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给手机静音了。
在刚过凌晨没多久,莫约一点多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声。我被弹了起来,看见沉睡的星见雅皱了皱眉。我迷迷糊糊的摸到手机,一看是浅羽悠真的消息。他给我发了什么,又很快的撤回了,孤零零的时间下只剩两条被撤回的提示。
我好困,眼睛不自觉地就要闭上。秉持着一定要回消息的原则,我摁了两个表情包出去,在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我脑袋一歪又倒回了被窝里,顺便给手机静音了。胡乱的撇到了一边。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我被阳光照醒。除了苍角还在我的旁边酣睡,月城柳和星见雅都已经起床了。我从沙发的缝隙里捞出手机,浅羽悠真对我昨天的表情包进行了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复。在我问起被撤回的两条消息是什么的时候,浅羽悠真秒回了。
大概是睡着了手机没关机误触的吧,无需在意!他说。
我一点不信。
要看看我定制的邦布么,我给他们分别取了叠词的名字。浅羽悠真开始转移话题,他发来了一个三个邦布并排站立着的图片。悠真介绍说他们仨分别是悠悠布,雅雅布和角角布,是不是很符合他们的形象特征?他这样问我,我把照片放大,感叹了一句手艺的精致。
那当然,这三个小家伙可不便宜。我还加入了一些他们亲爸亲妈现实的性格数据。浅羽悠真又发了一张猫趴在悠悠布屁股上的照片。他说他会把剩下的两只邦布分别送给课长和苍角。副课长没有,因为副课长很优秀,没有陷入敌人的圈套。
你在用邦布警示自己么。没有理会浅羽悠真的话语,我很直接的把这句话发了出去。浅羽悠真回了一条语音,他说本来是这样的,他想做一只悠悠布提醒自己,但是那位制作邦布的老师说买二送一,这样天大的便宜怎能不占。
不过现在.....没事了。悠悠布很可爱,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说不定他还可以帮我干活,写写工作报告赶赶工作进度什么的。浅羽悠真告诉我他找到了更好的方法来警示和提升自己,不需要牺牲可怜的邦布了。他发现这只邦布很好,很爱他,也和小猫相处的非常融洽。
那我下次去你家的时候。悠悠布会和小猫一起来迎接我么?我笑着打字,浅羽悠真说当然。不止邦布和猫,他也会来。我的家里永远会有你的位置,他对我说。
月城柳招呼我们去吃午饭了。
我扣过手机,拉回在窗边站了不知多久的星见雅。她又在进行修行,我猜是什么一直盯着窗外看的修行吧。星见雅说是数清路过的飞鸟的修行,她已经看见了数种不同的鸟儿飞过窗户。月城柳家的视野很好,窗户上贴着苍角的儿童画。我凑在窗户前看了会,被疑惑为什么没人来吃饭的月城柳抓了回去。
食物是朴素的,也是美味的。苍角有一个很大的碗,里面装满了她爱吃的东西。女孩吃的腮帮子鼓起,却还是一个劲的瞧着我的碗,就好像吃不够一样。我当然不会介意,直接把碗推过去让她吃。月城柳把我的碗推了回来,严肃的给我续上食物。她早已习惯苍角的食量,把自己碗里的食物夹到苍角面前,笑盈盈地看着她全部吃完。我喝着加了冰块的特调饮品,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是珂蕾妲,她问我今天是否有空。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个班被我上成了选择制,可以自行决定去上班的时间。这都是珂蕾妲惯的,她快把我惯到天上去了,好像是对我悲惨曾经的过分补偿一样。我打字说没什么事,正在朋友家做客。珂蕾妲犹豫了一下,她问我还记不记得之前和我说的有关小学翻新的事情。
关于那件事,我们这边已经开始调查了,有些事情可能需要当面说说.....下午吧,下午你能来么?我把地址发给你,咱们在这见面。珂蕾妲说。
当然可以。我回道。
在同月城柳和星见雅吃完午饭,苍角去画画了。月城柳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开始处理报告,她在家里也闲不下来。她很抱歉的和我说她原本是想和我们一起休息休息,结果课里那边又紧急来电了,她需要立刻整理相关资料。我把被子摊开盖在苍角身上,表示没关系。
课长,下午有个临时会议,记得告诉浅羽,零号空洞那边出事了。月城柳歪着脑袋夹住电话,星见雅沉默的点了点头。她对我说看起来,下午一起去吃甜品的修行要失败了,我拍了拍星见雅的肩膀,这个动作有些古怪,星见雅侧着身看我。我说刚好我下午也有事要做,咱们改日再约。
好,说定了,咱们改日再约。星见雅轻声说。
我挥了挥手,手腕上的红绳随着动作摆动着。
你要走了么?把这些带上,回去的路上吃。月城柳塞来了一堆零食和水果,沉甸甸的装了好大一个口袋。我几乎要拎不动,星见雅把我送下了楼,我接过装满食物的塑料袋,它嗷的一下勒紧了我的手指里。星见雅问我要去哪,她可以把我送过去。我打开地图,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不麻烦你了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不过我好像没有带公交卡,手机能扫码么.....我话说了一半,星见雅忽然把我打横抱起。沉甸甸的塑料袋压在我的肚子上,星见雅的耳朵高高的立在头顶。不麻烦,她对我说。
什么?还未等我真正理解她的用意,星见雅开始奔跑了。她用两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向着远处狂奔而去,变蓝的发尾在空中划出一条靓丽的线条。我感觉风在我的耳边飞驰而去,耳朵联通大脑开始轰隆隆作响。星见雅跑的飞快,一路上没有任何的事物可以将她阻拦。她的高跟鞋在地上踏出了万马奔腾的感觉,挂在腰间的妖刀丁零当啷的响了起来。我的眼前开始出现奇怪的场景,就好像我穿越了虫洞,进行了遥远的空间跳跃。
星见雅把我攥得很紧,可我仍有一种莫名的脱离感。我觉得我的脑袋和身体在分开,正因惯性而逐渐远离对方。我被拉长,被伸展,犹如一只浸泡在狂风中的大雁。我抱紧怀里的袋子,它颠簸着殴打起我的腹部。星见雅的耳朵被吹翻,又被她自己绷了回来。我眼前的世界在疯狂的消失,这有点像我失去记忆时的模样。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眼前流尽,我的大脑融化成液体,正从我的眼眶向外喷涌。
我们到了。星见雅说。
她如狂风般袭过,在店前站定脚步,路面生烟。我惊魂未定的躺在虚狩的怀里,看着她轻巧的把我放在地面上。咖啡店门口的客人们被惊的弄撒了刚买的饮料,等候在此的格莉丝和珂蕾妲张大了嘴。
我走了,有事联系我。星见雅贴心的帮我摁下翘起的头发,又像来时那般跑走了。我的头发被风卷的乱飞,珂蕾妲的手机被吓掉了。她弯下身子捡手机,格莉丝叫醒了还没回过神来的我。她今天换了种穿搭风格,还配个了长得像老教师才会带的眼镜。看着远去的星见雅,她捏着眼镜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她说我没看错吧,那不是虚狩么。
....你没看错。我说。
真厉害啊。格莉丝感叹了一句,她似乎不太在意这种事情。珂蕾妲有些在意,但她到底没说什么。我晕晕乎乎的落座,她俩服了我一把。我摊在桌子上,格莉丝推开一杯茶奶,她说来吧,喝点热的。
我嘬了一口,甜的,大概是店里的新品。我劳累的靠在椅子的靠背上,这才发现珂蕾妲也换了身衣服。她穿了一身.....制服?款式很像隔壁小学的校服。珂蕾妲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她的面颊一片通红,扑过来捂住我的眼睛。
不要再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尖叫起来。
这不会就是你们的变装潜入吧。我并没有因此而放过她,正相反,我调侃了一句。珂蕾妲看起来像一颗熟透的蕃茄。正在逐渐地燃烧然后瘪了下去。她说都怪安东,都是那家伙出的馊主意。什么伪装成小学生和老师来套取情报。
竟然是安东提的?我以为是格莉丝。我看向搅拌着咖啡的女人,她有些不满,很用力的抿了一口咖啡,摆出了一副老教师的样子眯着眼睛看我。她说什么?这位小朋友你在质疑老师么?老师要狠狠的惩罚你.....让你少吃一顿小点心。
不要啊格莉丝老师.....话说是什么点心。我蹭过去撒娇,格莉丝得意的叉腰。她说是菠萝包哦,珂蕾妲同学的最爱。我转向珂蕾妲,她死活也不承认。她说菠萝包什么的,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吧。
那好吧珂蕾妲同学,你没有小点心了。格莉丝把菠萝包撕开,很高兴的分了我一半。痛失菠萝包的珂蕾妲懊悔不已,格莉丝告诉她只要承认自己的错误,这剩下的一半就是她的了。珂蕾妲不,她说什么也不承认,毕竟穿着小学校服坐在咖啡厅门口吃菠萝包什么的,她实在是无法接受。
格莉丝毫不留情的把菠萝包塞进嘴里。
喂.....老姐!珂蕾妲叫了一声,格莉丝玩够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递给珂蕾妲。珂蕾妲不情不愿的拿出面包,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不得不说,她吃东西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爱,好像任何的食物在她的嘴里都会变的非常的美味。
菠萝包里没有菠萝,就像老婆饼里没有老婆,夫妻肺片里没有夫妻,这是人之常情。珂蕾妲吃完了一个菠萝包,差点就要吃第二个。看着我的脸和我手里没吃完的面包,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哎呀,吃的太开心了,差点忘了正事。珂蕾妲咳嗽一声,按住了吃得津津有味的我的手。我这才想起来我们坐在这里的原因,是为了讨论小学旁边空洞的事啊。
那个空洞,有且仅有一个出入口。空洞整体位于施工区域外围的废弃停车场上,那里也属于小学的土地。珂蕾妲竖起一根手指,她说她再一次和那所小学的校长反映了这件事,校长还是什么都没说,甚至提前结清了尾款。
竟然还有人会提前结清尾款?这不是摆明了不想让你们在插手。我说。
是这样,我们确实也没理由插手。不过出于对那所学校里的孩子和老师的担心,我们还是决定调查一下。于是我们立刻变装潜入了。珂蕾妲说。小学里没什么特殊的,小学生的日常活动也非常的无聊。唯一值得在意的或许就只有菠萝包了。
不过我们潜入到现在,也没找到什么机会。过两天学校会举办一场家长会,你可以用我家长的身份来进入学校.....调查一些事情。珂蕾妲用手指戳着桌子,她说格莉丝已经在尝试和校长申请组织校外活动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我很奇怪,为什么校长会对空洞坐视不理呢。如果真的出事了,他难道不是被第一个问责的么。我把菠萝包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珂蕾妲耸了耸肩。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也是她最想不明白的一个点。
我们假设,空洞的存在是有利的,有人在试图用这个空洞赚取利益。我说着,格莉丝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说对了,珂蕾妲所在的班级里,有一个女孩好像要转学了。
她叫什么来着?我不太能记得清人类的名字.....让我想想。格莉丝托起下巴,很认真的开始思考。珂蕾妲说在这个时间点转学么,看来不止他们意识到了小学旁边的空洞所存在的安全隐患啊。我说难道家长们都不在意?不在意孩子的学校旁有一个极不稳定的空洞么?格莉丝说不是,他们在意。只是那校长对外宣称,这个空洞没有任何的危险。
这怎么可能啊,只要是空洞就会有失控的风险,更别提在学校边上了。珂蕾妲气愤说。
听起来像是他在隐瞒什么事情,说不定他正是空洞的受益者。我随口说了一句,有人路过了咖啡厅。一个女孩从我们旁边走了过去,歪头看了我们一眼。
珂蕾妲同学和格莉丝老师?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一阵女声传来,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向后看去。是刚路过的那个女孩。她穿着和珂蕾妲一样的校服,眼睛很大。珂蕾妲愣了一下,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她擦擦脸,忽然夹了起来,她说是你啊,阿弥,我们在这里,额......
是珂蕾妲的同学么!你好呀。我连忙接上珂蕾妲的话,努力想着措辞。我说我和珂蕾妲出来的时候碰见了格莉丝老师,想着来问问她珂蕾妲在学校的表现如何。格莉丝也尬笑起来,她说是啊阿弥同学,老师在和这位家长交流沟通,因为珂蕾妲同学似乎有些不合群,老师很担心她呢。话说着,珂蕾妲在下面踩了她一脚。
珂蕾妲同学.....不合群?好吧,你们说是就是吧。阿弥看起来不想和我们过多讨论这件事,却也不着急走。珂蕾妲开始着急了,她戳了戳我的胳膊,向我使着眼色。格莉丝搅拌着咖啡,她问阿弥怎么站在那,是在等人么。
阿弥并没有回答我们。
不需要你们知道,她异常冷漠的回答道。
大人们都喜欢呆在咖啡厅么?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的,咖啡喝起来苦的像药,真是叫人搞不懂。阿弥说起话来有种古怪的成熟感,我并不想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个小姑娘。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装成小学生的珂蕾妲,最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向我们走了过来。
我确实在等人,能让我稍微坐一会么。她说。
嗯……我不介意。我说。
格莉丝没有任何表示。
珂蕾妲也只好不介意。阿弥坐在了我的旁边,什么也不说,只是安安静静的望着远方。格莉丝拿起手机打字,她和我说她想起来那个要转学的女孩的名字了。珂蕾妲有些坐立难安,她不太想让阿弥听见我们的谈话。
阿弥在等谁?作为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没有特殊身份的人,我艰难的挑起了重任,把咖啡店的菜单递给了女孩,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阿弥在发呆,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了菜单,说了句妈妈告诉她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食物。
我的眉毛跳了跳。
可以理解。我说,我确实是可怕的陌生人。
....我在等我的妈妈,她说要来接我的。阿弥无语的看了我一眼,我又收到了格莉丝发来的消息。珂蕾妲正无聊的撑着脸,又有两个小孩跑了过来。是莉夏和丹,至少阿弥是这样称呼他们的。一男一女的两个小孩蹦蹦跳跳的过来,他们的家长站在不远处等待。
阿弥怎么坐在咖啡厅里?看起来像个大人一样,珂蕾妲同学还有格莉丝老师也在!丹说了一句,莉夏的眼睛亮闪闪的。她说阿弥你也会喝咖啡么?咖啡是什么味道呀。阿弥站了起来,她说我才不会呢,闻起来那么苦的东西,只有大人才喜欢喝。
说起来,过两天就要开家长会了,可以见到阿弥的妈妈了么。莉夏紧紧的贴着阿弥,把她的衣服拽的皱巴巴的。阿弥说不行,她的妈妈大概没空。那爸爸呢?丹问道。阿弥啊了一声,她说我的爸爸啊,还是算了吧。
女孩跟着她的两个朋友离开了,并没有等到自己的妈妈。她和我们说了再见,只有珂蕾妲无意识的应了一下。我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摁开了手机的屏幕。格莉丝说要转学的女孩名叫阿弥,就是我们刚刚见到的那个。珂蕾妲装小学生装的身心俱疲,她说到底在搞什么,那些小孩一口一个大人怎么样大人怎样的,叫人很难接话啊。
可能这就是年龄带来的差距吧。我说。年纪小的孩子总是会对年纪大的有刻板印象,就像年纪大的也会对年纪小的有刻板印象那样。
就像不知是被谁固定了似的,什么年纪该做什么年纪的事情,不该做的不要去做。小时候思考以后的事情还太远,大了又说来不及为什么不早安排好了。我叹了口气,说或许他们嘴里的大人怎么怎么样,就和很多人口中的小孩怎么怎么样一个道理吧。
...我能明白这个意思。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觉得这样的划分很奇怪。到底怎么样算大人,又怎么算小孩?有谁能够说清这个界限,还是单凭年纪就可以判断一切。珂蕾妲说。
没人。我说。但是你的年龄到了那里,你就会被默认拥有了那个年龄该有的东西了。
那如果没有呢。珂蕾妲问道。
你会被责怪,为什么不知道。难道你不应该知道么?别人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知道这些,为什么就你不知道。瞧着天空中缓缓飘过的云朵,我淡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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