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浸在冰水里的棉絮,挣脱时带着沉滞的寒意。
明织绪奈在柔软被褥中睁眼,睫毛挂着水汽,像未干的泪痕。
连抬手都觉费力。
眨了眨眼,暖黄灯光下,她近乎透明的杏色瞳仁泛着黯淡水光,指尖抚过脸颊,只剩一片冰凉。
身体像被抽走所有力气,喉咙火烧火燎的疼,呼吸都带着干涩的摩擦。
扶着床头坐起,黑发滑过肩头,汗湿的发丝贴在皮肤上,冷得让她微微战栗。
墙上贴满陌生字符的纸张晃得人晕,脚下踢到的白色小瓶滚出药片,瓶身字符陌生又莫名熟悉,她捏着瓶子的指尖用力到发白,眼神却空濛如蒙薄雾。
窗外突然炸响尖锐的鸣笛,她猛地缩回手,瓶子咕噜噜滚落地,身体下意识往床头缩。
嘈杂声隔着厚屏障传来,模糊又遥远,陌生的语言撞进耳朵,明织绪奈感觉喉咙阵阵发痒,忍不住低低咳嗽。
赤脚踏上柔软地毯,夜风灌进来让她打了寒噤。扶着墙走到透明窗前。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玻璃,强光重重擦过瞳孔,逼着她瞬间眯起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涌了上来。
明织绪奈眨眨眼,挤掉几滴泪水,试图看清。
那强光渐渐分化成几道粗粝的、流动的色彩,它们在夜里搏动、延展。如手臂上的青筋和血管。
她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其中一道划过的蓝光上移,下滑……
就像触电一般,明织绪奈的视线近乎痴迷的望着楼下穿制服的女孩。
夜风如同爱人轻柔的挽起她的发丝,抚/摸过她赤|裸着的胳膊和小腿。
没有繁复的发髻,厚重的襦裙。
一种令人心悸的、陌生的轻快感透过玻璃,几乎烫伤了她的皮肤。
“这里不是平安时代吧。”明织绪奈愣愣地呢喃。
眼睛睁得大大的,长睫因惊讶扬起,瞳仁被灯光染得艳丽,像浸在水里的猫眼石。
泪水啪嗒落在窗沿上,又被她慌忙抹掉。笨蛋,开心的时候怎么能哭呢。
可心里的感动、惊喜、幸福,根本控制不住。
「砰砰。」
房门突然被轻敲,她吓得绷紧身体,下意识退到窗边,汗湿的黑发粘在脖颈,脸上浮起警惕。门外传来轻快却晦涩的女声。
日语?听不懂……
紧张顺着脊背爬,她攥紧衣角,指尖把布料捏出深褶,哑着嗓子用中文回应:“我……不太舒服,不方便见你。”
门外霎时安静。
明织绪奈盯着门板,心提到嗓子眼,唇瓣抿成紧绷的线。
过了好一会儿,女声带着惊讶再次响起:“沁樱?你什么时候学的中文?说得真好……声音好哑,饭放门口了,不舒服就先吃哦。”
门口传来轻放东西的声响,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这才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后背薄汗沾湿衣衫,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透过门缝看见矮凳上的白色饭盒飘着香气,暖得让喉咙都舒服了些。
小心端进饭盒关上门,她边小口吃着,边望着窗外的霓虹发呆。思绪不知不觉飘远,回到了来到这里之前的记忆里。
明织绪奈十四岁,是家中二女,严格的管事嬷嬷,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是她所有的童年光阴。
母亲从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自记事起单前年举家迁回日本时,远远瞧过一次父亲。
嬷嬷管教着明织绪奈,白天学规矩,还要学琴棋书画,茶道香道,女红刺绣。
她只好夜晚出来偷玩,但四处都静悄悄、黑乎乎的。
于是明织绪奈抬头,看着月亮,可世界仍然一片漆黑。她又爬上屋顶踩着瓦片,想离月亮更近一点。
但她真的摸不到,只好躺在瓦片上,用手虚描着月亮的轮廓。
渐渐的分不清月亮旁的,是天还是水。而随着看月亮的少女慢慢长大,她也分不清困住她的,是院子还是囚笼。
这天明织绪奈听着外面下人传来恭敬的声音,缓缓走到门边,侧身对着来人做了一个肃拜礼。
口中轻诵着父亲大人万安,而后垂首侍立,身姿如明净的青瓷,在身旁的指间却暗暗把襦裙压出一个月牙印。
面前穿着玄色衣袍的男子,用手摸了一下她的头“父亲已为你定好亲事,下月初三是个良辰吉日,嫁妆已为你备好,这些日子你自己也要做些准备。”然后转身轻松离开了,困了她十四年的院子。
而后明织绪奈跟着嬷嬷学做嫁衣,学习到夫家要守的规矩。
出嫁前三天她再次爬上这个,走过无数遍的屋子。踏上这个,踩过无数次的瓦片。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如此看着月亮了吧。”她眼神掠过片砖瓦,看到一本书。
这本书在月光下,散发着与平常所学的书本不同的光泽。
明织绪奈走近拿起来一看。
“咒术回战?好奇怪的名字。”
明织绪奈用了两天时间把这本书看完,最后用手摩挲着书页,轻声呢喃“好厉害,这样的日子。”
她拿起一只狼毫,在书上写下心中所思
“想拥有像这样的自由。”
躺在床上,双手交叠于小腹,眼尾和鼻尖还带着一点刚哭过的绯红。
明天就是在府中的最后一天了,希望起来眼睛不要肿,不然教习嬷嬷又会唠叨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渐渐睡去了。
再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我即将出嫁,府中人不可能送我来到这种地方。
也就是说来到这里的原因,肯定与最近不寻常的东西有关。那么是什么呢。”
明织绪奈脑中闪过睡前刚看完的书
“所以这里其实是书中的世界,我也不用嫁给不认识的人了?”
她一想到这里便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心如擂鼓。
好不容易能自由掌握自己的人生,要加油啊,明织绪奈。她对着桌上的镜子,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有着两个小梨涡,真心实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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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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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观察地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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