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赛比赛前的一整天都是展示时间,各国选手都将亮相,像是世界杯前的热身赛一样,各国的高中生和初中生组成双打,派出三个队进行比赛,面向赞助商和媒体展现一下各国队伍的风范。
雪之下边咬着手中的三明治边看着手中的比赛说明手册,上面记录了各个场地在不同日期的赛程,日本队今天和德国队的比赛在最大的室内竞技场、也是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的主场罗德·拉沃尔球场进行,大概是因为是王者德国队的比赛吧,规格也比别的比赛高一些。
她按照门票上的座位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二所说的确实不错,这里的视野很好,这里能清晰地俯瞰整个球场,两边的选手准备区也尽收眼底,她拿起相机试了试,无论球场的哪个角落都能落在镜头下,对这样的角度,她当然很满意。
周围的观众陆陆续续入场,她的身边很快就被挥着德国国旗的观众围得水泄不通,手上举着十连冠的标语,放眼望去几乎没有什么日本队的支持者。
随着比赛时间的到来,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可移动屋顶将整个场馆的光照都拦在了外面,激昂的背景音乐响起,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通过环绕立体声系统响彻整个球场。
“Ladies and Gentlemen! Welcome to the U-17 World Cup Exhibition Match!”
“First…representing the NINE-TIME CONSECUTIVE WORLD CHAMPIONS… the UNBEATABLE TEAM…GERMANY!!!!”
介绍词中刻意强调的“九连胜”和“不可战胜”瞬间引爆了观众席,声浪和整齐划一的“DEUTSCHLAND”口号如同山呼海啸般席卷全场,旗帜疯狂舞动着,跺脚声让看台都在颤抖。
雪之下立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可惜不管怎么用力地去挡住声音进入的通道,那些声音还是毫不客气地钻了进来,聚光灯追随着德国队选手通道的出口,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也打出了每一位德国队员的名字,尤其是波尔克出场时,欢呼声达到了顶峰,仿佛王者驾临。
吵死了吵死了!所以她才讨厌体育比赛。
“And their opponents……the challengers from the East… TEAM JAPAN!!!!”
轮到日本队时,介绍词明显简短了许多,原本还沸腾的场馆突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她终于放下了自己捂着耳朵的手,胸口过快的心跳声让她有点头晕,僵硬的四肢不得不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一些。
“快看!就是那个东亚面孔!坐在波尔克旁边!”
“真的是新人?以前完全没见过啊!”
“波尔克亲自带着他?看来很受重视啊…”
“穿着德国队服…是归化选手吗?这种时候加入德国队对抗自己国家……”
旁边的话语时不时地钻进她的耳中,她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想把刚刚给自己制造的那些不适都吞吐出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转头看向被周围观众讨论许久的德国队中的东亚面孔,手冢国光。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紧抿的唇还是一贯的坚毅,镜片后望向赛场的目光深邃专注,自然而然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总觉得他又长高了,比起在日本的时候更加成熟。
表演赛的第一场比赛即将开始,不二周助和一位她不认识的高中生一起踏上了赛场,另一边的德国队就更不用说了,除了手冢国光之外她全部都不认识。
她看着德国队的准备区,边在手机上搜索网页边对照人脸,刚比对了一半,就看到队伍中有个金发的少年突然伸出手去抓住了手冢的脸,表情看上去也不是友好的样子,屏幕上方的手指顿了下来,她盯着那个不知名的少年,掌心的手机被攥得更紧了一些。
有点烦。
三场表演赛结束,最终还是德国队取得了表演赛的胜利,第三场比赛中身为职业选手的波尔克亲自上场,象征比赛结束的最后一球袭来时,幸村用网球拍的拍柄截击了那颗飞来的网球,极其猛烈的速度横冲直撞着砸向了德国队的旗帜,正击中了旗帜上的黑鹰。
快门声在她手中响起,她看着场上气喘吁吁的幸村精市,他这样的模样并不多见,以前在网球场上他总是沉着镇定,不管有多大的压力看上去都游刃有余,甚至微笑着看向对方,反而给对方带来很大的心理压迫。
但他打骨子里是相当强势的人,在场上这样接受职业选手的洗礼,一定很不甘心也很不服气吧。
打向对方队伍的旗帜声明自己的志气和决心……蛮帅的。
比赛结束的喧嚣如同退潮般从穹顶散去,只留下闷热空气里残余的兴奋余温,雪之下随着人流走出球员通道,盛夏午后过分猛烈的阳光如同熔化的金液,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瞬间刺得她眼前一白。
球场外其他场地的击球声伴随着观众的欢呼声与广播的模糊播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杂乱的背景音,她一边用手掌遮着太阳光一边用指尖在相机屏幕上滑动,快速浏览着今天拍摄的成果。
显示屏幕上,少年平日里温柔含笑的眉眼此刻紧蹙着,汗水浸湿了额发,喘息剧烈,但眼眸里燃烧的却是绝不屈服的火焰,仿佛要将整个不可战胜的神话连同旗帜一起洞穿。
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放下相机,任由它挂在自己脖子上摇摇晃晃,拿出手机看向短暂亮起又熄灭的屏幕,重新按动锁屏键,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上面显示着来自手冢的新消息。
【手冢】:比赛结束了,你来看比赛了吗?
她来看比赛的事并没有告诉他,因此她的眸子动了动,闪过一丝疑惑。
【雪之下】:嗯,你怎么知道?
那边的回复几乎是立刻就来了。
【手冢】:在观众席上看到了你,位置很好。
她的脚步放慢了一些,最后停在了原地。
那么大的场馆里面,足足有万数观众在同时观看那一场比赛,在那么多的外国人里面她的长相又不像在日本时那么显眼,就这样……他还能看到她?
不等她思考完,手中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手冢】:场馆声音很大,你还好吗?有没有不适?
她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对于巨大声响近乎生理性的排斥说没有不适那是骗人的,她还是一样会呼吸困难身体僵硬,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需要多久才能从这场后遗症当中走出来,也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能不能将这些都带走。
【雪之下】:还好。
信息发送出去后,她微微吐了口气,重新拿起相机,准备继续翻看照片,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却压不下去。
她不喜欢这种这种思维和身体背道而驰的矛盾感,可也找不到解决办法。
【手冢】:回头。
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循着信息上的指示,缓缓转过身,刺目的阳光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挡了大半。
他显然也是刚离开球场不久,额前的发丝还带着运动后的湿意,几缕不听话地贴在光洁的额角,队服外套拉链拉到了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运动内衬,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清晰地倒映着她带着愕然的面容。
宽大素净的黑色遮阳伞从他手中探了过来,稳稳地笼罩在她的头顶。
那片几乎要将她融化的烈日,被温柔而坚定地隔绝在外,阴影笼罩下来,携来一片清凉的庇护。
她向前走了两步,他却只是伸手将伞往前递,身体却往后退了两步,和她拉开了一些距离,她不解地抬头看向他,他却格外认真地迎上她的视线,解释道,“有汗。”
刚经历完高强度的比赛,即便有更衣室的简单处理,汗水的气息和运动后的热度尚未完全散去是难免的事情,她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近乎无语地歪了歪头,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她忽然伸出手去揪住了他外套靠近领口的拉链处,他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一下,身体下意识地随着她拉扯的力道微微前倾,高大的身影瞬间被拉低,他猝不及防地低下头,撞进她近在咫尺的眸子里。
清冽如雪后松针的气息混合着相机的皮革味,毫无阻碍地闯入他的鼻息,耳根的热意一路蔓延到脖颈,仿佛重新回到了赛场一般,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她却仿佛没看到他瞬间的失神和泛红的耳根,目光锁着他,“那个金头发抓你脸的臭小子,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只是一些队伍内部的磨合问题,没关系。”
她的目光仍旧在他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又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
他抬起手,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地放在她的头上,正想告诉她自己没事,不远处传来队友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国光!”
她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伞,动作迅速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将她自己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骤然松开的领口让他胸前一松,他看着面前像只警惕的野生动物般把自己藏起来的雪之下,眸光暗沉了几分。
手冢无奈地叹了口气,低沉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本不应该会出现在他身上的被抛开的……控诉,“这是第二次了。”
她抿了抿唇,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再看向他时,她的眸子又重新回到了仿佛不带任何情绪的纯粹的理性。
“我现在的情况,没有这些新闻才能有更高的商业价值。”
午后的火焰在她的眼里争斗,纷纷树影坠到她的身后,她像以前一样,从没看着身后的回头路,只是永远盯着前方。
她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下脚步,包括他。
他并不沮丧。
这正是她迷人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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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这是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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