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索伦托酒店一如往常的安静,酒店走廊铺着的厚厚地毯吸走了所有杂音,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白噪音,墙上的壁灯散发着柔和却缺乏温度的光晕,将一切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氛围中。
一双鞋轻车熟路地踩过地毯,留下两道不深不浅的脚印,早就熟记于心的房号无声地引着路,直到看到门牌上的那串数字时,他才停下了脚步。
然后,干脆利落地抬手敲门。
房间内大灯明亮,雪之下正坐在敞开的行李箱前,将最后几件叠好的衣物放入其中,相机包和镜头箱也已经整齐地码放在一旁,俨然一副即将启程的模样。
敲门声突兀地划破了室内的宁静,也打断了她的动作。
她微微蹙眉,都这个时间了,会是谁找她?
今天的U-17世界杯半决赛上,日本代表队爆冷击败了在世界杯上九连冠的王者德国队,听说今天晚上又在搞什么烤肉大会,现在应该还在一起吃肉才对,摄影节的主办方也不可能这个时候找她。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的,是迹部景吾。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日本队的队服,金色的发丝不像平日里一般干净整洁,有几缕垂落在额前,显得有些杂乱。
雪之下打开门,一股烤肉的油烟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眸里染上毫不掩饰的嫌弃,眉头拧了起来,“……你怎么找到的我房间?”
“只要是本大爷想知道的事情,自然都有办法知道,”他看着她脸上的倦意和被打扰的不耐,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到了她身后在地板上摊开的行李箱上,原本还带着其他情绪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只剩下不悦的冷哼声从鼻腔逸出。
“呵,”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重新落回到她的脸上,“手冢刚输了比赛,你这就要迫不及待地收拾包袱回去了?连一天都多待不下去?”
他的指控来得莫名其妙又蛮不讲理,她被他说得一愣,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无语的神情。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人真是荒谬,“摄影节结束了,我的工作也完成了,不回日本干什么?”
“你的那些‘好朋友们’还都在打比赛,不是说真田和幸村很重要吗?他们两个看来也不值得你多留几天啊?”他倚在门框上挑了挑眉,扬着下巴眼神灼灼地盯着她,她同样往旁边靠了靠,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双臂环抱在胸前无奈地看着他,“少阴阳怪气的,你又闹什么啊?”
“本大爷就喜欢这种没有身份但乱吃飞醋的感觉,你有意见?”他往前俯了俯身,温热的呼吸扑打在她的脸上,显然是对她当初说让他做第三者的话还耿耿于怀。
她听完愣了三秒,什么话都不想说,直接甩了他一个白眼,伸手就要把门关上,干脆眼不见为净。
门扇撞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没能完全关上。
她低头看着卡住门缝的那只脚,一股火气也窜了上来,伸手推了他一把,“拿开你的脚,一身油烟味儿难闻死了。”
被她这么一推,迹部似乎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那上面确实沾染了今晚烤肉大会上的油烟味,在里面待得太久,以至于他自己都没太注意这件事情。
他轻轻啧了一声,脱下外套随手扔到了她的怀里,她一把拍开差点儿就飞到自己脸上的队服外套,挡着门的劲儿稍微一松就被他闯了过去,反手“咔哒”一声,甚至还把门给带上了。
“我洗个澡。”
“回你的选手村去洗啊!”她一把将外套朝着他的背影甩了过去,语气难得的激烈了几分,可惜动作还是慢了一些,外套不偏不倚地砸到了卫生间的玻璃门上,最终无力地划到了地板上。
一句话理所当然地从里面扔了出来。
“以前又不是没洗过,你急什么?”
卫生间里的水声持续不断地传来,哗啦啦地响着,雪之下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迹部景吾制造出的噪音,重新坐回行李箱前,手上将行李带绑好,只是动作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烦躁。
那些水声,作为恼人的背景音,却又诡异地令人熟悉。
他们之间确实不是没有这样的时刻,在还是那层可笑婚约关系存在的时候,往往他为了她的安全不得不在斋藤家留宿,那时,他也同样会在她的房间沐浴,水声也曾这样隔着门板传来。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扎得她的头隐隐作痛,她伸手拿过旁边的手机,手指熟练的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房间的音响中传出巴赫的G大调第一号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不断地加大音量将那哗啦啦的水声彻底覆盖吞噬。
她微微吐出一口气,仿佛重新夺回了这片空间的掌控权。
行李本就已经收拾完了,绑好行李带之后她抱着腿坐在行李旁,闭上眼睛枕着膝盖,静静地听着音乐来帮自己放松心情,只是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烦人。
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她完全没留意到卫生间的水声是何时停止的,直到一滴冰凉的水珠,猝不及防地滴落进她后颈的衣领深处,沿着脊背的皮肤逆流而下,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打了个颤,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几乎是触电般回过头去。
只见迹部景吾就蹲在她身后,金色的发丝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还在往下滴着水珠,身上随意地裹着酒店提供的白色睡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和锁骨的线条,刚被热水浸润过的皮肤散发着温热氤氲的水汽。
他就那样蹲着,一双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
雪之下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二话不说便猛地伸手抓过身边靠在床脚的一个蓬松柔软的枕头,看也不看就朝着那张脸砸了过去。
迹部的反应倒是极快,枕头砸过来的时候随意一抬手,轻松地将飞来的枕头接了个正着,反而就势将那个枕头抱在怀里,下巴甚至还舒服地蹭了蹭枕面,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容。
“本大爷已经告诉桦地一会儿把换洗衣服送过来了,”他倒是洗了个舒服的澡,声音里都舒畅了不少。
“……你滚啊,”她从后槽牙里挤出几个字来,但显然她说的话对他没有任何杀伤力,他不仅没听,而且站起身无比自然地躺倒在了她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上。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而微微下沉,他满足地叹息了一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过身面对着她,用手支起脑袋,“你这边的床,躺着确实比选手村的舒服多了。”
她站起身按了按自己的手指头,指节之间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着他已经把这个房间又续了两天,让她等到日本队在决赛夺冠之后再一起回去,紧接着话题又转到了决赛上,意气昂扬地说着什么日本队一定会将旗帜插到世界杯赛场的最顶端,说到陶醉处闭上眼睛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吵死了,比音乐声声音还大。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睁眼只看到耐心终于彻底宣告耗尽的雪之下掰着手指头,一把就揪着他的浴袍领口将他拉了起来,力气大到他觉得自己的脖颈都好像向后闪了一下,她手腕一转就将他胸口的浴袍团成了结,扯着他边往门口走边捡起了地上的队服,没几下就将他推到了门边。
他显然是第一次被雪之下这么对待,抬手想掰开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好像丝毫没有作用,任凭他如何用力,她的手都纹丝不动,“喂……放手,这像什么样子?太不华丽了,嘶……”
她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只是将这个大活人从床上硬生生拖起来,拽向门口,手终于够到门把手用力向下压去,拉开了面前的房门。
门外正站着一道修长挺拔戴着无框眼镜的身影,抬起的一只手还保持着准备敲门的姿势。
她揪着他领口的动作停滞了下来,迹部总算是有空整理自己被扯得有些松散的浴袍,门外柔和的光线勾勒出站在门口的忍足侑士略显惊讶的表情。
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了。
忍足推了推眼镜,努力保持着语气平静,“晚上好,桦地他突然肚子不太舒服,拜托我过来帮忙送一下衣服。”
他扬了扬手中那个显然是迹部风格的奢华手袋佐证自己的说辞,然后目光再次在两人身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停顿了一下,慢悠悠地问道。
“所以,你们两位这是……”
“……再婚了?”
“……”
“……”
这次的剧本又是什么?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状态,解除婚约,追妻火葬场,然后……破镜重圆?
雪之下长出了一口气,阴森的目光盯住了忍足。
“我现在正要杀了他,你要和他一起死吗?”
忍足思考了一秒,将手里的手袋抛到了迹部的怀里,从容而无辜地耸了耸肩,诚恳地请求道,“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我来收个全尸吧。”
“晚安,迹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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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任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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