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朝利雨月而言,Giotto·Vongola的邀请,是世界上少数几件他无法拒绝的事情之一。这并非出于权势或利益的权衡,而是一场跨越重洋的约定。
彼时,他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异乡客,独自漂泊在遥远而陌生的西西里。
作为东瀛一个没落武士家族的次子,家族的剑术道场日益萧条。父亲将重振家业的希望寄托在长子身上,而朝利雨月作为次子则被默许去追寻他那在族人看来不切实际的音乐梦想。
“朝利家的次子居然想当音乐家?”
族人们摇头叹息,眼中满是不解与失望。但年少的他还是带着家传的佩剑,怀揣着一腔热忱踏上了远洋的航船。
他原本想去音乐之都维也纳深造,却因战乱阴差阳错地在西西里下了船。直到听见船员用完全陌生的语言喊出"Palermo"时才恍然大悟自己下错了目的地。
现实远比理想骨感,西西里这片混乱的土地并没有为他带来好运,他的盘缠一下船就被当地□□抢走,很快陷入了身无分文的窘境。他只能靠着不尚流利的意大利语在街头演奏短笛,换取微薄的赏钱勉强糊口。
即便如此,他骨子里流淌的武士之血未曾冷却。每当见到地头蛇欺凌弱小,或是外国士兵骚扰当地平民,他总是无法袖手旁观。那把剑精准地击退恶徒,护得无辜者周全。
而这般多管闲事的外国人自然引来了当地一个急于扩张势力的黑/帮组织的注意。他们看中了他的身手,威逼利诱,想要招募他成为打手。
“加入我们,否则,让你在这片土地上混不下去!” 面目狰狞的头目带着几个手下,将正在街头演奏的朝利雨月团团围住。雨月只是平静地收起乐器,摇了摇头,用生硬的意大利语坚定拒绝。
“我的剑,绝不为欺凌而挥。”
拒绝的代价是接踵而至的麻烦。
他被堵在阴暗的巷尾,对方显然不打算再给他机会。就在他握紧剑把准备拼死一搏之际,一道金色的身影穿透了巷子的阴霾,那声音不高不低的响起,却让一群穷凶极恶的暴徒瞬间脸色发白。
“以多欺少,可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啊。”
雨月抬头,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头过于灿烂的金发,仿佛眼前所有的光线都汇聚于此,随即他对上了一双含着浅淡笑意的金色眼眸。
春樱映雪。
一个来自遥远故国的词汇,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朝利雨月的心头。
但真正令人惊异的,是那群凶神恶煞的黑/帮分子见到这个美丽得近乎不真实的年轻人时那骤变的神情。先前的气焰荡然无存,为首那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交织着恐惧与敬畏。
“primo……这是我们的一点私事,不敢劳烦您……”
“不巧,这也是我的私事。这位先生是我的朋友。麻烦各位,给我个面子?”
他只是轻描淡写,语气中甚至不带一丝威胁,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暴徒们如同得到特赦令般,连声道着“不敢”、“打扰了”退走,临走前还不忘朝着金发青年的方向深深鞠躬。
如同春樱般温柔静美,却又带着积雪的冷冽疏离。温柔与威严,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竟能如此完美地并存于一人之身。
这一刻,雨月第一次见识到了何为不怒自威。
名叫primo的青年眨了眨眼,转向雨月,笑容干净得与周围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没事吧?我是Giotto·Vongola。看来你遇到了点麻烦。不过你的乐器吹得真棒,我听了很久!”
雨月微微歪头,带着些许茫然问道:“真的吗?您是说……刚才那首《六段之调》吗?您是第一个说好听的,真是知音啊!请随我来,我再为您免费吹奏,我还有很多曲子!”
Giotto:……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想听,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这便是他们的初遇,如同命运谱写的一首奇妙的序曲。
或许是为了避免朝利雨月真的抓他听独奏会,Giotto更热情地邀请这位异国的流浪艺术家去他们的据点做客,说是压惊。
救命恩人的要求不能拒绝,雨月怀着感激与好奇跟随前往。然而,当他踏入那栋建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发,脸上带着狰狞刺青的青年,正擦拭着一把改装过的枪。
雨月瞬间脊背发凉,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这分明是某个更强大的黑/帮组织的巢穴!他猛地想起那些找他麻烦的黑/帮,在提及“彭格列”这个名字时,那如同提到天敌般的恐惧和战栗。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警惕,Giotto无辜地眨了眨眼。
“别担心,雨月。彭格列不是黑/帮,我们只是自卫队。”
自卫队?
雨月看着墙上那枚融合了子弹与盾牌的金色徽章,又瞥了一眼那个纹身吓人的红发青年,心中的疑虑丝毫未减。
Giotto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笑了笑,一手揽住G的肩膀:“他叫G。别被他样子吓到,这纹身只是为了看起来更有威慑力,从小就这样。”
说着,他凑近雨月耳边,压低声音坏笑道。
“纹完回家被他妈妈追着打了三条街。”
G抬起头,咬牙切齿。
“Giotto,我听得见!”
朝利雨月愣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般拍手。
“原来如此!就像我们京都的艺伎会在后颈画特殊的纹样一样,都是为了职业需要!”
这个类比顿时让G和Giotto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随即他们毫不例外一起被G追着殴打。但这个传说中的西西里第一黑/帮首领居然会被部下追打得落荒而逃,雨月在躲避之余竟然忍不住笑出声。
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是他从未在东瀛严谨的武士家族中体验过的。
在随后的接触中,雨月渐渐看清了这个看似凶悍的红发青年不为人知的一面。G虽然在训练场上对成员严格要求,私下里却会默默帮受伤的同伴处理伤口;他也听说了G自幼便守在Giotto身边,用这幅凶悍外表吓退无数潜在危险的往事。
那狰狞的纹身或许并非本意,只是一层保护色,一种在混乱世道中守护重要之人的笨拙方式。
那时候的彭格列成立刚满三年,规模尚小,却已初具雏形。Giotto身上那强大的火炎与独特的魅力,如同磁石般吸引着各种各样的人,也包括了雨月。
“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取决于使用它的人的心。”
Giotto曾站在西西里的海边,对雨月这样说道,他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海平面,清澈而坚定。
“我的火焰,只为了守护而燃烧。”
他与朝利雨月分享他的理想,他想通过彭格列建立一种新的秩序,让弱者得以喘息,让无辜者不再被欺凌。
在东瀛,朝利雨月见过太多恃强凌弱,见过武士道精神在利益面前的变质。而在这个遥远的异国他乡,一个金发青年却与他怀抱着如此相似的理念。这份跨越了地域与文化的共鸣,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
雨月短暂地与彭格列同行了两年。这段时间里,他不仅见识了Giotto超凡的领导才能,更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个人独特的魅力所在。他拥有着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却依然保持着最纯粹的包容之心,仿佛西西里的阳光,既热烈又温柔。
Giotto似乎也极其欣赏雨月,不仅欣赏他那精湛的剑术,更欣赏他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仁爱与风骨。他常常在雨月练习笛子时安静聆听。
一次,Giotto在雨月那并不甚引人驻足的乐声中,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忽然开口。
“你的音乐和你的剑术真像,都只是为了跟自己的心对话,正如你手中的剑从不渴望鲜血,正如你的短笛从不为掌声。”
这番话穿透了语言与文化的隔阂,直抵雨月心底最深处。
剑道的本质即练心,他只为了追求心无杂念。
在他成长的岁月里,族人将剑视为武士的荣耀,却无人懂得他执剑时心中的慈悲;世人将音乐视为风雅的点缀,却无人明白那乐声里承载的是他对天地万物的悲悯。
而此刻,在这个被地中海阳光眷顾的岛屿上,一个异国的金发青年竟一语道破了他毕生追寻的真理。
雨月凝视着Giotto温柔的金眸,忽然意识到,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发出了共鸣。
Giotto伸了个懒腰起身。
“真好啊,我虽然不讨厌战斗,但也厌恶伤人。我要去训练了,晚了G又要唠叨……”
毕竟耳朵的承受能力也到极限了,当然这话他只能憋回去。
在那短暂的共处中,Giotto曾提出想将一枚奇异的指环托付给雨月。雨月在蓝宝和G的手指上都见过类似的指环,知道这象征着何等深厚的信任。他几乎就要接下这份沉甸甸的托付,但一封来自东瀛的家书,带来了父亲病重的消息。
他最终还是未能与Giotto成行。
码头上,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Giotto来送他,脸上依旧是那温暖的笑容,但雨月能看出他的不舍。
“祝你一路平安,未来伟大的音乐家。记得给我寄你演奏会的唱片,我会是你最忠实的听众!”
雨月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春日樱吹雪般美丽的青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Giotto,我永远会记得这段时光。只要你有需要,无论我在何方,一定会为你赶来。”
Giotto闻言,笑容更深了些,掉皮的眨了眨眼。
“当然。我好不容易物色到的人选,当然不会放过。”
雨月哈哈大笑:“果然是Giotto,一点都没变,这样我就放心了。 ”
Giotto的笑容却突然变得沉重了些。
“但我更希望永远没有需要动用你剑锋的那一天。”
回到东瀛后,父亲的病情逐渐稳定,家族的事务却比他想象的更为繁琐。他试图重新融入那个等级森严的环境,却总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昔日追求的音乐似乎也失去了几分色彩,唯有与Giotto持续不断的书信往来,成了他灰暗生活中一抹亮色。
Giotto的字里行间带着他独特的幽默。
“最近蓝宝又闯祸了,G气得头发都比以前更红了。说真的,上战场都比哄生气的G容易,要是你在就好了,帮我分担一些火力。”
雨月哈哈大笑,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令人忍俊不禁的场面。回信时,他认真地写道:“或许可以试试用音乐疗法?我新谱了一首《镇魂之曲》,据说对平息怒火很有效果。”
直到那一天,他收到了那封期待已久又重若千钧的正式邀请函。信上Giotto的笔迹依旧从容,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郑重让他明白:Giotto需要他。
“彭格列邀请朝利雨月成为同伴,但我亦尊重你的选择,拒绝亦可,不必为难。”
然而,这对朝利雨月而言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犹豫的选择。
他不顾家族的强烈反对,不顾长辈们"玩物丧志,背离祖训"的斥责,毅然变卖了自己视若生命的几件珍贵乐器,打造了一把长剑和三把小刀。
变则四刀,这是朝利家在剑道场上的终极奥义,也即将成为他献给彭格列的誓言。
当他再次踏上西西里的土地,彭格列已然气象一新,远非昔日那个简陋的据点可比。成员们称呼Giotto为“Primo”,带着绝对的尊敬。但雨月再次见到那双金色的眼眸时,他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尽管地位更高,力量更强,骨子里的那份温柔却一如既往。
“欢迎回来,雨月。”
Giotto的笑容中多了一份历经磨砺后的沉稳。
朝利雨月没有半分犹豫,坦然接过那枚即将改变他命运的指环。
“啊,我回来了,Primo。”
称呼变了,但他心中的Giotto和彭格列从未改变。因为那份共识,朝利雨月可以毫不犹豫地戴上雨之戒,将己身的剑术与意志,毫无保留地奉献给彭格列,奉献给Giotto·Vongola。
比如此刻的战场上。
雨月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长剑,蓝色的雨之火焰如同九天垂落的瀑布轰然劈下。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在街头演奏短笛的流浪艺术家,而是彭格列不可或缺的雨之守护者。对方一队岚属性部队在他的剑下瞬间瓦解,攻势彻底溃散。
“太慢了!”
身旁响起G不耐烦的吼声。他已经收起了枪,换上了那把显眼的弓,赤红的岚火凝聚成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敌军将领的咽喉。
雨月收起剑,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天真笑容。
“抱歉,刚才迷路了,哈哈。这附近的街道长得都差不多……”
G:“……”
但G不愧是G,短暂的沉默后,开口永远是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Primo呢?”
“他出去了,似乎有人邀他作画,是幅全身像。”
G眼前瞬间闪过西蒙·柯扎特画廊里那些全身**,线条大胆的雕塑,几乎怒发冲冠。
“全身像?!”
“不过Primo说,那位奇怪的画家总劝他宽衣,他不愿意,便拒绝了。”
G刚松了半口气。
“然后他说去用餐了,似乎是一家高级饭店,今天的食材似乎让他很是满意。”
“吃饭??我们在这里出生入死,他去吃饭?!”
红发的岚守额角青筋暴起,怒火化作实质,两支灌注了更强岚焰的箭矢离弦而出,将残余的敌人彻底清剿。
“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瞬间消失在战场。
“我还没说完……他是去那里接头一份重要情报啊。还是这么着急呢,G。”
雨月无奈地摇头,目光瞥向G离去方向后了然。
印着铁砧与锤子的徽记在硝烟中若隐若现,那是柯西莫家族的象征。此刻他们正在仓皇撤退,想必是G敏锐察觉到,才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柯西莫家族,威尼托-伦巴第盐铁同盟的巨头之一,百年来看守着阿尔卑斯山南麓的铁矿命脉与武器锻造业。
他们曾是威尼斯共和国的铸剑人,共和国覆灭后,其产业便深深嵌入了奥地利帝国的军备体系,如今更是彭格列面临的最棘手的敌人之一。
这场战斗便是柯西莫家族对彭格列庇护下的一条商路的突然发难。
尽管两周前那场惊变发生时,雨月并未亲历现场,但他也听闻了那个足以震动整个半岛的消息——Giotto那位桀骜不驯的兄弟Sivnora公然叛离了家族。
彭格列原本的战略始终倾向于谨慎接触,无意与北意这些盘根错节的古老家族结下死仇,然而,Sivnora离开家族后便成立了一个名为“VARIA”的组织,意为“愤怒”,这彻底改变了目前的格局。
他究竟在愤怒什么?
雨月并不完全清楚那对兄弟之间深埋的芥蒂,他只知道,VARIA已用最直接的手段,将Primo通过谈判维持的那些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彻底撕碎。
焚烧、杀戮、掠夺……他们无所不用其极,行事风格比最凶残的匪帮更甚。
他们如同飓风般席卷而过后便扬长而去,留下无数亟待收拾的烂摊子与冲天怨气。而Primo下达的指令却并非清理门户,而是尽可能的安抚与善后,竭力阻止事态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目光转回眼前,柯西莫残存的护卫们自知退路已断,孤注一掷地朝他扑来。雨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对生命的怜悯,清澈的眼眸里却并无半分犹豫。
“我本不愿夺人性命……”
他低语,手中的长剑已再次扬起,雨之火焰的性质陡然改变,从沉静安抚的波澜,化作了奔腾咆哮的狂暴怒涛。
“……但守护的道路,有时亦需以血铺就。”
Primo,你曾说力量不应沦为杀戮的工具,我深以为然。这份力量当如春雨般滋养,当用于守护所有值得珍视之人。
但是,若杀戮能终结更多的杀戮,若鲜血能浇灌出和平的萌芽……
“——九龙瀑。”
浩瀚的雨之火焰冲天而起,于天际化作九头威严的巨龙。它们携着沛然莫之能御的气势俯冲而下,龙吟之声响彻战场。
雨月握紧剑柄,眼神坚定如磐石。
primo,为了守护你所期望的那个未来,我的剑,亦可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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