔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冽的轻笑，指尖却在微微发颤，“果然，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不再满足于隔空对话。
她不知道“教会”的人什么时候会再来带墨菲乔去进行下一次“改造治疗”，她只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也不能属于这！被发现一个奇怪的人凭空出现在这么一个戒备森严的地方，被捉去“实验”或者“献祭”也许都是好的结局了。
没时间慌乱和自怨自艾，她要从墨菲乔身上找到出去的方法。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张白色平板床边，俯下身，靠近墨菲乔的脸，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那双浅色的、此刻显得有些惊慌的眼睛。
如果墨菲乔足够冷静且有经验，她就应该能从她学习过的资料里发现，乔殊在用一项心理博弈的技巧。
“嘿，听着，”乔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他们是坏人。我不想给坏人创造任何价值，无论是被实验还是被献祭。其实他们是好人也是一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但我百分之百确定，我绝不可能‘自愿’来当什么小白鼠。”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强烈的求生欲如刃，仿佛要剖开对方所有的犹豫和怯懦。
“你刚刚说了你爸的想法，你妈的想法——那你呢？墨菲乔，你是自愿待在这鬼地方的吗？”
“我刚刚醒来时很崩溃，你几乎瞬间就安抚了我。人的情绪很重要，说小了，负面情绪积累多了身体会出问题；说大了，关键时刻能决定生死！明明你的能力这么厉害，你这么正常，为什么要被‘治疗’？你到底哪里需要被改造？！”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向墨菲乔。她似乎被乔殊骤然爆发的强大气场震慑住了，身体微微向后缩了一下，眼神闪烁着，最终喃喃道：“我……我在意妈妈的想法。她希望我能保护自己……”
“你妈妈也许根本不知道你在这里！正在经历什么！”乔殊打断她，语气急切而坚定，“听着，每个人，首先第一件事，是顾好自己的死活！明白吗？”
她盯着墨菲乔，眼中那团因为求生欲而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跑吧！”乔殊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两个字像投入静潭的石子，在死寂的白色房间里激起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她抛却掉自己内心真实的意见，提及她刚刚抓住的，墨菲乔在意的敏感点：“至少你应该当面问问你妈妈。”
向她问一个答案。
而如果那个答案你不想要，就继续跑。
跑去问自己一个答案。
乔殊没说出口，她理智地控制着谈判的节奏，给墨菲乔思考的时间，又不抛出太多的抓点，她把心理博弈用到极致，在人生中最棘手的困境前，因求生欲保持着脆弱的冷静，虽然有点欺负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但她需要活下去。
墨菲乔怔怔地看着她。在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眸里，她看不到丝毫冰冷和计算，只看到一团炽热到灼人的、纯粹的生命之火。那火焰的温度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接烫在她的灵魂之上，让她冰冷了许久的血液，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奔流，带来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悸动。
跑吧……
这个词像一颗被埋藏已久的种子，终于遇到了破土而出的契机。
不知道是共情到了乔殊那强烈到近乎燃烧的意志，还是她内心深处某种一直被压抑的东西终于被唤醒。墨菲乔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一股久违的、几乎是滚烫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跑吧！她至少……得当面去问一问妈妈。
一个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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