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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令冉离开学校的时候,还是热,却又没到最热的时候,白昼这样的长,跟头发一样,在风里不断吹长着,吹长着,竟然还没到最长的那一天。

几个世纪都过去了似的。

其实有同学约她吃晚饭,平时关系稀松,她总是独来独往,在人眼里像段神秘隐晦的故事,没头也没尾。许多同学一样的没头没尾,这所学校收了不少户籍不在本地的学生,打异乡来,又到他乡去。

约她的是男同学,哎,男同学,爱打篮球的身体,郁葱的黑发,虎虎的青春。这些她都不感兴趣,一眼望过去,看完了,白水一样的男同学。

她随便坐起公交,有段路开始围了半边,说是要修地铁,年底就能开通。令冉在这座城市住了好些年,实则困在十里寨和学校,世界仿佛就那么大。其实城市大得很,在北方算发展好的,欣欣向荣,一个时代正努力长着,高楼起来,道路起来,连十里寨的租户都越来越多,直到要拆迁。

时代不长,也轮不到十里寨拆房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后来又路过一处,要盖新楼盘,百业待兴的样子,但地上只有大沙堆,就在这新旧更迭的空隙里,沙堆上开着黄色的油菜花,分明不是油菜的时令,它居然开花,稀稀拉拉几株,抓紧开,开得紧迫,有巨大的危机感。

是判断错时令了吗?植物难道跟人一样,有犯错的时候?

铲车一过来,它们会被连根拔起,那也无所谓,生命来过了。

不晓得哪天再路过,就是打好的地基,戴着安全帽的工人走来走去。令冉隔着玻璃,黄花几乎是一闪而过,命运却一目了然。

下了车,真是难受,夏天就是这样,下雨潮热,不下雨,地面干燥的像存着燃烧的**,烫的地气,直扑打裸露的小腿肚。

一路走,都有人看她几眼,这样的情形,大约从十三四岁开始便有,她那时就是大姑娘的模样。进了十里寨的街道,男人冲她吹口哨,不三不四的,她目不斜视,只觉得厌烦,倘若你看他们一眼,他们就要凑上来,他们没有判断的能力,没有温柔,没有情意,只有动物的本能,当然不配得到爱,得到女人。

但藏在十里寨深处的房子里,性是很容易得到的。

他们把性和爱、女人混成一样东西。

令冉太熟悉这样的男人们,她要躲开,她觉得恶心,却不憎恨,她想到陈雪榆的脸、身上的味道,把口哨声隔绝掉了。

五奶奶做的凉面,人老了,脑子不浑,还能做饭,没什么大毛病,应当知足了,五奶奶现在就很知足。吃完饭,令冉洗刷过后,跟她说了会话。

“我这两天要搬走了,去一个亲戚家。”

五奶奶狐疑:“哪个亲戚家?”这是没听说过的。

令冉平静说:“远房亲戚,最近联系上了,您也不能一直住这儿,这段时间,我给您添麻烦了。”

五奶奶怀里抱着猫,猫咕噜噜的,不晓得在念什么经。

她一下一下顺猫脊背:“是那天送你来的人?”

令冉嗯一声。

五奶奶说:“看着怪年轻,他家里都有啥人?”

令冉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一大家人,暂时住着,等开学我就去念书了。”

五奶奶眼睛花了,心是不花的,她提醒令冉:“亲戚远了,又有年轻小伙子,你得长个心眼。”

令冉说:“我懂,会注意的。”

“还是不大稳妥,一大家人更不知人心里头怎么想,别是打钱的主意。”

“他家里有钱。”

“有钱也能打钱的主意,谁嫌钱多呢?”

“不要紧的,不是长住,我也不是小孩会分辨人。”

“你才多大哪,冉冉,就是活一辈子也不敢说啥人都能分辨出。”

五奶奶像害了沙眼要流眼泪,她叹口气,指向床头。床头贴着硬纸,上头写了三个硕大的号码,那是女儿的。她问令冉有没有亲戚的号码,加到那纸上去。

令冉伸手摸了摸猫:“我有空回来看您再添上。”

那串号码永远不会添上,她知道,但要给人正常的回应。她不喜欢跟人牵绊太深,妨碍自由,这是老街坊,情感上纯度已然最大,但老街坊的生理年龄也这样老了,一身暮气,她不是那种能热情跟老人聊家常的人,无法带给老人什么快乐,死亡的暮气笼罩着这暗暗的屋子……猫突然打老人怀里跳走,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有回头,跑出去了。

这是散养的猫,在家待不住,它不怎么依赖人。方才肯躺怀中一会儿,叫人摸一摸,仿佛都已经给天大的面子了。

五奶奶静静看她半晌,又问:“真要走?”

令冉回望她,老了的眼睛这样深,孤独也藏得这样深,人为什么要执着地问一个知道答案的问题呢?太悲哀了,她慢慢点头。

五奶奶喃喃:“你那会才这么高,转眼要念大学,你妈命不好……”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手背上的皮肤在白的灯光下黑黝黝的。

令冉心道,别说了,别说了。她只是安静坐着。

再后来,五奶奶打起瞌睡,头垂着,令冉把电视机打开,让声音出来。这是老人的习惯,家里要有声,没人就让电视机闹点动静。有时夜深了,灯关掉,沙发上躺着浅睡的老人,电视屏幕的亮光在她脸上,一会儿深,一会儿浅,她在声音里得到种人的气息。

这有什么意思呢?活到这一步到底乐趣在哪儿呢?她有孩子,但孩子要长大,如鸟离林,她的伴侣早已过世,她要吞一秒一秒的孤单,即使伴侣在,两人又要说什么,做什么?这样老了,电视里演的什么都看不懂了,世界也变得越来越难懂。

楼下大排挡依旧热闹着。

那香辣的气味儿,还是要往鼻孔里呛,就是这样闹哄哄的,她闭上眼,黑暗里热闹着,近且远,窗子灰苍苍的,永远无法真正灭似的。

睡不着觉,她收拾起东西。

东西很少,一个书包装完了。旧衣服肯定是不要的,也没法还同学,那就更没什么可拿的了,好像活了快二十载,只这么个人,什么身外之物都没有。

连这个身体好像都不太熟。

天还很早很早,卖早点的便开始忙活了,灯光照着,男人在和面。他和面的时间跟昨儿个一样,动作也一样,似乎那样的门头下,灯光里,就该站着一个和面的男人。令冉起的也很早很早,她出来买粥,买包子,站白气里看人家挣辛苦钱。

旁边打印出好大一张纸,孤零零几个字:最后三天营业。

这人不晓得往后到哪里和面。

附近大喇叭循环播放着一个机械男音:“请主动搬离,以免给您的经营和财产造成损失。请主动搬离,以免给您的经营和财产造成损失。”

顾客伸着头问:“搬哪儿去?好找不?”

这人笑:“城里那么大,还能没和面的地方?林庙找好门面啦!”

听这笑声,跟和面的手一样,充满了大力气。

“令冉,令冉?还真是你,买早饭吗?”

孙信璞叫她,这样早,他怎么来十里寨了?令冉见他怀里抱着盆太阳花,问道:

“你来找人?”

孙信璞落落大方:“找你,我看家里这盆花开的最好,就给你送来了。”他手转了一转,“盆有个豁口,你别介意。”

“你家养花?”

“我家卖花盆,瑕疵大的没法卖,我妈就撒点花种子,随便它开不开的。”

令冉接过来:“这花开的真鲜艳,好看,谢谢你想着我,吃饭了吗?”

孙信璞没吃,令冉给他买了一份包子,一杯豆浆。

“我住邻居家,家里只有一个老奶奶,你要坐坐吗?”

她的同学大都很能吃苦,站着吃,蹲着吃,怎么吃都成,孙信璞也是这样的,他站路边,连带灰尘也咽的下去。

“不了,我还得回去,跟我爸一块卖西瓜。”

“不是卖花盆的吗?”

“顺带一批花盆,主要是卖西瓜。”

“中午再回来?”

“不好说,什么时候卖完什么时候回家,有可能在外头过夜。”

“睡哪儿?”

“路边,我们带纸壳子了,我爸一直这么睡的。”

“挣钱吗?”

“不怎么挣钱,运气不好还可能倒贴。”孙信璞笑着说,他毫不掩饰,也不觉得这样的家庭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爸妈都没什么大本事,只能这样,不过他们已经尽了全力。”

那倒是,谁愿意做赔本买卖?也不晓得好赚钱的事叫谁做了。

令冉道:“等你工作了,你爸爸妈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孙信璞道:“我也这么想的,你暑假怎么过?一直住邻居家吗?”

令冉道:“不是,我要搬一个熟人家里去,暑假干什么我还不太清楚,你也看到了,十里寨马上要拆迁,”她觉得在孙信璞面前可以说真话,他是个很好的男同学,正派,不骄傲也不自卑,她莫名信任他,“我大概会发财,到时请你吃大餐?”

孙信璞笑了,他神情里没有羡慕,更没有嫉妒,他像是发自内心替突然暴富的同学高兴,他在自己的轨道上,脚踏实地往前行进着,从不怨天尤人。

“好啊,我其实有个建议,你应该问问老师,这个钱要怎么保管安全,老师一定不会欺骗你。”

令冉认真瞧了他一会儿,孙信璞是很老成,也很镇定的男孩子,但她这么看他,他耳朵很快热了。

“孙信璞,你爸爸妈妈一定是很好的人,你也是,我希望你们以后能过好日子。”

孙信璞喉间哽咽了下,非常突然:“你今天跟我说的,我可能永远都没法忘了。”

令冉也笑:“不至于,你听的夸奖还少吗?好了,你要跟爸爸一块儿卖西瓜,我不耽误你们做生意了,这盆花我会好好养的。”

孙信璞点点头:“好,你一定好好养。”

他像交给她一项多重要的任务似的。

令冉道:“走吧,这么热的天,还得去吃苦。”

孙信璞说:“你不用再吃苦了,好好生活。”

令冉直言:“对,我不用再吃苦了,也不愿意吃苦。”

孙信璞若有所思,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他只能走,他身上短袖乌了,似乎很难洗干净,领口垮着,但他走路的背很直,是个很有精神的人,令冉看他半路又转头摆手,回应了几下。

她明白孙信璞喜欢自己,也拒绝了他,希望他能听懂,她不需要一个正派善良的好同学。

刚过早饭的点,陈雪榆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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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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