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蒙间，我听见身旁有人声环绕。
“三哥，我没有怪任何人，我只怪我自己……”是张楚岚的声音。
他有些哽咽：“我不明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我们在一起，她就总会受到伤害……有时候我真的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害了她。”
又来了又来了！这傻狗又在胡思乱想了！
一股无名火混着急切冲上心头，驱散了沉重的黑暗。我费力地对抗着黏稠的意识，眼皮像灌了铅似的，好不容易才使得一丝光亮直入眼中。
“楚岚……”沙哑的声音从我的喉咙艰难地挤出来。
“小夬！”视线里模糊的背影一滞，接着疾速冲到了我身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腕：“你醒了！”
我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缓缓起身，陷入张楚岚怀中，顺势将头靠在他的颈窝处。
“不好意思啊……又让你担心了……”我的嗓子有些干涩，抢先解释道：“我没什么事的，只是想起了很多事，脑子一时接收不了这么多信息，宕机了一下而已。”
张楚岚舒了一口气，复又有些疑惑：“想起了很多事？”
啧，我怎么好说，我想起来我除了穿越前跟我的情劫搭子骆无记有一腿，还在轮回里跟另外一个男人爱的死去活来，我俩好像连孩子都有了……嘶，虽然我重置时间后，这孩子也等于翘翘了，但若我曾经生过孩子，应当是可以在因果记录里找到信息的。哪怕是断了，也应该能看见因果断裂的痕迹才是。
能做我的孩子，定是与我因果深重。可奇怪的是，我竟完全没有发现，我在这个世界与谁有过母子缘分。那么，就只有一种情况了——
我跟那个人的孩子，根本就没能生出来。
正是此时，我突然意识到，也许那个人，就是轮回里纠缠着我，令我偏执痴狂，害我不得解脱的执念吧。
我有些淡淡的怅惘。
看来，那段我选择遗忘的过去，是一段悲伤的故事呢。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张楚岚要是知道我跟别人生孩子指定破防，肯定鬼哭狼嚎，哭诉我是夬世美，还要我割地赔款签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呢，我可没傻到送上门去给他宰一顿。
我转了转眼睛，终于想到了一个转移话题的好方向，遂开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只是想起来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了。”
我用指尖点点自己心口，面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张楚岚秒懂，蓦地闹了个大红脸。
“你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这个说事。”张楚岚无奈说着，环住我的手臂更用上了几分力气：“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挺好的，甚至睡了个好觉，容光焕发。”我扬起下巴，笑着在张楚岚怀里蹭来蹭去，鼻尖时不时蹭到他的下颌。
“与夬没事就好。”不远处有声音传来，我将视线投向那处，才发现徐三、徐四和冯宝宝竟也在房间内，刚刚正是徐三发声。
“既然没事，那仙妹妹是不是也该替我们解解惑了？”徐四的语气并不算冷漠，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气氛略有回暖的房间里。
我靠在张楚岚怀里没有动弹，只向他们微微挑眉表示不解。张楚岚搂着我的手臂却瞬间收紧，像护崽的猛兽般抬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和一丝怒意：“四哥！小夬刚醒，有什么话不能等她……”
“楚岚。”徐四打断张楚岚，嘴角没有挂着平时的痞笑，眼神亦没了半分温度，直直刺向依偎在张楚岚怀里的我：“心疼女朋友天经地义，但仙妹妹今天这出，可不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小场面。”
“跟隐仙门有些关系，也能拘灵，好像还跟东北那边关系匪浅啊，那柳坤生居然叫你娘娘……仙妹妹要不好好想想怎么解释？”徐四直视着我的脸，向前踱了一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叩响，眼神锐利如针，似乎想要扎透我的皮相，将我看得明明白白。
一旁的徐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同样凝重严肃。他上前一步，站到徐四身侧的位置，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刻板：“仙与夬，你的行为已经构成对罗天大醮赛程的严重干扰，并展示了具有未知风险的能力，这涉及到拘灵遣将的异变形态，以及你身份背景的重大疑点。我们代表公司华北分区，要求你对此进行正式说明。”
他拿出录音笔和记录本：“你的能力性质、来源，与柳坤生的关系，以及你接近张楚岚、进入公司视野的真实目的，请如实陈述。”
“你们……”张楚岚气得胸膛起伏，将我护得更紧，眼神在徐三徐四之间愤怒地扫视，“她没有伤害任何人，甚至刚刚救了人！她都晕倒了，你们现在像审犯人一样？！”
“楚岚。”徐三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劝解，但立场毫不动摇：“相信你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今天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公司必须调查真相，评估风险，这既是对公众安全的负责，也是对与夬自身安全的保障，隐瞒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保障？”张楚岚显然不信，咬牙反驳：“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小夬她……”
看着张楚岚对我的维护，为我急切据理力争的样子，我的心莫名触动。他为我争辩的每一个字都好似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胸腔里骤然掀起的万蝶振翅。那感觉如此清晰——无数轻盈而滚烫的羽翼贴着心壁疯狂扑闪，细密的震颤顺着血脉蔓延至指尖，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眩晕。眼前他焦急维护我的侧脸，在万蝶掀起的无声喧嚣中，成了唯一清晰的焦点。
好熟悉的场景，好像我们埋单士童的那夜，他挡在我身前时，我脑海中闪现的莫名幻象。曾经，也有个人像他一样，不计一切，不顾性命，于众人围攻中护我周全。灵性为我指引答案，那个人，正是我曾经的执念之人。
看来我的眼光一直都没怎么变过，看上的都是类似的人呢。
“妹儿是好人。”
在我神游天外的时候，一个平静笃定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他们剑拔弩张的对峙。
冯宝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床边，站在了张楚岚和徐三徐四之间那条无形的分界线上。
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徐三和徐四，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陈述：“她帮了那个老头儿和那条长虫。她刚才昏了，身体不舒服。”
冯宝宝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莫要凶她。”
我怔怔地看着冯宝宝，那每次见到她时莫名的愧疚之感，此时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轻声向冯宝宝说道：“谢谢你……宝宝。”
“不要担心我。”我用有些发凉的手覆上了张楚岚的手背，在他焦急的目光里，笑着安抚他。
我抬起了头，迎上了徐三、徐四的探究审视。
“我能理解你们对我的警惕，但你们提出的问题，我的答案，你们大概很难满意。”我无谓地耸耸肩：“我没有什么固定的，能叫得出名字的能力。”
“异能这种设定，只是天道的玩具，只要你向天道证明了你需要这个，天道就会打开你的权限……对我来说，想用什么异能，只要能理解其原理，并且跟自己相性不差，基本上随便用就是了，效果怎么样就说不太准了。通俗点讲就是，念起道生，想用就自己编一个呗，不用拘于形式。”
想用什么就自己编一个，听起来是有些凡尔赛，但就是那么个道理，开发术法不就靠自己编嘛，能用的出来就是编成功了，用不成功就当无事发生，再接再厉。不过实际过程中每个人相对擅长的术法，还是和个人特质有关，比如我用攻击类术法肯定没有骆无记厉害，但骆无记在造化一类上多半也不如我。
“那条小蛇，如果非要说我们有什么关系的话，大概是他觉得我很强，想给我端茶送水？”我托住下巴，认真沉思：“不过我觉得从今天开始，他可以算我半个徒弟，毕竟我给他传道了。”
我刻意避过他们对我身份背景的探查，我明面上在这个世界的信息早就被他们翻得底朝天，说再多他们也不会相信。我也不想见个人就分享我在元魔界的事，毕竟穿越这种事实在是很难取信于人，若是和盘托出，他们说不定会让我赶紧把手机里的小绿江卸载了。
未等徐三徐四开口，我继续说道：“至于接近张楚岚有什么目的，你们大可以放心，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我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张楚岚紧锁的眉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楚岚背后有什么东西，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在意的，从来都只有楚岚这个人本身。”
“在这个世界，我只在意张楚岚一个人。”我认真而坚定地看着张楚岚：“他想安静生活，我就陪着他过日子；他想追寻过往，我就与他一同探求真相；哪怕他想背离全世界，我也会站在他身旁。我希望一直看着他幸福，直到迎来我的死亡。”
房间内一片寂静，张楚岚呆呆地看着我，眼圈瞬间红了，嘴唇翕动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许久才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所以，你是承认你爱我了？”
“没有，我不懂爱，滚。”我没好气地反驳张楚岚的疑问。
面前的徐三眉头紧皱，似乎在评估我陈述的可信度和潜在风险。徐四则眯起了眼，深深地吸了口烟，烟雾笼罩着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你们不必紧张的，我们从来都不是敌人。”我的视线在徐三、徐四和冯宝宝间游移，直接摊牌：“我跟你们没仇，对长生没有什么兴趣，不会做出危害宝宝的事的。”
徐三闻言下意识按下了录音笔的关闭键，面露震惊之色，徐四则瞳孔骤然放大，将目光投向我身旁的张楚岚：“你告诉她的？”
我抢先把锅背回来甩给马甲：“不是楚岚，是李姑娘看出来后告诉我的。”
“你和隐仙门，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徐三眉头仍是紧皱。
“这个……”我绞尽脑汁编理由：“就是和楚岚分手后不久，有天走在路上，突然被李姑娘拦住了，她说我骨骼清奇，要给我传道，我本来还以为她是个骗子，谁知道她当场给我搓了个水球出来，还说跟着她学东西，就带我抓小精灵。”
“你是真的不怕她是人贩子吗？”徐四适时吐槽了一句。
“拜托，人家都手搓水球了，我能打得过吗？”我脑子转得飞快，应对徐四有意无意对细节的试探。
“与夬，你的解释……非常规，公司需要更具体可信的说明。这并非针对个人，而是必要的风险评估流程。” 徐三果然无法满意我的答案，仍是紧追不放。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的耐心已经快用尽了，真的很想甩出一句爱信不信。
我的摆烂态度让徐三一怔，他看向了徐四，示意徐四动作。
徐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角虽是带笑，眼底却无丝毫笑意，而是满满的审视：“仙与夬，我们能信任你吗？”
“你们也没有其他选择了，不是吗？”我认真地回望徐四：“多一个保护宝宝的人，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吧？”
徐四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仙妹妹，漂亮话谁都会说。没有其他选择？公司最擅长的就是创造选择。”
“可你们代表不了整个公司。”我意有所指地回道。
徐四想扯公司的大旗来忽悠我，压制我，可想也知道，公司若是知道冯宝宝是个长生种，怎么可能放任她到处跑，当然是关起来抽血实验。既然连张楚岚这么个麻烦缠身的人，都能知道冯宝宝的秘密，公司却没动作，那就说明，冯宝宝头上，是有势力替她遮蔽了公司的窥探，并且这方势力，还将张楚岚当作了自己人。结果呼之欲出，能瞒下这么大的事，定是少不了徐家兄弟的手笔。
徐家兄弟与公司并不完全利益一致，这给了我为自己游说的空间。
可能今天发生的事太多，竟然我有种疲惫感，就好像吃瓜吃饱了似的。虽然我平时还挺喜欢洞察人的心思玩儿的，但想多了也觉得挺麻烦的，要不干脆把他们打一顿打服吧？可是他们和张楚岚是朋友，打到什么程度才合适呢？打重了张楚岚会不会怪我？当然，我不打我可爱的宝。
就在我神游之际，面前的徐三问着冯宝宝：“宝宝，你怎么看？”
“我相信妹儿。”冯宝宝点点头，声音平稳得像山涧的石头，每个字都落得实实在在：“妹儿是好人，她还帮我找家人嘞。”
徐四沉吟半晌，最后一锤定音：“这样吧，罗天大醮还没完，你也还得在这龙虎山待几天。这几天呢，就当是给公司一个观察期，也给你一个证明自己无害的机会。”
“你好好休息，但接下来你的行动，可能需要……稍微透明一点？我们会有人关注一下，确保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意外发生，也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等罗天大醮结束，咱们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详细地聊聊，你看怎么样？” 徐四转头看向张楚岚，继续道：“楚岚，你是公司的人，应该明白公司的规矩和顾虑。你也希望仙妹妹能安安稳稳的，对吧？”
他话中有话：“这几天，你多照顾着她点，别让她再累着了。”
“四哥说得对，您放心，这几天我肯定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张楚岚搂着我的手臂箍得更紧了，迎上徐四的目光，扯出一个真假难辨的笑容：“小夬刚醒，还需要静养休息，今天大家伙儿就散了吧，之后再聊。”
既然张楚岚下了逐客令，他们也不便多留了。霎时，房间里就只剩相互依偎的我们了。
我仍是神游不定。
徐四也真是突然脑子生病病了，让张楚岚监视我，这跟让一只大老鼠看粮仓有什么区别？我要真犯事儿，张楚岚肯定会帮着我瞒着他们呀。
张楚岚忽然抚着我的脸，语气渐沉：“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不要乱给自己压力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已经很辛苦了。”
蓦地，我的锁骨处感受到了水滴坠落的触感，我抬眼，张楚岚眼圈通红，泪珠不住滴落。
他的眼泪让我有些慌了神：“怎么又掉小珍珠了呀，傻狗？”
张楚岚倔强地一言不发，我抬手替他拭去了面上的泪水：“嗯……人们都说哄小娇花是需要礼物的，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要不要？”
“什么礼物？”张楚岚沙哑着嗓音问道。
我从包里掏出了一颗翠绿的珠子，珠子静静躺在我掌心，即使是光线有限的室内，仍是隐隐泛着淡淡的彩光。
“送你一份风家的人情，你要不要啊？”我歪着头，笑着在他脸颊印上一吻。
一人之下6给我速速定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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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争执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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