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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危机

林缓的“自然印记”子品牌如同初夏的藤蔓,在阳光雨露下舒展出勃勃生机。她的设计融合草木染的深邃诗意与对材质的深刻理解,在独立设计圈内声名鹊起,甚至吸引了一家颇具影响力的国际环保时尚平台的关注,初步洽谈了合作意向。这无疑是林缓职业生涯的一个高峰,陈姐也计划将更多资源倾斜给她。然而,就在王冠即将加冕之际,暗藏的荆棘猛然刺出。

一家以快速仿制起家的快时尚巨头,毫无预兆地推出了一系列主打“自然褶皱”、“植物染”概念的女装,从色彩搭配、面料肌理到廓形风格,与林缓近期发布的“苔痕”系列高度雷同,价格却低廉数倍。铺天盖地的广告和明星带货,瞬间淹没了“自然印记”微弱的声音。舆论哗然,质疑声四起:“谁抄谁?”“小设计师碰瓷大品牌?”“‘自然印记’是否也是抄袭?”

那家国际环保时尚平台迅速发来措辞谨慎的邮件,表示鉴于目前复杂的舆论环境和潜在的知识产权风险,合作项目“暂时搁置,有待进一步评估”。这无异于釜底抽薪,让林薇寄予厚望的国际化之路瞬间中断。

抄袭风波不仅打击了外部声誉,也在工作室内部引发了震荡。有人质疑林缓的设计是否真的足够独特,容易被模仿;有人担心“自然印记”这个刚有起色的品牌会因此一蹶不振,连累工作室;更有传言,有核心成员被快时尚巨头高薪挖角(虽未证实,但人心浮动)。陈姐顶着巨大压力支持林薇,但林缓能感受到那份信任背后的沉重和忧虑。巨大的愤怒、委屈和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包围。她辛苦构筑的一切,似乎正被无形的巨手轻易撕碎。她把自己关在工作室,看着“苔痕”系列那些倾注了心血的作品,第一次感到了深切的无力与迷茫。抄袭者的狞笑仿佛在耳边回荡:你的心血,不过是流水线上的一个模板。

高三,如同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齿轮碾盘。开学伊始,空气中就弥漫着硝烟味。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无情地跳跃,每一次翻动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每天的生活被精确切割成以分钟计算的碎片:晨读、上课、午休(压缩到15分钟吃饭)、下午课、晚自习(三节!)、回家后继续挑灯夜战到凌晨。睡眠成了奢侈品,黑眼圈成了标配。

“题海战术”不再是比喻。各科试卷、模拟卷、真题卷雪片般飞来,书桌永远被淹没在白色的海洋中。刚订正完一份,下一份又发下来,错误像野草般除之不尽。

每一次月考、模拟考的成绩和排名都张榜公布。下滑几名,如同公开处刑;进步微小,在巨大的竞争压力下也显得微不足道。老师的殷切期望、父母小心翼翼的询问(“最近状态怎么样?有把握吗?”),都成了无形的枷锁。

看到别人刷题更快、理解更深,何溪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我是不是太笨了?”“我是不是不够努力?” 焦虑像藤蔓缠绕心脏,常常在深夜啃噬着她的神经。

在生存级别的学业压力下,曾经照亮心房的“星辰”也变得遥远而黯淡。她几乎没有时间去篮球场“顺路”,刷朋友圈成了奢侈。偶尔在拥挤的食堂或课间操人群中瞥见赵闻风的身影,也只是心头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疲惫的涟漪,随即被更汹涌的题海淹没。那份“争取同校”的炽热期许,在现实的焦灼中,仿佛成了一个遥不可及、苍白无力的口号。日记本已经很久没有更新关于他的内容,上一次记录还是暑假的草莓香气和新手机的闪光。

* 一次关键性的全市模拟联考,何溪发挥严重失常。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几乎空白,文综选择题错了一大片。成绩公布,排名跌出了年级前一百,甚至低于高二期末。看着刺眼的分数和排名,听着周围同学或庆幸或沮丧的议论,何溪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机械地收拾书包,走出教室,脚步虚浮。回到家,关上房门,她没有哭,只是长久地、呆滞地坐在书桌前,看着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

“放弃吧……太累了……撑不下去了……退学吧……”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疯狂滋长。退学,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牢笼,逃离这无休止的挫败和压力,仿佛成了唯一的解脱。她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搜索“高□□学手续”……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微微颤抖。

就在绝望的潮水即将将她彻底吞没时,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书桌一角——那台林薇送她的笔记本电脑。电脑盖上,贴着一个不起眼的、她自己打印的小小贴纸:那是《星骸边境》里那个酷酷的机甲战士的剪影。那是赵闻风喜欢的游戏。也是她曾经悄悄记下的、关于他的密码。一瞬间,那个在球场挥汗如雨的身影,那个在图书馆专注侧脸,那个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连同自己曾在日记本里写下的那句力透纸背的誓言——“目标:和他,在更高处相逢!”——如同被压抑许久的星光,猛然冲破厚重的阴云,刺入她几近黑暗的心房!退学的念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灼得粉碎。一股强烈的、混杂着羞愧和不甘的热流涌上心头。她怎么能放弃?她怎么能辜负姐姐沉甸甸的爱与期许?怎么能让那个想要并肩站在更高处的梦想,就这样夭折在懦弱的逃避里?她猛地关掉搜索页面,抓起那份惨不忍睹的试卷,用力地、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那个周末的深夜,凌晨两点。何溪毫无睡意,巨大的压力和后怕(差点退学)让她心脏狂跳。她鬼使神差地拨通了林薇的视频。几乎在拨通的瞬间,视频就被接通了——屏幕那头的林缓,竟然也还没睡!她脸色憔悴,眼下乌青,背景是工作室凌乱的设计台,上面铺满了图纸和面料小样,旁边还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两人隔着屏幕,看到对方同样疲惫不堪、饱受煎熬的样子,都愣住了。沉默了几秒,几乎是同时开口:

“姐,你还没睡?”

“小溪,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话音落下,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担忧和理解。紧绷的神经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何溪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姐……我……我差点就放弃了……” 她语无伦次地讲述了模拟考的惨败、排名的暴跌、那一刻疯狂滋生的退学念头,以及最后是如何被那个机甲贴纸和心底的誓言拉回来的。她诉说着高三的窒息感、无尽的试卷、自我怀疑的煎熬,仿佛要把积压许久的委屈和恐惧全部倾倒出来。

林缓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眼神充满了心疼。等何溪哭诉完,她才深深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却异常温柔:“小溪,姐懂。真的懂。高三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你现在经历的这种绝望和想逃的感觉,姐当年……也差点经历过。” 她没有细说自己的高考,但那份感同身受无比真实。

“但是小溪,” 林缓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你记住,你能在那个关头把自己拉回来,想起你的目标,这本身就已经赢了!这比考一百分更需要勇气!姐为你骄傲!”

她顿了顿,看着何溪红肿的眼睛,也决定不再掩饰自己的困境:“其实……姐这边也遇到了大麻烦。” 她简略却清晰地讲述了抄袭风波、合作搁浅、内部的质疑和压力,以及那种心血被践踏、孤立无援的愤怒和迷茫。

“你知道吗,小溪,” 林缓苦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被抄袭的设计稿,“看着那些粗制滥造的仿品大行其道,我气得发抖,也委屈得想哭。甚至有那么一刻,我也在想,坚持原创、坚持自己的路,是不是太傻了?是不是该妥协?”

她的语气低沉下去,但很快又扬起,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但是,就像你看到那个机甲贴纸一样,我也看到了我工作台上那瓶第一次成功染出的板蓝根染料。它提醒我,‘自然印记’的根是什么,是我对每一块布、每一株染料的真诚对话,是我独一无二的理解和创造!抄袭者能偷走样子,偷不走我脑子里的东西,更偷不走我走过的路和积累的经验!”

林缓的目光灼灼,仿佛穿透屏幕,给予何溪力量:“所以小溪,我们都不能放弃!你的战场在书山题海,你的敌人是焦虑和疲惫,但你的武器是你的坚持、你的目标!我的战场在设计台和市场,我的敌人是抄袭和不公,我的武器是我的创意、我的韧性和我对这份事业的热爱!”

她伸出手,仿佛想穿过屏幕握住何溪的手:“我们都在经历自己的‘高三’,都在爬一座看似不可能翻越的山。但只要我们还记得为什么出发,还记得心底那份不甘和热爱,就一定能咬着牙走下去!姐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我们一起加油,熬过这段最难的时光,山顶的风景,一定属于我们!”

何溪听着堂姐坦诚的困境和充满力量的话语,看着她眼中燃烧的不屈火焰,心中翻涌的绝望和恐惧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温暖和坚定的力量所取代。姐姐没有粉饰太平,她同样在深渊边缘挣扎,但她选择握紧拳头,用热爱和韧性反击!这比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更有力。

“姐……” 何溪擦干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神重新聚焦,闪烁着泪光后的坚定,“我明白了!我不退了!再难也不退了!我们一起加油!你一定能打败那些抄袭者,让‘自然印记’真正发光!我也一定能熬过高三,考进我的目标大学!”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带着点倔强的笑容,“我还要去告诉赵闻风,我做到了呢!”

林缓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妹妹,疲惫的脸上也绽放出欣慰而灿烂的笑容:“好!这才是我的小溪!一言为定!等你的好消息,也等着看姐怎么收拾那些抄袭的家伙!”

挂断视频,窗外的城市依旧沉睡。何溪没有再去看那份惨烈的试卷,而是拿出了错题本,拧开了台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挣扎,而是带着明确目标和坚定信念的跋涉。桌角的机甲贴纸,在台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光。

工作室里,林缓关掉了和何溪的视频窗口,却没有关灯。她重新坐回设计台前,将那份被抄袭的设计稿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然后,她铺开一张全新的纸,拿起笔,眼神锐利而专注。抄袭的风暴可以暂时遮蔽阳光,但无法阻止深扎于地下的根系汲取养分,酝酿下一次更蓬勃的生长。荆棘或许会划伤王冠,但只要王冠的主人足够坚韧,它终将在风暴过后,闪耀出更加夺目的、无可替代的光芒。

黑夜漫长,但荆棘丛中,星光与笔尖的光芒,都在倔强地照亮着各自的前路。她们都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她们并非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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