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灼被推得一个趔趄,手腕上那圈红痕火辣辣地疼。
月老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红线结,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徒儿,最后望向殿外的天兵天将,花白的胡子抖了又抖,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哎——呀!!”
他赶紧朝着殿外拱手,堆起苦笑:“诸位神将息怒,息怒,此事确是我月老殿疏失,惊扰天庭,老朽难辞其咎!只是这其中颇有蹊跷,这红线……”他指了指那丑结,“似乎与三太子殿下羁绊颇深,强行锁拿我这徒儿,恐怕于殿下仙元亦有碍啊。”
月老话说得含糊,但“于殿下仙元有碍”这几个字却重重砸了下来。牵扯到哪吒这不怕死的混世魔王,谁也不敢担这个风险。
天将的气势明显一窒。
哪吒冷哼挑眉,算是默认了月老这番说辞,摆明了“道理可以讲,但人你们别想动”。
月老继续赔笑:“还请诸位回禀陛下,容老朽些许时日,必定查明缘由,尽力平息三界姻缘动荡,并设法解开此结,给陛下和三太子一个交代!”
月老说完弓手拘礼。
天将们面面相觑,最终,为首者沉声道:“既如此,便给月老这个面子。望月老早日解决此事,天君静候佳音!”说罢,手一挥,漫天威压与缚仙索金光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消失不见。
留下残余的混乱灵气和一片狼藉。
月老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此时此刻,涂山灼的心却还没落回肚子里,因为那道灼人的视线又钉在了她身上。
哪吒一步步走回来,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他抬起手腕,绳结在他冷白的皮肤和黑金护腕衬托下,格外醒目刺眼。
“听见了?赶紧给我想办法把这玩意儿弄掉。”
涂山灼头皮发麻,小声道:“我,我尽量……”
“尽量?”哪吒眉梢一挑,“你弄出来的烂摊子,跟小爷说尽量?”
“孽徒!还不多谢三太子方才仗义执言。”月老赶紧打圆场,暗中朝涂山灼使眼色。
涂山灼憋屈得要命,明明是他先闯进来吓人,她才手抖的,怎么现在全成她的错了?但形势比人强,她只能低头,声音细若蚊蚋:“多谢,三太子。”
哪吒冷哼,低头盯着那丑结,越看脸色越黑。
“从今天,不,从现在开始,你就搬到云楼宫,何时解开何时回来。”
随即化作一道炽烈红光,消失在天际。
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只留下满殿残余的火气和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摊子。
他一走,涂山灼腿一软,直接坐在了云锦上。
月老挥退了童子,唉声叹气地开始收拾,嘴里念叨着造孽、劫数之类的话。他走到涂山灼面前,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和红线,眼神复杂。
“师父……”涂山灼心虚地喊了一声。
月老摇摇头,没责备她,反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这丫头手是真巧啊……到时候回来,去织女那里玩两天。”
涂山灼:“???”
哈哈哈,师傅你这是反话吧?
月老指了指那丑结:“这万年僵乃天地间第一根失败的红线,至阴至浊,至僵至韧,无人能炼化,老夫都打算把它填炉子了,你倒好,直接把它绑在了至阳至烈,蕴含天道姻缘力的天命红线上了。”
他表情一言难尽:“阴阳相冲,却又以这种这种丑得人神共愤的方式强行糅合,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平衡和稳固,再加上还有一根坚硬无比的红线,两股力量交织杂糅也难怪那混世魔王弄不断。”
涂山灼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
“所以,”月老表情更凝重了,“你的麻烦大了。恐怕真得找到特定法子才能解。在那之前,你就先跟三太子这么连着吧。”
涂山灼眼前一黑。
连着?怎么连?难道哪吒走到哪儿,她手腕上这根线就拖到哪儿?!她仿佛已经看到那位煞神因此更加暴怒,恨不得一枪捅死她的未来了。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三界姻缘。”月老愁眉苦脸地看着一团乱麻的红线池。
所以,她不仅没摆脱麻烦,反而多了个长期且极度危险的“债主”,还要负责收拾这个波及三界的超级烂摊子?
我现在去跳诛仙台还来得及吗?
涂山灼瘫坐在云锦上,盯着自己腕间那根丑得惨绝人寰的红线,只觉得前途无亮,狐生灰暗。
涂山灼抬眼:“师父,真的解不开吗?”
月老摇摇头,一脸凝重:“难,难如登天。此物自生感应,强硬破除,恐伤及你二人仙元根本,尤其是你。”他指了指涂山灼,“三太子根基深厚,顶多元气震荡,你这小身板可以直接魂飞魄散咯。”
月老神色一正,“灼儿,你方才是在暂且安抚狂躁的红线?”
涂山灼回想了一下那微妙的感觉,迟疑地点点头:“好像可以,要不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月老语气严肃,“此事因你而起,这因果必须由你来了结。否则业力反噬,无需天兵来拿,你也时日无多。”
他袖袍一拂,指向主案:“去吧。静心凝神,摒弃杂念,去感受那些线的情绪,引导它们,抚平它们。”
涂山灼认命地爬起来,重新跪坐到案前。
殿顶破洞漏下的天光映照着无数狂舞的丝线,斑斓却危险。
她闭上眼,努力忽略手腕上那根连接着煞神的线带来的心理压力,将微薄的仙力与那属于九尾狐天生对情愫灵流的感知力缓缓铺散开去。
起初依旧混乱,无数痴怨爱憎、悲欢离合的碎片冲击着她的神识,头痛欲裂。
但渐渐地,她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波动,来自腕间那根丑线。像一根定海神针,散发着一种混沌却强大的稳定气息。
她尝试着引导这丝气息,小心翼翼探入狂暴的红线流中。
同安抚受惊的兽群一样,轻轻拂过最躁动不安的节点。
奇迹般地,那些发疯似的红线在她指尖触碰下,竟真的慢慢缓和下来,虽然依旧缠绕错结,但至少不再具有攻击性。
她全神贯注,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白:“这工作极其耗费心神。”涂山灼嗫嚅,“要不明天再来?”
月老作势扬手,却一旁看着,眼中闪过惊异和深思。
这徒儿,平日里虽也算伶俐,但绝无此等能耐,莫非真是这诡异的万年僵结带来的变故?他瞥了一眼那根延伸至虚空的红线,若有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狂躁的嗡鸣声终于彻底平息,虽然满地狼藉,但至少不再有红线崩断。
涂山灼脱力地向后一坐,大口喘气,感觉身体被掏空。
“很好……”月老刚想表扬两句,脸色陡然一变。
只见涂山灼腕间红线毫无预兆地一绷紧,红光骤亮,一股不容抗拒的拉扯力凭空传来。
“哎哟!”涂山灼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蛮力拖得向前扑去,眼看就要脸着地。
红线另一端,传来一声疲惫的低吼:“吵死了,安静点。”
是哪吒的声音。
难道是涂山灼刚才平复红线时,调动了那丑结的力量,不知怎地严重干扰到了红线另一头的混世魔王。
下一秒,拉扯力消失。涂山灼惊魂未定地趴在地上,手腕被勒得生疼。
月老张大了嘴巴,半晌之后喃喃道:“这线还能传音传力?心意相通?不对,这更像是单方面的强力干扰和连接。”
难不成以后在心里面骂他都能被听见?
月老看向涂山灼的眼神充满了同情:“我的傻丫头,看来在三太子眼皮子底下解开这结之前,你最好尽量保持情绪稳定,少动用大量灵力去碰姻缘线。”否则,随时可能把那位一点就炸的战神再次惹毛,隔空发难。
涂山灼想死,一头撞死。
就在这时,殿外仙云缭绕,一名仙官手持玉旨降临,面色肃穆:
“月老接旨,陛下口谕:月老殿失职,酿成大祸,限尔等三日之内初步稳定三界姻缘秩序,戴罪立功。首责弟子涂山灼,暂留殿内戴枷行事,若再生纰漏,数罪并罚。”
仙官目光落在趴在地上,手腕拴着诡异红线的涂山灼身上,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威严:“另,哪吒三太子奏请,言其红线紊乱,心绪不宁,需月老殿派遣专人为其梳理安抚,直至红线解除。”
“陛下已准奏。”
月老和涂山灼同时一愣,全然忘记哪吒刚刚说的话。
完了完了,现在彻底完了,活着进去,怎么出来……
仙官清了清嗓子,念出了最关键的一句:“三太子点名要涂山灼去。”
涂山灼猛地抬头,脸都白了。
去云楼宫?去那个煞神的老巢?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还梳理安抚?她怕不是去当人肉沙包。
月老也是一脸愕然,随即恍然。
哪吒哪是需要梳理红线,分明是就近监视加报复,把这罪魁祸首放在跟前,方便他随时算账。
仙官传达完毕,化作金光离去,留下如遭雷击的涂山灼。手腕上的红线提醒着她这无法摆脱的孽缘。
刚才那一下隔空拉扯和怒吼,只是个小警告。
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要开始。
涂山灼仿佛已经看到云楼宫的烈焰和哪吒那张写满“不耐烦”和“想打人”的俊脸了。
涂山的桃花酿她怕是再也喝不上了,逍遥日子也没了。
能不能不去啊,会变成狐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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