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路余才直起身,轻声认真地和早已无法回答他的妈妈道了别,这才转身离开,沿着长满了杂草的土路缓缓往外走。
想到舅舅临走时说的话,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算给他们发消息。
可按了半天手机都没有反应,尝试关机重启,他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电,早已经自动关机。
天色阴沉沉的,明明才下午两三点,却暗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担心两位舅舅等自己太久,路余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可没等他看见墓园的大门,只刚刚绕过转弯的小路,他的眼前就猛地一黑。伴随着后脑上迟来的钝痛,下一秒他就失去了一切知觉。
*
墓园位于江市一处偏僻至极的郊区。信号弱到时有时无,不仅几个人的电话打不通,连带着定位也偶有失联。
梁成修从收到照片起就开车循着定位一路狂奔。一直到快到达墓园门口时,才终于打通了晏朝羽的电话。
晏朝羽这边刚刚接起电话,就听见梁成修语气焦急地问:“路余和你们在一起吗?”
晏朝羽以为他是解决完事情赶到宴会厅没看见路余,才这么着急,于是笑着解释道:“在,我们在墓园,我把他从酒店带出来的,应该再有一会就回去了。”
听到他的回答,梁成修悬着的心才逐渐放下,沉声嘱咐:“我已经快到墓园了。晏叔,你们一定要看好路余,绝对不能让他脱离你们的视线!”
晏朝羽不知为何心里猛地一紧,连忙拽着廖祁下车,边往墓园里赶便问:“到底发生什么了?路余怎么会出事?”
“有人盯上他了。”
梁成修来不及解释太多,只能简短道:“她可能会对路余下手,你们万事都要小心!”
可话音落下,对面却陷入一片寂静,无人回应,梁成修眉头一皱,刚要再叫人,就听见晏朝羽在电话那边道:“梁成修,小余不见了!”
晏朝羽快步往里又走了几步,墓园内空空荡荡,找不到半点人影。
“不见了?”梁成修不可置信道,“你们不是在一起吗?怎么会突然不见?”
晏朝羽自责道:“是我的错。你打电话来前,我把他一个人留在墓园里了。”
梁成修的车速已经到了道路限速的临界点,此刻已经能隐约看见那座墓园的大门,听他这么说,脑内已经飞速做出了抉择。
他猛打方向盘,一脚刹车随着车身的大幅转动带起一阵刺耳的尖锐声响,紧接着他调转车头,沉声道:“你们先报警。我去找他。”
说完,等不及晏朝羽回答,他就先一步挂断了电话,紧接着重新调出了GPS定位。
不幸中的万幸。定位还能链接到信号。对面的人目前应该还顾不上排除路余身上的定位器。
梁成修调整了行驶方向,紧接着一脚油门冲出,追着定位的移动方向开上了一条小路。
*
“高医生,我已经找到捐骨髓的人了,手术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不用!我有他们的匹配报告,他的骨髓绝对可以用,你准备好手术就行!”
“大概还要一个小时。你让宥嘉先进手术等吧,等人送到了就立刻取骨髓……不用管他,死了就死了,只要手术成功,我再加二十万……”
挂断电话,蒋霏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里昏迷的青年,冷哼一声后踩下油门驾驶着小面包车飞驰在荒凉的小路上。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路宥嘉的病情在日渐恶化,已经快要到连手术都没法彻底治愈的地步。
或许是老天保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和路余有仇的有钱人,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好好教训教训路余。
这种两全其美的事情,蒋霏几乎想也不想就拿着那笔钱联系上了一家黑医院,确认有条件可以做骨髓移植手术后,又主动联系了那个老板,终于在几方配合下,把这个小贱种绑了出来。
蒋霏的眼神染着赤/裸/裸的恶毒,要不是她的儿子还在医院等着这个小贱种的骨髓救命,她甚至想过开到某座山上直接把人丢下去。
凭什么?凭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输给了那个女人?!就连她的儿子也输给了那个贱人留下的贱种!
凭什么路余就能健康长大?凭什么路峰乾宁可对着他低声下气也不愿意给自己的儿子治病?明明这几十年来,路峰乾从来都对那个女人厌恶至极,甚至对这个小贱种也从来都是视若无睹!
蒋霏心里的怒火几近燎原,车速开到最大一路飞驰,根本不管后座上被她敲晕放倒的路余。
剧烈的晃动强行震醒了昏迷已久的路余。他缓缓睁开眼,却只看到自己被胶带牢牢缠住的手脚。后脑更是一阵一阵地传来闷痛,让他的精神无法完全集中。
恍惚的意识勉强判断出了自己当下危险的处境,路余横躺在后车座上,看不见前面的人,只好努力往靠窗一侧的角落里蜷缩,一边把自己藏起来,一边尝试用牙一点一点咬开手腕上潦草但结实地缠了好几圈的胶带。
郊区通向市内的路修得并不完善,尤其是蒋霏特地选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偏僻路径,一路都是最简单的土路不说,还颠簸得不行。蒋霏一个养尊处优许久的富家太太哪怕再有毅力,身体机能却没法完全跟上,路程还没过半,踩着油门的脚就缓缓放松下来。
蒋霏一边盯着导航上的路径指引,一边紧握着方向盘,明明忙得焦头烂额,偏偏在某一刻忽然心头一震,在第六感的指引下察觉到了不对,抬眼看向后视镜,这才发现,原先躺在后座上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蒋霏连忙一脚踩着刹车停在了路中央,接着猛地站起身:“路余?!”
一路上的颠簸让本就破破烂烂的小面包车更像是下一秒就能散架。车身在剧烈的晃动和过快的车速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哐啷”声,路余接着这响声的遮掩,终于拆开了身上的所有胶带,并且偷偷转移到了驾驶座的座椅背后。
见蒋霏突然停车起身,立马就用手里的胶带勒住了她的脖颈,靠自己的重量和惯性把人掼倒后,两人一起摔倒在了车子的地板上。
路余紧紧拽着手里的胶带,在看清绑架自己的是蒋霏后,攥着胶带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厉声质问道:“说!你怎么找到墓园的!”
脖子上的胶带因为重复利用,早就卷成了绳索似的形状,勒在脖子上时的压迫感和窒息感更是让人无法忽视。
蒋霏一瞬间甚至真的觉得自己要被勒死在车上,直到听见路余的问题后,紧紧扒着脖子上的胶条的手愈发用力,说话却不复刚才打电话时的恶毒和硬气,连声哀求道:“路余……咳!你先松手!松手!”
路余却没松手,反而把多余的一端胶条在掌心又绕了一圈,更加方便自己施力。
他后脑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现在的他不仅精神没法完全集中,就连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不少。刚刚如果不是趁着蒋霏没发现自己突袭,他没法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在这种状态下第二次成功把人制住。
所以他只能死死拽着胶条,以防蒋霏重新掌握主动权。
“你说不说?”路余的声音冷淡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意味,蒋霏只好从实招来。
“是梁总……咳咳咳咳!你干什么!”
“不可能!”
路余抓着胶条的右手克制不住地用力,毫不犹豫地反驳:“不可能是他。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感受到脖子上越收越紧的窒息感,蒋霏只得哑着连呼吸都困难的嗓子大叫:“不是你那个梁总!你别!松手!咳松手!”
路余勉强停下了用力的手,冷声道:“继续说。”
被遏住的呼吸终于勉强恢复一点,蒋霏如蒙大赦般拼命呼吸了几大口空气,这才边咳边道:“我只知道那个老板也姓梁!他给我打钱的时候,银行账户上显示的就是姓梁!但打电话的声音能听出来他和你那个梁成修不是一个人。”
“江市这么大,又有梁氏集团在,姓梁的人那么多,我真不知道是哪个!”
路余追问道:“他给你打钱干什么?”
“咳咳咳……那笔钱,那个人说要我绑架你……那笔钱是定金,等把你绑走了我还能再拿一笔。”
“你凭什么觉得光听你的一面之词,我会选择相信你?万一就是你因为路宥嘉来绑我,为了活命才故意把锅推到别人身上呢?”
“我有证据!”蒋霏有些心虚,那个老板只让她绑架路余,医院却是她自己联系的……她不确定路余到底是在什么时候醒来的,有没有听见刚刚那通电话,又听见了多少……
但自己现在的命还在路余手上,她只能挑着对自己有利的点说,先保住自己的命。
“我有录音!就在我的手机里!”
“拿出来。”
“你先答应我,我把手机给你,你就松手,我不绑你了,你也不能杀我!”蒋霏战战兢兢地扯着脖子上的胶条,眼底的恶意被掩饰得很好。
路余却并不吃她这一套,手上用力一扯,听着蒋霏的痛呼声,强撑着再次开始涣散的意识冷冷道:“你觉得现在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把手机拿出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蒋霏被他格外狠戾的状态吓得不轻,这和她印象里那个唯唯诺诺的路余几乎是天差地别。在路余的逼迫下,她只好哆哆嗦嗦地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接着就被路余一把抓住。
然而下一秒,车窗外就响起了车子的发动机响。
路余和蒋霏两人都倒在地上看不见窗外的情景,但蒋霏的绑架计划却是和她那个老板汇报过的,不能排除他还收买了别的人来保证绑架计划的顺利实施。
蒋霏喜出望外,紧紧拽住已经被路余抓住另一头的手机不肯松开。
路余的心脏也在霎时间沉底,耳边的嗡鸣声让他的脑袋愈发晕沉,如果蒋霏真的有帮手,他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强行破门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奇迹般出现在了车门外。
“余余!”
噔噔噔噔噔噔——新机子哇一直摸你肚子
来的人会是谁捏?
(其实很好猜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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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直觉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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