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繁华,一日难以尽观。
京城内一片祥和,冷宁难免有些恍惚。西北的风沙吹不进高耸的城墙,边关的狼烟也飘不入巍巍的皇宫。
此地高唱欢歌,又有几人会关心远在西北的战事?
梁肃在城门处停下,纵观四处繁景,大概也和冷宁生出了同样的感叹。
他沉默片刻,才道:“走吧。”
三百军士被他留在了京郊,入城的只有他和冷宁、羿光三人。他们隐在泱泱人群之中,策马直奔皇宫。
皇宫庄严肃穆,冷宁一路都低着头。作为礼部侍郎,按理来说,他已不是第一次入宫。自然,他不能让别人发现破绽。
在太监的引领下,他们到了偏殿等候。等待通报的间隙,冷宁看见梁肃紧紧攥着拳,显然是一个防御的姿态。
冷宁曾向人探听过,当朝七皇子并未封王立府,也就是说,在梁肃上战场之前,还住在宫中。皇宫就等同于他的家,然而他此刻的态度,却全然没有一丝回家的喜悦。
这些年,他在这深宫之中,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不远处,太监的脚步声逐渐清晰,冷宁收回了探究的视线,等待太监的回报。
令三人没有想到的是,皇上要接见的只有冷宁一人。
冷宁按下心中的疑惑,与羿光对视一眼。羿光指了指自己的袖子,冷宁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如有必要,可用清心。
然而冷宁并不想过早暴露清心的存在,毕竟为了不违反规则,清心一出,见者必死。
他给羿光递了个眼神,示意自己有数。
梁肃仍然笔直地站在殿中,羿光侍立其后,两个人就像两根柱子一样,沉默地立在那里。
没有皇上的命令,他们不能走,只能静静地等待。
这哪是正经皇子的待遇?
冷宁暗忖着,跟在太监后面朝皇上的寝殿走去。早在入宫之前,他们就已经听闻,皇上生了重病,卧榻在床。一切事务都由皇后转述代理。
养心殿内烟雾缭绕,沉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冷宁甫一进门便跪地问安,过了许久,才从龙榻上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平身吧……咳咳……”
一位穿着淡青色长袍的女子从龙床的帷幕后走出,她不着红妆,头顶只是简单地簪了一根凤形木钗。虽然装扮素雅,但周身气度却极其不凡。
冷宁很快便意识到了她的身份,此人正是大梁后宫之主,当朝皇后。
说来这位皇后经历也是不俗,皇后并非出自名门,而是民间女子,乃皇上当年微服私访时所纳。皇后入宫时只是一届小小的答应,却没想到被她熬走了数位宫妃,升为淑妃。
时任皇后乃太子生母,贵妃则是三皇子惠王的母妃。后宫争端多在这两宫之间,谁也没想到,在皇上三十万寿节寿宴后,皇后与贵妃双双薨毙。
之后,这位淑妃被册立为后。满朝非议声四起,朝殿中央的柱子被谏臣的血染得殷红。而这些非议都被皇上的雷霆手段压了下去,从此,皇后稳坐后位。甚至在皇上病重之后,皇后奉皇上口谕,垂帘听政,处理朝务。
“陛下龙体欠安,有什么事,随本宫至后殿禀报吧。”
皇后淡然开口,龙床上只传来阵阵咳嗽声,似乎是默认了皇后的做法。
冷宁不管心中如何翻涌,面上却是不显。他淡定地点头称是,跟着皇后到了后殿。
后殿的案桌上堆满了折子,冷宁将自己写的折子递给太监,太监将折子呈上去,皇后瞥了一眼,那封折子便淹没进了桌上的“汪洋大海”之中。
“和谈的事本宫已知晓,你辛苦了,小宁。”皇后端坐在金色的龙椅之上,面无怯色。四周的下人也仿佛司空见惯了一般,没有对这堪称逾矩的行为做出什么反应。
“不敢,此乃臣子本分。”冷宁垂眸,淡淡回道。
“庆阳公主薨了之后,本宫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这次你去西北和谈,是太子的主意,你也知道,陛下卧病以来,都是太子监国。等本宫知道这件事之后,你已经到了西北。”皇后拿起笔,翻开折子留下朱批,声音波澜不惊,“太子急于试探你叔父的立场,这件事,是他操之过急。”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过大——太子为了试探东南军的立场,在明知和谈无望的前提下,特意派他出使,只为逼他的叔父站队。若这次冷宁不能安全回来,他叔父的处境恐怕只会更加艰难。
“太子是为大局考虑,冷家一心忠君报国,但死何妨?”冷宁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抛回去。
他不知道皇后对他说这番话是何意——试探?亦或交底?
太子和惠王皆非皇后亲出,冷宁探不明皇后的立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今日本宫召你前来,其实是为了小肃的事。”皇后给身旁的太监递了一个眼神,太监会意,立马屏退宫内下人。一时间,后殿内只剩皇后与冷宁二人。
“七皇子殿下?”冷宁不解,这位皇后娘娘与梁肃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即使是要认儿子,也应该从当前势力正旺的太子和惠王中间挑,为何会提起梁肃?
“本宫想请你,救他一命。”
冷宁一怔,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那些虚礼,直直抬头,对上皇后平静的双眼。
“皇后娘娘……此言何意?”
皇后轻叹了一口气:“事关皇室秘辛,这件事本不应该本宫来讲,但无奈庆阳公主已逝,只有由本宫告知你原委。”
皇后看着冷宁的眼睛,缓缓道:“太祖得位不正,皇室血脉皆受天罚。凡皇族子孙,寿命不过二十。”
“轰隆!”
惊雷劈落,刺眼的光透过了宫殿的窗,光亮将皇后的脸映得煞白。紧接着,一场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
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冷宁得知了一个有关皇族的惊天秘密。
雷声轰鸣,殿内却一片死寂。
冷宁沉默了许久,蓦地抬头:“恕臣斗胆妄言,七皇子殿下并非皇后娘娘亲生,且二位关系素来并不亲切。臣要如何相信您,是真的要救七皇子殿下?”
皇后没有因为他的诘问而生气,只是莞尔一笑:“世人皆知本宫乃民间女,入宫之后,陛下赐本宫陈姓,此姓乃先后之姓,众人皆道本宫受极恩宠。然而在入宫之前,本宫姓林。”
冷宁心中一震,皇后肯定了他的猜测:“你想的不错,就是西北军的那个林,长安林氏医馆的那个林。”
也就是说,当朝皇后与林涯林夕都有血缘关系——
“本宫的父亲与前任西北军统帅林承是兄弟,这件事,连陛下也不知晓。本宫出生时母亲难产而亡,父亲在本宫十一岁时战死在河西之战,此后本宫流落民间,这些年,林帅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本宫。但等他寻得消息时,本宫已经入宫。”
皇后的眼底带了一丝落寞:“三年前,本宫曾与林帅见过一面。他说,深宫之中波涛暗涌,他护不住我,只希望我平安顺遂。然而本宫等来的却是他战死沙场,他的长子林夕重伤的消息。”
“林家儿女,世代忠君报国。本宫虽困于深宫之内,却也知家国之重。太子与惠王争了这么些年,朝廷早已陷入党争之中,被他们搅得不像样。”皇后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窗前,她推开窗户,外面的雨丝点点斜打进来,乌云密布。
“这天,该变一变了。”
冷宁垂下头,心中惊涛骇浪。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伸手,接了一捧雨水,突然问道:“小肃今年及冠,也应该封王立府了,你说,哪个字好呢?”
皇后显然不是在问冷宁的意见,她将那捧雨水抛洒出去,回头轻笑:“本宫与你母亲庆阳公主自幼便交好,只是后来失散,再见面时已是物是人非。以后无人的时候,别叫本宫皇后了,唤我本名吧,我叫林琅。”
冷宁乖乖喊道:“林姨。”
林琅很高兴地应了一声,她看着冷宁的脸,又仿佛在透过那张脸看着另一个人。
“当年故人,如今稀疏零落啊……”
她长叹一声,坐回到龙椅之上,恢复原先淡然平静的模样:“小肃的事,就交给你了。”
冷宁颔首:“林姨放心。”
“对了。”林琅望向他,“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也有十九了吧?”
冷宁点点头,沉默不语。
“你的身上流着皇室的血,皇家血脉,寿不过二十,唯有一法可解——小宁,本宫希望,你也能好好活着。”
冷宁停顿了片刻,才顿首:“我会的。”
冷宁告退,走出宫殿。长到望不见尽头的阶梯在他脚下铺开,他看到梁肃和羿光拾级而上,估计是林琅召见了他们。
冷宁一步一步地踏在阶梯上,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避开了羿光询问的视线,无数信息在他脑中汇聚,他打开了写着校园守则的那张圣旨——
第四条规则已经悄然更新:
4.所有任务角色必须活着。
当晚,林琅接见完梁肃之后,一封诏书朝本就不平静的朝廷中抛出惊天骇浪。
大梁七皇子梁肃,封肃亲王,赐府于京。
雨下了一整夜,风波四起。
其实咱们皇后前面已经出过场了——大家猜猜在哪[墨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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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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