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上从昨晚半夜就开始下雨,忽大忽小,到现在不仅没有停的趋势,反而愈发大了。神斋宫朝歌坐在走廊上,积水顺着屋檐淅沥沥的落下,形成了一串透明的雨幕,空气里满是闷热潮湿的的雨汽。
她背靠着障子,看着雨幕中山下的景色,郁郁葱葱的密林焕发着生机,远处神社灿金色的尖顶在一片绿色中尤为显眼。
就在她发呆愣神时,房子里传来神斋宫亚纪子的提醒声:“小莲,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了,当心感冒。”
“我没事的奶奶。”
她回了一句,接着便在廊下躺下了。手边的手机响起信息铃,她点开屏幕,打开信息栏,是星绮罗罗的信息,点开那张图片。
照片上,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在赌马场,赌马因为下雨而取消,秤金次心情低落,而他在一边比剪刀手。
星绮罗罗:小金今日一败。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打字回道:祝他以后的赌马都旗开得胜。
星绮罗罗回的很快:你大概还要几天才回来啊,理论课的进度要追不上了哦。
神斋宫朝歌:大概还要几天吧,到时候理论课的笔记拜托了(拜托.JPG)
星绮罗罗:小事,路上注意安全。
神斋宫朝歌:了解。
身边的障门被拉开,神斋宫亚纪子站在门边,看着她说:“小莲,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好的。”她应了声,瞥了眼外头的大雨,反正短时间内雨也不会停了,不如早去早回。
两个人提前给田原智也打了电话,车也停在了山下,没法开上来,她们一人抱着花,一人拿着供奉用的水果和清酒,重的东西自然是神斋宫朝歌在提,两人撑着伞,往山下走去。
很快,田原智也便开着车去向京都的郊外,因为神斋宫夫妻是因公去世的,所以他们必须葬在咒术师传用的公共墓园,不能葬入家族墓穴。
公共墓园的面积不大,所有墓地加在一起只有五、六十平方米,一部分是高层不想让普通人发现墓主人的特殊性质,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咒术师人数本来就少。
三人皆身着黑衣,撑着黑伞,轻车熟路的找到了神斋宫夫妻的墓地。
墓地不大,连一平方米都没占上,一处小小的方碑,地里埋着一个骨灰盒,这就是全部了,为了尊重逝者的意愿,神斋宫夫妻是一起火化的,葬时自然也葬在了一起。
两人在一月前的盂盆兰节刚清洗过墓碑,现在根本不用太过清洁。她们摆上鲜花与供果,清酒则是就地浇入泥地。
田原智也替着二人撑着伞,神斋宫祖孙俩站在墓地前,双手合十,默祷片刻。连续上坟上了快九年,多少哀痛也变得熟练了。
片刻后,神斋宫亚纪子睁开眼睛,看了眼还在默祷的孙女,又过了一会,她才把眼睛睁开。
神斋宫亚纪子露出温和的笑容,问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要在这里再待一会吗?”
“是。”神斋宫朝歌面露歉意:“抱歉。”
“没事的。”神斋宫亚纪子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叮嘱道:“早点回家。”
“好。”
田原智也没有多说什么,将一把伞留给了她,扶着神斋宫亚纪子离开了这个地方。
神斋宫朝歌静静站立在原地,低声和墓碑说话,讲了一些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还有自己在咒术高专的日子,这些算得上是她难得的亲子活动了。
“我有了值得信赖的伙伴,还有一位靠谱的老师。”
女孩的声音顿了顿,再次开口时,带上了一些难以察觉的沙哑:“请保佑我,让我别那么快去陪你们吧,至少奶奶还在世就不行……”
说完,她垂着头再次静默片刻,离开前,她将雨伞留了下来,盖在了墓碑上。
可她才转过身,便看见了远处大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玄色佛衣,身上披着金丝五条袈裟,蓄起长发,看起来很奇怪,嘴角挂着笑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这边。
这里是京都,有许多的寺庙和神社,所以看见有人作僧侣打扮她并不会感到奇怪。
神斋宫朝歌看看在树下避雨的他,再看看墓碑上的雨伞,最终还是重新拿着伞,转身直直朝着那人走去。
夏油杰似乎没有想到她会直接走过来,一时微微有些愣神,他听到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说:“给你。”
神斋宫朝歌把伞递到他的面前,夏油杰的目光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克制住了,接着便扬起笑容,扯开嘴角:“不,我——”
“你是负责维护这处墓地的僧侣吧。”
女孩目光澄亮,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说:“你辛苦了,请用吧。”
夏油杰闻言看了眼递到面前的雨伞,眼神却望向了她身后,那处摆上了鲜花的墓地上,开口问道:“没有关系吗?这是你的伞。”
“我是女儿,留伞给父母是应该的。”
神斋宫朝歌把伞强硬的塞到了夏油杰手里,继续说着:“但是如果是我父母的话,我想他们也会选择将伞送给僧侣。”
“所以请收下吧。”
夏油杰没有再拒绝,拿着伞站在原地,他挑起眉,歪头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是在细细打量她,开口问了个问题:
“请原谅我盯着你看,只是我们这里很少有人来扫墓。”
神斋宫朝歌脸上没有多少意外,咒术师与普通人不同,他们大多都看淡了生死,比起已经逝去的人,他们更在意那些实际的事。
她没有介意这人冒犯的举动,只是淡淡的笑起来:“没关系,我习惯了来看望他们。”
“是父母吗?”夏油杰眼神一直放在女孩身上,而女孩转过身,与他一起并肩站在了树下,眼神却望向远处的墓地,点了点头。
“多久了?”
神斋宫朝歌知道他的问题有些多了,但现在她的心情很乱,又不想和奶奶谈论这些,正好送来一个僧侣,她有了一个可以聊聊天的人。
于是她微微呼出了口气,回答道:“今年是第九年。”
夏油杰听后,眼底的情绪有了微妙的变化,他终于睁开眯起的眼睛,仔细看了看身边的女孩,久远的记忆逐渐清晰。
九年啊……
等等,九年前……“你是神斋宫家的孩子?”
蓦然被人认出来,神斋宫朝歌有些惊讶,鎏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欣喜,期待的望着他:“你认识我父母?”
看着她的反应,夏油杰心里有了答案。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忽地笑了:
“不,我只是有幸见过一面,他们是很值得尊敬的人。”
神斋宫朝歌眼里的期待落了空,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墓地上。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夏油杰的记忆在一瞬间被拉扯出来,回到了九年前的那个苦夏。
在接下那个村庄的任务的前两天,他们高专三人有过一次难得的重聚,就连任务排的很紧的五条悟都重新出现了。
而他们的再聚首,就是为了参加夜蛾正道的老师的孩子的葬礼。
那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夜蛾老师,偏偏在这方面的情感总是十分细腻,要去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的葬礼。
那时候的他情绪低迷,对许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但听到那对年轻的夫妻是为了任务去世的时候,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他还是去了。
三个人混在前来吊唁的人群里,因为本身对逝者就没有那么熟悉,他们只是默哀后就站到了一边,五条悟和家入硝子都还是老样子,在这种庄严肃穆的场合都直犯困。
忽地,家入硝子好像看见了什么,眼睛亮了亮,给其他两人使了个眼神:“你们看。”
两人循着她的目光,看见了灵堂正中间的女孩,不用问也知道,这女孩一定就是那对夫妻留下的孩子。
女孩独自一个人站在父母的遗像下,不知在想什么,垂着脑袋一动不动的,别人见状也没有贸然上前搭话。
而她的奶奶,正站在外间,强忍着悲伤,忙着向前来吊唁的客人表示感激。
“多可怜的孩子啊。”
有人小声议论着,脸上流露出哀戚的神色。只是这些举措,在夏油杰看来,不过是为了搏得一个美名的惺惺作态罢了。
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家入硝子主动上前,抱过小女孩放在自己膝盖上哄。五条悟也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本事,开始在女孩面前耍宝。
只是无论他俩怎么逗弄,女孩就是沉默着,直愣愣的看向前方,像是一具已经被吸干灵魂的尸体。
一直到最后,吊唁都结束了,夜蛾老师来找他们回学校,家入硝子才把小女孩放下来,几个人一起离开了这里。
临走前,夏油杰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女孩,而女孩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哭也不闹,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眼里似乎装满了悲伤,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这几乎是一瞬间,就让他联想到了自身的境遇,那时的夏油杰,比任何人都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这种一直赖以生存的天地,突然崩裂,露出外面嗷嗷待哺的丑陋怪物嘴脸,父母搭建起来的美好童话,被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侵入,破坏,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直到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开始以自己的目光,重新审视这个自以为很了解的世界。
夏油杰逐渐从回忆中脱离,眼睛盯着身边的女孩,嘴角弯起,不知道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既然不是猴子,那就变得难办了啊。
忽地,他将手放在神斋宫朝歌的肩膀上,看着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夏油杰笑着看了她半晌,垂下眸子,眼里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凉意,但很快,那抹凉意就被一抹善意取代,他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
“要不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神斋宫朝歌闻言皱起眉,刚想要拒绝,便听见他又补了一句:“下次如果你再来吊唁,我有可能不当值。”
“出于对你父母的尊敬,下次的吊唁我也想陪同。”
放在少女肩上的手紧了紧。
“希望我们可以好好相处啊。”
不然……就只能杀了你了。
夏油杰和小歌其实都算是同一种,都是一开始心性至纯至真的人,只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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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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