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咸不淡地过去了几天,那个叫做钉宫千绘的家伙一次也没有出现。
之前女孩来找他的记忆就好像是自己的幻想一样。
他嘴里叼着根草棒,躺在草地上望着那一碧如洗的天空发呆。
“甚尔...甚尔~”
熟悉的幼猫撒娇般的语调呼唤着他的名字,思绪散漫的少年瞳孔微缩,嗖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那声音却不再继续了。
......
幻觉?
他自嘲般的又想倒下,喊着他名字的声音却又出现了。
“甚尔~帮、帮我一下。”
啊、听清楚了,确实是她的声音。
他望向熟悉的墙头,女孩正单手艰难地扒着墙,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十分抢眼的古董书。
在发现他总算是注意到她后她本想挥手,在没办法空出手的情况下只能讪讪笑了笑:“甚尔......”
语气里的小委屈显而易见。
他啧了一声,说不上是欢愉还是烦心地上前将她连人带书都抱了过来。
即便是加了一本书的重量她还是轻的要命,面不改色地将人放下后,他心里这么想着。
“我那天、回去后特意查了查天与咒缚的意思。”
不等他开口,被他乖巧牵着的女孩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又是短暂的一僵,这次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女孩亮晶晶望过来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对那天他恶劣的态度似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甚尔,明明没有咒力却可以看到咒灵,还能够消灭掉,好厉害啊。”
“……”
他被噎了下,挠着头脸上的无奈与不耐交织:“什么啊……特意过来和我说这些话吗。”
酸酸涩涩的感觉,还真是奇妙。
他用手轻轻捂住心口又放开,唇角翘起又压平,简直像是自己和自己作对。
在对方得知了自己没有咒力后。
那望过来的视线依然是不变的。
只是因为他,只因为他禅院甚尔而已。
“不过嘛,”她又鼓着脸,春天的柔风吹落的花瓣似的唇轻轻一抿,抿出一个可爱的笑涡:“如果甚尔很介意的话,那么我也来成为‘天与咒缚’就好了。”
她笑眯眯的将手里的书在他眼前晃了晃,厚重的书单看封面就有一定的年头了,甚至随着她的动作还发出了类似吱啦的惨叫。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天与咒缚是先天的束缚,后天的束缚并不能改变什么。
“因为,那天听到甚尔的话后,我认真思考了很久——我真的有认真思考哦!”
她看着对方的神色又出现熟悉的嘲弄难得鼓起腮对他发脾气,虽然那发脾气听起来也只是撒娇:“一直以来甚尔总是对我不冷不热,是因为我是咒术师的缘故吗。所以我在想,如果我也成为没有咒力的人话,能不能稍微理解一下甚尔呢。”
随着她的话一句句说出,女孩手中的动作也一直未停,而听到她这段话后少年的神情从漫不经心到怔然,看到她的动作后一切心情都变成了虚无。
“千绘……你在做什么?”
他望着那很快布好术式后坦然站在其中的娇小身躯,第一次体会到了紧张。
她并没有回复他的话,而是轻轻闭上那双温柔的翠眸,双手比出一个姿势。
狂乱飞舞的风从地上突兀出现,飞速旋转着沿着她画出的圈形成闭环,甚尔看到她的身影被风吞没下意识的就想要追进去,伸出的手被这肆虐的风划开一道道伤口,而他置之不理。
搞什么那个傻子,到底在做什么啊!!
完全无法接近的风越吹越大,他几乎要跪在地上才能支撑着自己不被吹走,风里的少女完全看不到踪影,他不甘心的凶狠的瞪视着这惹人生厌的风,指尖动了动。
这是……
触碰到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到她之前拿在手里的书。
待到那风终于消弭时,甚尔已经将上面的内容看完了。
他面色平静地合上书,望向那似是昏睡过去的少女,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完全使不上力气。
啊啊,真是没用。
嘲弄地盯着自己发抖的手,得知千绘所绘的阵法究竟是做什么后的他几乎无法思考,震惊、混乱、甚至是想要苦笑。
以为跌落到深渊什么的,早就被她捉住了吧。
“千绘。”
他近乎温柔的唤着少女的名字,那张总是被不耐、不爽占据着表情的脸,在没有任何心情的时候是那么的平静,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他将少女揽入怀中,用额头轻轻蹭着她的脸。
“起来了,千绘。”
“……”
她茫然地睁开眼,面前的甚尔是那么的温柔,温柔到让她以为是幻觉。
实际上她确实觉得这是幻觉。
但当对方的手和她的手相扣时,那真实的触感却让她清醒了:“……甚尔?”
“嗯。”
她露出一个羞愧的表情,像是做错事了的孩子:“我好像……没有成功。”
他终于没忍住将她揽入怀中,头枕着他肩膀的千绘不明所以。
“笨蛋,当然不会成功了。”
那上面虽然写着是可以改变自己的术式将其化为零什么的……
他涩然开口:“术式……是不是变了?”
闻言她呆了呆:“甚尔……好厉害,是变了。”
握拳,放开,再度握拳,放开,女孩的表情变为了惊讶:“好像……是想象。”
在听到她解释和之前术式的不同与变化后,总算是平复好自己心情的少年开始了责问:“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知不知道很危险。”
他语气严肃,如果不认识此刻训斥她的人是他的话,旁人大概还以为是她的监护人。
她很失落似的,像是小鸟被打湿了般耷拉着羽毛:“我、我其实是想,即便是没有咒力,甚尔、在别的方面也、不是说有得必有失嘛、所以......”
女孩磕磕巴巴地组织不好一句话,他却完全读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害怕伤害到他的自尊心,就连安慰人也笨拙的要命。
等他从禅院家离开后,就带着她一起走吧。
他不耐的哼哼一声,手肆意地在她手感极好的头上乱揉一通,直到她微红着眼角笨拙的想要将他的手拿下来,说着“不准再揉我头了”这种毫无威慑力的话时,才大发慈悲地收回了手。
心情愉悦地和生着闷气的女孩分别,禅院甚尔走回卧室的脚步在看到对面的人时微顿。
“甚尔。”
空旷的四四方方的屋内,只有他和禅院家的家主对立着。
他很少会见到这个男人,可能是因为他住的地方偏僻到几乎被人遗忘,也可能是他故意避开对方,对方看不到他也完全不在乎。
“有什么事啊。”
开口就是欠揍的语调。
对面的人面不改色:“你已经16岁了。”
已经免费养了你很多年,是时候感恩戴德的做些事然后消失或者直接消失了。
——禅院甚尔是如此理解的。
当然他理解的也并没错就是了。
“哈、难为你还记得啊。”
他早就想脱离这个令人作呕的禅院家,原本应当是已经离开了。
但最近遇到了变数......
他脑海里出现某个铂金色发的少女,冰冷的表情融化了少许。
......所以,就一直没有开口。
“没有咒力的人在禅院家是不被需要的东西。”
那人的话突然尖锐,施加的压力是他现在这个年纪不能承受的。
他咬着牙稍稍弯下腰,少年人面上虽然是不甘,眼神却凶狠的和他低声下气的动作截然相反。
那上位的人眉头一挑。
“钉宫千绘......是叫这个名字吧。”
“就算是为了她,你会希望她和你一起面对那些不堪的话吗。”
“......”
他长久的沉默。
而对面的男人却已然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你会答应我,因为你不舍得那个小女孩去过那种在阳光背面的生活。
“嗤,不就是抛弃她吗,说的这么伟大。”
他讥讽地起身,双手抄兜单腿用力画了个圆似的原地转身,面朝门那边:“早就受够这里了,臭老爷子。”
“那么,你这是要脱离禅院家了吗。”
“啊对没错。”
他细长的凤眼上挑,浅色的眼珠却往下看,显示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今天我就离开。”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在女孩不停地缠问下将现在的住址告诉了她。
虽说是住址,但也只是短暂的落脚的地方,他身上没什么积蓄所以随便找了个破烂的屋子,女孩却很开心地打量着这里,嘴里念叨着甚尔也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这种可笑的话。
“我比你大很多。”
他窝在沙发阴暗的一角忍不住提醒她。
却也提醒了自己。
他比她大了八岁,脱离了家族,为了生存开始拼命。而现在的她,应当是同与她一般大的孩子玩耍游乐,永远无拘无束。再等到她像他一般大的时候,他已经到了一个可以被人喊叔叔的年纪了。
他木然地将头转过去,看到她轻声哼着无名的小调,在那不大不小的阳台上打扫卫生,阳光肆意的洒在她铂金色的发上,整个人都光辉灿烂的没有一丝阴霾。
他竟然觉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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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这八年里,我们还是见过一次面的。
那大概是在我上国中的时候,某个放学后的下午。
和不顺路的朋友打了声招呼后我们沿着不同的方向回去,自从甚尔从禅院家脱离出去后没多久,他愈发的神出鬼没,这一两年里我甚至找不到他的踪迹。
除了电话偶尔接通后那端传来的还是他的声音能让人稍稍安心一些......
我踩着路灯的影子一步步慢悠悠晃回了那只有我一个人的家,隔着一段距离就发现门外似乎有一坨...黑色的东西。
什么。
是垃圾吗。
......
“甚尔?!”
我走近后吓了一跳,面前居然是许久未见的人。
他完全没有听到我话似的头低垂着,我顿了顿犹豫着蹲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摇着昏昏欲睡的他:“怎么了?怎么会在我门外...”
他困倦地唔了一声,短暂迷糊过后那凛冽的眸子清明了起来,抬臂挥开了我的碰触。
“......”
我尴尬的收回手,不是没有察觉到他某日开始就突然的冷漠,但是我却总是下意识地忘记保持距离......
“我、我是说,你要进来吗?”
努力不让脚踢到他,我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打开了门,藏了些期盼地望着晃晃悠悠站起来的他。
“可以啊。”
他慵懒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下巴压在我肩膀上懒懒散散的伸出手臂环住我好像又陷入那种迷糊的状态里了:“千绘。”
我脸几乎要烧起来,声音磕磕绊绊地:“怎、怎么、”
维持着站直的动作不敢移动分毫,只敢将眼睛一点一点转过去。
“你怎么、你受伤了?!”
目光所及处是他本应光洁的嘴角上赫然多出的一道血红的伤痕,我转了个身顾不上保持什么距离,半是强硬地将他到沙发上。
“坐好。”
对他这么语气生硬地交代了一句就赶紧跑进去找药箱。
我翻找药箱的动作很快,快到生怕我再赶回到客厅的时候他已经不见踪影了,甚至还在胡乱想着我为什么会在找药啊应该先、先做什么呢。
不知是过了一分钟还是多久,在我把东西稀里哗啦翻了个乱后终于抱着那小箱子跑回到客厅,看到他还安稳的坐在那里甚至拿起我的水杯饶有兴趣地观察后松了口气。
“哎~居然还在用这么可爱的东西。”
他颇有闲心地逗我,在收到我怒瞪后打开那杯盖,唇贴上我之前的印迹将里面的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
我第一反应就是看他嘴角有没有裂开。
“总之,先让我看一下伤口。”
食指微微弯曲抵住他的下巴,我神色淡淡地让他抬头,对方便配合地将脖子扬起来。
......乖巧的像是那只黑猫。
不过甚酱……自从术式改变后我就再也没有成功召唤、不,想象出它来。
我另一只手试探着点了下对方脸颊下半部分的肌肤,在得到他只是稍稍不适的瑟缩外并没有什么大的反抗后,终于确认了现在的他是不会再做出之前那般激烈的举动了。
他安分地放任我的动作,于是这次,我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轻而易举碰到了他。
我轻轻用手抚摸着他嘴角上的伤。那是一道十分深的伤口,看着像是被什么利器戳开的,皮肉都外翻着。虽然他应该做了简单的止血但还是有血渗出。
“是不是很痛……”
一遍遍轻轻摩挲着那小片肌肤的附近,我颤抖起来,声音也跟着颤抖,被一直压抑着没能见到他时的担忧喜悦痛苦落寞各种感情差点就要倾泻而出,我拼命忍住想要抱住他的冲动,但是眼泪却不争气的流出来了。
“……啧。”
他一直沉默着,直到看见我哭才不耐烦地皱眉,粗糙的手按在我侧脸,大拇指拭去眼角的泪:“不痛。”
我开始翻包:“我记得有止血的药粉、你先撒上……”
“不用。”
他保持着动作很果断的拒绝,对于这种伤口完全不在意。
“怎么能说不用!”
我生气了,抓住他压在我脸上的手一本正经:“受了伤就要好好治疗啊,哪怕你再强壮也不能这样……这样不在乎自己。”
说到后面我近乎哽咽,他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情又拒绝我的帮助,这样只能看着他受伤却做不到什么的无力感几乎将人逼疯。
“……”
他又陷入了沉默,一时间空气中只有我用纱布沾着药粉轻轻涂上伤口时的声音。
甚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动作,那道眼神的存在感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以至于我以为他是怕痛所以力道越来越轻,直到终于弄好后如释负重地对神情高深莫测的他疲惫地笑了笑:“已经好——唔!”
“......”
.......
“啧,呆住了?”
他贴在我脸上的手收回,起身利索地站了起来,外套潇洒地甩到肩头:“我走了。”
我摸了摸有些湿润的嘴唇,脸上的表情是一片空白。
是以也错过了他转过去的微红的脸颊。
“你、你去哪里?”
我连忙起身想要去追他的背影,对方却对我说:“别跟过来。”
“甚尔...”
我用哭腔喊他。
“不会回来了。”
他背对着我,在我怔愣的目光中仰起头,声音大得像是在宣誓:“所以你也不用等我。”
于是最后的记忆,便是他走的毅然决然的背影。
术式能改变什么的完全是我自己随便整的个设定,莫要深究。
爸爸黑的眼眸色暂时不知道是什么,于是我私设成浅蓝色了。
我看漫画里好像说爹咪看不见咒灵(?)但是五感超级好所以也能感觉到。
但是管他呢反正我就给他整成能看见吧。
看不见你却能感觉到你啥的放在别的地方可能还会虐,放在甚尔和咒灵身上emmmm我只想笑哈哈哈哈哈
简短的交代了一下他俩之前的事。
其实还可以更简单,青梅竹马互相暗恋然后花样be
对了这两章。我不知道有没有表达清楚我想表达的意思......上上章千绘和他见面时那个成熟的他和现在这两章里那个年轻的他...还是很有些差别的。
但也有没有变的地方(没变的地方很隐晦好像也不算是很隐晦)
大人的他喜怒不形于色虽然同样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但那更多的是对操蛋现实的...放弃与妥协后的放纵。温柔也都是掩盖在一层又一层的伪装下面。
而少年的他,还会为了某个人而心情激荡,还不是那么的难以捉摸,还会在头脑发热后要做出什么惊人的决定。
这波结尾里他对她说,不用等他。
一瞬间的长大后在发现和对方的世界无法重合便果断抽身离开,完全不会考虑对方的感受什么的......但还是没忍住来看了她一眼。
大概他是悲观的认为他们的未来注定背道而驰。
不要对我抱有期望,我成为不了你想要的那种人。
我爱的女孩在外面的世界过她想要的生活,至于我就留在这里。
但是他的这些想法,她大概是不会知道了吧~
(当然我是觉得有一丢丢自私...)
对了我昨天晚上码字的时候被剧情(甚尔)气到,然后找基友叭叭叭。
我:渣男!给我死!
基友:......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哎好像也是哦
(对了也许这次不要相信内容提要(超小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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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与禅院甚尔的回忆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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