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苏淼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森林之心那泛着蓝光的巨树叶,而是写字楼格子间的白色天花板,空调出风口正有气无力地吹着冷风,带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
她怔怔地眨了眨眼,视线缓缓下移——胳膊压在冰凉的办公桌上,半边脸颊还贴着鼠标垫,上面印着公司logo,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第三十七版咖啡品牌logo设计图上,甲方那句“要像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的生命力”的批注,红得刺眼。
桌角的马克杯倒在一边,深褐色的咖啡渍晕染了半张草稿纸,把她画的几只简笔小奶猫泡得面目全非。
“我……回来了?”
苏淼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桌面的冰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黏性——是咖啡渍干了的痕迹。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可心脏却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了一块。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掌心空空如也,没有醒神果沉甸甸的重量,也没有银虎皮毛的温暖。可凑近鼻尖细嗅,那股清冽的蓝莓香却顽固地残留着,和梦境里醒神果的味道一模一样,萦绕在指缝间,挥之不去。
“虎大哥……”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喉咙突然发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月光下巨虎的身影——银白的皮毛被蓝银色月光镀亮,鎏金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小影子,喉咙里低低的咕噜声像藏着无数不舍。
他说“忘不了”,说“很快会再见”。
是骗她的吧?就像他说“不怕蜜蜂”一样。
苏淼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眼睛发酸。她抬手想揉眼睛,指尖却不经意间扫过头顶——那里空荡荡的,没有毛茸茸的耳朵尖,也没有被巨虎尾巴扫过的痒意。
可她分明记得,在光门彻底关闭前,自己是有尾巴的。那团雪白的毛球还缠在巨虎的尾巴尖上,被他轻轻挣开时,还蹭过她的爪子……
“苏淼!你发什么呆呢?”
一声尖锐的呵斥猛地砸过来,吓得苏淼浑身一激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抬头。
部门总监王姐正站在她桌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客户都快到楼下了,你这版方案到底改好没有?昨天让你加班弄出来,合着你在这儿补觉呢?”
王姐的香水味混着劣质咖啡的气息扑面而来,苏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鼻尖萦绕的蓝莓香瞬间被冲散。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永远有改不完的方案、永远有催不完的进度的现实世界。
“对、对不起王姐,我马上改!”她慌忙直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不小心带倒了桌角的马克杯。
“啪嗒——”
杯子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残留的咖啡液溅到了王姐的高跟鞋上。
“你!”王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拔高了八度,“苏淼!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这杯子是客户送的纪念品,你赔得起吗?”
周围同事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好奇和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苏淼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去捡玻璃碎片,指尖却被尖锐的边缘划了一下,渗出一小滴血珠。
疼。
但没有梦里被荆棘划伤时,巨虎用舌头舔舐的暖意。
“别捡了!”王姐不耐烦地挥挥手,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擦着鞋跟,“赶紧把方案打出来,客户还有十分钟到!要是搞砸了这个项目,你这个月绩效就别想要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留下苏淼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里,指尖的刺痛和心里的涩意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慢慢捡玻璃碎片。碎片映出她的脸——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有梦里那只小奶猫的神气。
原来那场奇幻的雨林之旅,真的只是一场梦。
可为什么掌心的蓝莓香还没散?为什么后颈总觉得有被巨虎叼着的暖意?为什么听到“虎”字,心脏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苏淼把碎片扔进垃圾桶,用纸巾按住指尖的伤口,视线落在电脑旁的老虎玩偶上。那是她昨天逛街买的,银白相间的绒毛,黑豆般的眼睛,此刻正歪歪扭扭地躺在草稿纸旁,像被人遗弃的孩子。
她伸手把玩偶抱进怀里,指尖触到绒毛的瞬间,鼻子又开始发酸。
这玩偶的手感,比虎大哥的皮毛差远了。
“淼淼,你没事吧?”邻座的实习生小林探过头,递过来一张创可贴,“王姐今天吃枪药了,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谢谢。”苏淼接过创可贴,勉强笑了笑。
小林看她脸色不好,压低声音说:“听说这次的客户特别难搞,是陆氏集团的那位新总裁,年轻得很,脾气却出了名的冷,上周还有合作方的经理被他怼得当场哭了呢……”
陆氏集团?
苏淼动作一顿。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对了,是幻境迷城里那栋最高的写字楼,巨虎盯着看了很久的那栋,他说“那是我回不去的地方”。
心脏突然“咚”地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陆氏集团……做什么的?”她忍不住问。
“科技啊!”小林眼睛一亮,“就是做人工智能那个,最近特别火的!听说他们新总裁长得超帅,就是气场太冷,跟冰山似的……”
苏淼没再听下去,注意力全被“冰山”两个字勾走了。
冰山?再冷,有初见时的虎大哥冷吗?那只银纹巨虎刚救她时,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可后来……后来会用尾巴给她当枕头,会在雷暴夜把她圈在怀里,会用那种低沉的声音叫她“小麻烦精”。
她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梦里的老虎和现实中的总裁,八竿子打不着边,她一定是还没睡醒。
打开绘图软件,苏淼强迫自己盯着屏幕上的咖啡杯。甲方要“破土而出的生命力”,她盯着空白的画布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来的却全是森林里的景象——翡翠色的发光苔藓,会吃人的紫色花朵,水晶洞窟里折射的七彩光芒,还有……月光下巨虎那双鎏金的眼睛。
“啧。”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尖突然顿住。
头顶好像有点痒,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要冒出来。
苏淼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划过光滑的头皮,什么都没有。可那种感觉却越来越清晰,仿佛真的有一对三角形的小耳朵正从发间钻出来,尖尖的,带着点软毛,像她梦里的样子。
“别傻了……”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脸颊发烫。
都怪那个梦太真实,害得她都快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了。
就在这时,前台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丝紧张:“王总监,陆氏集团的陆总已经到楼下了,正在上来!”
王姐的声音立刻拔高:“收到!全体都有,打起精神来!苏淼,方案打印好了吗?!”
“……好了!”
苏淼手忙脚乱地点击打印,看着打印机“滋滋”吐出纸张,心里却莫名地慌。不是因为怕客户刁难,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暴雨前的沉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打印好的方案,指尖的创可贴被汗水浸得发皱。路过茶水间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镜子——里面的女孩脸色苍白,眼下挂着黑眼圈,眼神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和梦里那只神气活现的小奶猫,判若两人。
可掌心那股蓝莓香,却在这时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在提醒她——那段雨林里的日子,那只傲娇又温柔的银纹巨虎,都不是幻觉。
“苏淼!发什么愣!快过来!”王姐的声音在电梯口响起。
苏淼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旋转门——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外面走进来,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可苏淼的心脏,却在那一瞬间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爪子攥住了。
空气里,似乎飘来一缕极淡的气息。
不是王姐的香水味,也不是写字楼的灰尘味,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点冷意的香气,像雪后松林里的风,干净又凛冽。
和梦里那只巨虎身上的雪松味,有那么一丝……相似。
“苏淼!快点!”
王姐的催促把她拉回现实。苏淼猛地回过神,快步跟上,不敢再回头。可那股气息却像生了根,钻进她的鼻腔,挠着她的神经,让她想起月光下巨虎低头时,鼻尖蹭过她额头的温度。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镜面倒映出她慌乱的脸。
苏淼攥紧了方案,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的是,电梯下行时,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那个银发男人正低头看着掌心的虎形吊坠,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吊坠的缝隙里,卡着一片小小的、泛着蓝光的叶子,是从森林之心的巨树上摘下来的。
男人的喉结轻轻滚动,鎏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
“找到你了,小麻烦精。”
声音消散在空调的冷风中,和写字楼外的车水马龙融为一体。
而苏淼站在会议室门口,深吸着满是咖啡味的空气,努力把那缕雪松味压下去。她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那个奇幻的梦,那只让她牵挂的老虎,都该留在那个雨林里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角落,正悄悄留着一道光门,等着某个银白的身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推门而入。
桌上的老虎玩偶,在空调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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