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的光摇曳着,忽明忽暗。
霍停云一身殷红色婚服,眸中情绪复杂。他薄唇紧抿,目光中流露出无限的眷恋和悔过。修长的手指搭上脸,触感一片冰凉。男人的声音沙哑,尾音带颤,指尖细细摩挲着脸侧肌肤,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哪怕一眼……也好。”
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手背上划过一丝……水珠?
这是边郁辞昨夜的梦。她不敢跟任何人说。
什么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现在说出来会被那混蛋笑死的!
天刚刚露出鱼肚白,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夫人?该起床洗漱,敬茶了。”
边郁辞勉强站起身,昨夜她是靠着床柱睡的,身体僵了一宿:“稍等,你家主子呢?”
“将军很早便起了,现在在院子里射箭呢。”
哟,那么勤奋?
边郁辞冷笑一声,三下五除二将敬茶服穿好,昨日的玉带被打了个活结随意耷拉在腰间,开了门,将刚才的话头接上:“你家主子,还真是勤奋呐。”
“那可是了。”侍女的声音略微高了一些,眼神中的仰慕要溢出来了,“将军啊,他在十八岁时请命出征,直捣敌方黄龙之首,立下奇功,被封了将军,如今才弱冠,便战功赫赫,久经沙场的老将都得敬称一声‘昭武将军’。偏偏他生得俊朗,长安里的姑娘没有一个不心悦的,追他的啊,估计能从长安排到江南呢!”
“啊?”边郁辞看向侍女的神情有些茫然。
这小侍女,眼神不要太崇拜啊!
他有那么好吗?
想起他昨日的行径,边郁辞差点喊出来:他配吗?
不过,十八岁出征立下奇功,属实是厉害,不过……倒没这小侍女说的那么玄幻吧!?这给这个不要脸的纨绔东西说成神仙了!
边郁辞感觉自己的笑容有点僵,跟着侍女穿过长廊时无意间问起:“今年多大了?可有名字没有?”
小侍女顿了顿,有些受宠若惊,随即一笑:“我嘛,刚好二八年华,姓方,本名叫紫苑,后来老夫人给改了名字,唤作茗香,夫人您走后,将军又给改名了,现在唤作念玉。”
念玉?
呀嗬,看不出来,这混账还挺有文采。
“夫人您说,那寻得那么好的人家呢?将军在外面啊,性子冷的跟块冰,结果呢?还会给我们这些下人取名字,换行头,说咱们是下人,其实放外面跟那些人比啊,不知道要好多少呢。”
得,这念玉应该是被霍停云下药了。
边郁辞微微耸肩,眉峰挑起:“你们将军……当真那么好?”
“当真!”念玉用力点头,“夫人您可太有福气了。将军用十万军功换娶,在边将军面前跪了两个时辰呢!”
啊?!
军功换娶?
在我爹面前跪了两个时辰?
如此兴师动众的吗?
我爹怎么没呼死他?
好不要脸……
边郁辞心里一块地方微微发酸,她感觉自己嘴角在抽,她摩挲着腰带里的软刃:
这霍停云该是对下人极好,不然小念玉怎么给他夸成这样?
“呵呵,这福气要不给你吧?”
“夫人,这话不可乱说啊,要是被将军听到了……”
“听到了就听到了,我只管说我的错,与旁人全无干系。”边郁辞加快了脚步,“我看啊,那厮定看不上我,这样也好,一纸和离还我清白身,也方便他另娶一个,纳上几个小妾什么的,过他逍遥自在的小日子。”
“夫人……”
“夫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念玉微微发颤的声音,另一个是……
边郁辞抬起头,对上了霍停云似笑非笑的目光,她下意识想绕路,被他扣住手腕,刻意放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什么呢?嗯?和离?纳妾?我怎么不知道,夫人还想帮我操心这件事?”
边郁辞反绞住他的手腕,神情轻蔑:“如此,不是正中你下怀?”
他低笑出声,眸中却仿佛淬了冰,没有一点温度:“是吗?你觉得正中我下怀?那你觉得,我就是这等龌龊的人?”
边郁辞挑眉,不置可否。
手腕上传来一股力,霍停云咬着牙,怒极反笑:“不说话?嗯?嫁给我你就那么委屈?我是能剖了你吗?”
“只是想问,昭武将军——霍停云,你的脸,不疼吗?”
“你猜。”霍停云松了力,“在你眼我就那么傻?用军功去换你亲笔写的和离书?我脑子进水了啊?!”
边郁辞忽然感觉心里一处地方坠坠地疼,往昔的场景纷纷涌现:
十三岁,她第一次在曲江池见到了霍停云,他尚一身玄色劲装,眉目间的傲然让他的气场不同于周围穿锦带玉的公子哥儿。一眼万年,她对他动心,想尽办法,靠近心上人。
回看那时候,边郁辞捂脸:那时的小姑娘,天天想的不是诗词歌赋玉笛刺绣的,倒是天天想着穿什么衣服能引起他注意。
十五岁,她鼓起勇气向他表明心意,却换来他一句“边家女,不堪为配。”一句话,她心都要碎了,躲在了海棠树下哭了一下午,还弄丢了自己绣的帕子。
打那起,她开始苦练骑射兵法,只为了打破那句“不堪为配”。
十七岁,精通骑射的她请命出使西域,在西域吃了三年的苦,绘制了三十六部舆图,还撰写了如今被珍藏在藏书阁的《西域志》。二十岁踏雪归长安时,她听见了周围人对自己的称呼:天山来的旅客,青玉般的谋士。
爹娘说,她要嫁给来自家乡江南的书生,她无感应下,不料挑开自己盖头的,是这个“不堪为配”的疯子。
此时此刻,她看着面前偏执抓住自己胳膊不放的人,渐渐与十三岁时的小少年的剪影重合。西域三年,她,总是不争气地想起他,想着,他会不会后悔。
只一句,不堪为配,我吃了那么多年苦,改变了那么多个名为自己的瞬间,直到现在,它依旧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惊起阵阵水花。
霍停云……我该爱你,还是该恨你?
“停云,放手,要是误了时辰,不知道老爷子要怎么骂你。”她反常得没叫他霍停云,且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像玉珠子轻轻碰在了一起。
霍停云松开手,眼神黯了黯,欲言又止,终是只对念玉说:“你带夫人去大厅外,我稍后就到,等我。”
换敬茶服时,霍停云感觉自己好傻,不管以前,还是现在。连心上人都留不住,他心里感觉好麻木。十三岁时略带羞涩地喊自己“徙羽哥哥”的小姑娘已经脱变了,独留他一个人还徘徊在那年的曲江池。
罢了,
罢了。
他无意间瞥见抽屉里的旧帕子:绣着淡墨梅,是她十五岁那年听到“不堪为配”时哭湿的,他鬼使神差地留下。她在西域三年,没给他留下任何一点痕迹,只有,这个。
心中一酸,他差点流出泪来。
真傻……真傻……
是你自己追不上她,还责怪她把你留在了原地。
边郁辞……
你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哪怕……
一眼……
各位亲觉得霍停云如何呀?
觉得好的话务必给点动力支持一下![抱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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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忆往昔,越想越气:不是!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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