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司鸢拨开最后一丛深绿的高挺植物,宽阔巨大的叶片往旁猛烈一晃,露出身后雾气缭绕的断崖。
单肩包里一阵扭动,变出一颗黑色的猫头,金瞳一眨一眨盯着对面被藤蔓紧紧包围缠绕的山体。
舒司鸢轻轻把它按了回去。
“你也发现了吧,时间一直在重复。”
粗壮树干后,矮身躲藏的少年快步走出,在她背后低声道。
舒司鸢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去。
这人从她一出教室起就跟上她了,但她没当回事,从脚步可以听出对方只是个毫无威胁性的高中生。
舒司鸢踢了一脚,一块石头飞出去,坠落进白雾之中,隔了许久也未曾听到动静,悬崖深不见底。
“是真的,”高中生挪到她身边,见她仍旧无动于衷,自以为是抛出一句重磅炸弹,“今天是最后一次循环。”
舒司鸢侧过脸,和他对视:“你怎么知道是最后一次?”
“我掉进里世界的时候,有个声音告诉了我总循环的次数。”趁着她感兴趣,男生赶紧挑拣重要部分一股脑倒出来,“它还告诉了我飞剑秘诀,我想应该就是到对面去的方法。”
话题一下子跳到修仙频道,舒司鸢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飞剑?什么秘诀?”
“就是念口诀召唤剑出来载人飞啊,你没看过电视剧吗?”男生说,“我给你推荐几部。”
舒司鸢面无表情打断试图安利的男生:“所以口诀是什么?”
“我没记住,”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它说完之后又有道女声说了另一个版本的,我只记得混合版。”
舒司鸢无语,转身就走。
男生连忙追上她:“你别走啊,如果我们没能在最后一次循环里找到‘木偶’,下场肯定很惨。不过这次的里世界一直很和平,说不定循环结束就直接回去了。”
确实太安全了,舒司鸢皱着眉心想,以往她触发的里世界哪一个不是充满杀机,唯独这一个,唯一的危险只来自于上课时回答不出问题被班主任用戒尺打手心,而且显然不会危及生命。
“你要不要和我合作?我叫秦迎。”秦迎认真地说,“你昨天的举动和平时不一样,说明你意识到循环了,而且我还有其他的重要信息。”
舒司鸢欲言又止,对方却得意地抬高嗓门:“为什么只给我提醒不给别人?说明我是故事的主角,世界的中心。我俩合作,肯定能出去。”
舒司鸢停下脚步:“那世界的中心,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生活的世界很不正常?”
“啊?有什么不正常的?”秦迎茫然地问道。
舒司鸢叹了口气,她之前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世界合该如此,一旦没能及时纠正眼前正在发生的怪异现象,就会跌落里世界被怪物追杀。
例如此次她就是回校看望老师,班主任办公桌上的毕业照中却突然出现了自己的脸,而她光顾着听老师说话没发现,面孔完全形成的时候,她当场被拉入里世界。
舒司鸢试探道:“比如说,存在这样一种世界,那里不会出现任何诡异的怪奇现象,更没有里世界的存在。”
“你说话还挺奇怪的,”秦迎疑惑不解地看着她,随即笑嘻嘻道,“不过我理解你,身为主角总是有些奇思妙想。”
舒司鸢也笑了笑,转变了态度:“合作可以,听我指挥。”
“没问题,”秦迎无所谓道,“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舒司鸢手腕上的手表发出“滴滴”的提醒声,她冲秦迎招手:“走吧,你同桌夏蓁蓁要开始跟踪那两对情侣了。”
舒司鸢带着秦迎七拐八拐,一路跑到了活动楼下的转角。
前面一对男女学生并肩站在宣传栏前,女生手上摞着一叠纸,男生则用胶水把纸贴在版面上。
在他们不远处,夏蓁蓁坐在长椅上假装读书,余光却时不时瞥过去。
宣传栏被贴得满满当当,情侣收拾完东西离开,夏蓁蓁把书本一合,故作自然地跟了上去。
他们一走,秦迎跑过去看宣传栏:“桦林附中邀您入学......有病吧,在学校里打学校的广告?”
“重点在背面的校规,”舒司鸢直接撕下来一张递给他,催促道:“他们上楼了,边走边看。”
“禁止非满分成绩出现,禁止携带与学习无关的物品,禁止休息时间出教室,禁止前往后山禁区,禁止前往活动楼五楼……”
秦迎越念越小声,他们几乎已经违法了每一条规则。
“别紧张,不是它说什么就必须遵循什么。”舒司鸢毫无感情地安慰道。
毕竟她踏入学校的第一天就精准踩中雷区——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的猫竟然跟着她进入了里世界。
不过感受着包里沉甸甸的重量和柔软的触感,舒司鸢心里宽慰不少。
秦迎仔细观察校规:“第一条规则被加粗了,或许等到循环结束的时候,只有拿到满分成绩的人才能找到‘木偶’?”
可是唯一能获得成绩的地方就是每天下午的听写,而且题目极难,只有夏蓁蓁次次全对,他和舒司鸢天天因为错得太多被老师打手心。
“不太清楚。”舒司鸢含糊道。
秦迎纠结良久,最终决定捞他的盟友一把:“我昨天拿到了听写的答案,等回去给你一份。”
然而他没有收到想象中的感谢。
舒司鸢惊讶地回头,目露不解:“你想拿满分的话,照着广播里放的正确答案写不就行了。”
秦迎无比震惊:“我怎么从来没听到过!”
他心痛万分:“每天中午我都去办公室偷答案,结果每次都被老师抓到,昨天终于成功了,就等着今天最后一天……”
“是因为我提前知道这次的里世界是循环吗……”
舒司鸢看着他蹲在墙角,渐渐无力地缩成一团,好心地把声音放柔了:“不是循环,我认为和听写有关,如果全部答对的话,当晚会有怪物进入寝室来清空记忆。”
“单从这一点来看,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答满分了。”
她和夏蓁蓁一个寝室,瘦长黑影在每个深夜破门而入,伸出一根长长的方形手插进夏蓁蓁脑袋里搅动。
舒司鸢从第一晚的又惊又惧到现在的心平气和,还好她压根不管广播放什么,坚信自己写的才是正确的。
她小声道:“夏蓁蓁估计进来很久了,手上线索不少,我昨天干扰夏蓁蓁没答对题目,她没能清空记忆,这会儿应该全想起来了。”
“给你,”她从包里掏出撕成细长条的床单,“夏蓁蓁要是不配合,我负责偷袭,你负责绑他。”
秦迎悲伤地接过床单。
“你的信息有部分是对的,确实是最后一次了,”舒司鸢注视凭空出现的楼梯与铁门,示意他上楼,“之前五楼没有出现过。”
五楼的走廊是封闭的,天光照不进来,天花板的灯瓦数过低,因此一片昏暗幽寂,情侣和夏蓁蓁全都不知所踪。
地板上铺满厚厚一层灰尘,却也留下清晰的脚印,走廊旁贴满了桦林附中的广告。
桦林附中邀您入学入学入学入学入学……
密密麻麻的字体仿佛要从墙上跳出来。
舒司鸢的心脏不可抑制地高高悬起。
他们循着脚印,来到最末一间教室。
门虚掩着,似乎有意识一般,有人靠近便猛地朝内大开——
木门扇起的风吹动散落一地的纸,惨淡的白光漏进来,打在讲台上半个粗糙的人形雕像上,光扫过它的脸,上面凭空显现一对活灵活现的眼珠。
由于角度问题,所有人都没看到,室内只有打印机运作的浅浅噪音。
“你们来这干什么?”假情侣中的女生机械看过来,表情空白。
舒司鸢不得不进来了,随口胡诌道:“来帮你们打印广告。”
夏蓁蓁竟然不在教室里!
那个男生也不在。
她紧紧盯着女生,边用余光不着痕迹地搜寻夏蓁蓁。
门口明明有三串脚印,他们在哪?
女生哦了一声,站在嗡嗡作响的打印机旁说:“过来排队吧,我之后就轮到你们。”
舒司鸢还在悄悄环顾教室:“我们就在这等着吧。”
女生无神的双眼注视着她,见舒司鸢待在原地没有动作,半晌移开了视线。
打印机停止吐纸,女生将广告单整理整齐,放到讲台上雕像的旁边,她转身的刹那,雕塑抖动了一下。
女生回到原位蹲下,拉开打印机下面的铁皮箱身,一道黑色的人形钻了出来。
那黑影更像是扭动的黑色油漆,五官在黑油里颠倒地时隐时现。
舒司鸢无意识扯住单肩包的带子,眼睛牢牢钉在情侣身上,趁两人交接换班之际,她抄起雕像,箭步冲向门口。
秦迎愣了一下,瞬间追了上去。
活动楼只装有单边楼梯,他们必须原路返回。走廊无限延伸,长得没有尽头。
舒司鸢奋力奔跑,凌乱的脚步扬起灰尘,呛入鼻腔和喉咙。
风掠过耳畔,急剧的心跳声快要刺穿耳膜,她怀里的雕像剧烈挣扎起来。
她手一松,雕像在地上滚了几圈,顷刻变成夏蓁蓁,她向后伸手,一边一个拽住舒司鸢和秦迎的胳膊,转眼间便带着他们来到楼梯间。
离铁门仅有一步之遥,舒司鸢背后粘上冰凉的粘腻,立刻印出一道血印,却一触即分。
夏蓁蓁使劲推了她一把,舒司鸢往前踉跄几大步,手撑在墙壁上稳住身体,背后响起铁门砸上的震响。
她喘着气回头,夏蓁蓁麻利地挂上一把开口的锁,又在锁上捆了好几圈铁链,油漆怪物被拦在门后,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愤怒地嘶叫。
三人还未松口气,下一秒,它身上的黑色滴滴答答落下剥离,几个呼吸之间便变成正常的人类模样。男生从两道铁杆的空隙之间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外面的锁,开始解上面的链条。
“钥匙呢?”舒司鸢问。
夏蓁蓁说:“没有钥匙。放心,一旦出了这道门,他就是个普通学生。”
话虽如此,舒司鸢仍未松懈,她注意着男生的动作,倒退几步,这时楼下传来宣告午休结束的铃声。
三人俱是脸色一变,飞身下楼。
午休与第一堂课之间仅隔五分钟,活动楼与教室却距离不近。
舒司鸢气喘吁吁地撞进座位,她单独坐在靠近后门的最后一排,把单肩包放在靠里的座位上。布料塌缩下去,被晃晕的黑猫扒着包的外沿探出脑袋。
铃声乍响,它一个激灵缩了回去。班主任抱着堆得高高的本子,拧开门把手走了进来。
教室里排列着数十套桌椅,学生却只有他们三人,老师把本子分发到每一个座位上。
趁着班主任走远的空当,舒司鸢与秦迎和夏蓁蓁的视线隔空交汇。
她一字一字做出口型:“不、要、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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