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淅沥的雨水,顺着古树粗壮的树干,流淌进漆黑而幽深的洞穴。
我将背包往一旁干燥的地方挪了挪,以免这些东西被水流浸湿,又顺手添了根干柴,让澄黄的火焰照亮这一方天地。
霉运或许会姗姗来迟,但它的确从未远离我。
在路过一处鳄鱼栖息地时,因为周边地形陡峭,我们决定趁着那群鳄鱼进食时从右手边的小路绕过去。
荧指挥派蒙飞去池塘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抛下新鲜的兽肉,等到鳄鱼聚集到一处后,她才带着我们迅速穿过这片区域。
正当大家准备松一口气时,我的衣角被一旁的灌木勾到,难得干枯的树枝发出脆响,惊动了一只正在休憩的鳄鱼。
荧拿出无锋剑,剑身映出她沉静的眉眼。
“往后退开,我来解决。”
我们慢慢往后退,生怕惊动更多的鳄鱼。
费尔洛特走得比较快,已经到了安全之处他站在一块巨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嘴唇翕动,我已经能想象到这人的嘴里又会吐出某些不讨喜的刻薄话。
凯琳特自然也看出来了。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快步冲到费尔洛特身旁,想要提前打断他的发言。
我和荧默默地向前走。
就在我们即将踩到石块上时,地面忽然抖动起来,这不算剧烈的震动,但却足以叫一群警声线惕心不足的学者失去平衡。
凯琳特和费尔洛特相继摔倒,我略好一些,还能体面地站在原地,荧环顾四周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决定上前将两人扶起来。
——咔。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清晰地穿透薄薄的耳膜。
石块上忽然出现许多蛛网般细密的裂痕,石子崩塌坠落的声响惊动林中的飞鸟,飞翔的羽翼交错着扰乱平稳的气流。
一声巨响过后,烟尘弥漫,而三人的咳嗽声从漆黑的地底传来,显得渺茫而空洞。
“你们还好吗?”震动停止后,我上前查看那个凭空出现的幽深洞穴,“有没有人受伤?”
派蒙焦急地往下飞去:“荧!”
短暂的静默过后,洞穴下面传来凯琳特的痛呼,以及派蒙惊讶的喊声,荧的声线依然平稳得让人安心:“我和凯琳特还好,只是费尔洛特的腿……骨折了,有些严重。”
……又是这样。
我太熟悉了。
因为自身有意无意的过错为同行之人带去真实而不可逆的伤害,到头来自己却可恨地毫发无伤,明事理的人会劝慰我这是运气不好,可我真真切切地明白,我是会给旁人带去不幸之人。
这才是我不愿与人同行的缘由。
可悲又可恨的理由。
“你们等一下,我去找东西把你们拉上来。”
我没有沉湎于思绪中太久,费尔洛特的伤势刻不容缓,我必须想办法把她们救上来。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我对这种事熟轻就驾,背包里也常备着拇指粗细的麻绳。
我将麻绳展开,一头绑在不远处粗壮的树干上,一头找了几根坚韧的藤蔓缠在一起加长长度,然后慢慢地往下放。
洞穴看上去黑漆漆的,正午的太阳停驻在南方的天空上,倾斜的光线勉强照亮小小的一块地方。
没有人。
“荧?派蒙?凯琳特?”
我多希望这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然而洞穴里空荡的回声告诉我,她们确实已经不在原地了。
凯琳特有时的确跳脱,但却不是贸然行动的人,费尔洛特是伤患,行动上多有不便,荧更是细致妥帖的人,我不相信她们会一声不吭地离开。
除非,在我去找藤蔓的那段时间里,她们遇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不得不离开的情况。
……糟透了。
我伸手扯了扯一旁的绳子,常年四处行走的经验告诉我现在最好的选择是返程找人帮忙,但友人与前辈的感情与责任又顽固地牵扯着我的行为。
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上的绳子绑在腰上,打了个牢固但是便于解开的活结,沿着洞穴潮湿的墙壁慢慢往下走。
手掌循着石壁粗糙的凹凸慢慢向下摸索,偶尔有青苔湿滑的触感,大概是两分钟左右的时间,双脚终于结实地踩上了地面。
四周有些黑,我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借着火光勉强看清周围,才发现这里的空间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这个洞穴有点像倒放的漏斗,地底的空间宽阔,光线暗沉,藤蔓爬了满墙,在火光可及的地方,古怪的花纹交错纵横,颜色暗淡,看得出时间久远。
我尽可能地举起火折子,看清更多的内容。
最上方,隐约是个年幼孩童,四肢伸展开来,笑容灿烂,孩童腰侧是一双修长的手臂,强壮有力的母亲将孩童高高举起,画面温馨而和谐,画工精细,看得出创作它的人灌注了不少心血。
只是这样一幅画出现在这种氛围中,只让人觉得诡异与不安,尽管它给我一种古怪的熟悉感。
我又将这副画仔细看了看,发现了一点古怪。
母亲柔软的衣角轻轻扬起微小的弧度,流畅的线条在某一处忽然断裂,然后以一种极其不和谐的笔法为其续上最后的结尾。
我靠近那处古怪的位置。
脚底忽然碰到什么,我低头,动物干枯的骨架和蕈兽新鲜的尸体遗落得到处都是,最角落的位置,一具苍白的人类骨架静静地倚靠着墙壁。
……!
我仓皇地后退,无意识中靠近了墙壁,按下了不知作用的机关,厚实的墙壁忽然整个降下,露出背后更加漆黑、幽深的道路。
——那是一个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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