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墨刚踏进家门不久,姐姐的电话便如影随形地追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杨书妍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询。
“人家还是个孩子。”杨书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比你就小四岁!”姐姐立刻反驳。
“她在外地。”
“她家有意让她回来!”杨书妍步步紧逼。
“……”
“杨书墨!给句痛快话!”姐姐的耐心告罄。
“一面而已,你让我怎么给?”杨书墨无奈。
“杨书墨!!!算了!”电话那头传来姐姐气结的声音,随即是利落的挂断忙音。
杨书墨握着手机,没有告诉姐姐,在他心里,这场仓促的相亲,在“遇见”门口分开的那一刻,已然是死局。
晚饭时分,饭桌上的气氛多少有些凝滞。杨书墨还是主动提起了白天的事。
“姐,”他放下筷子,“你知道李唯兮当年为什么非要去那么远的大学上学吗?”
杨书研抬眼瞥了弟弟一下,眼神里带着点“你终于问了”的了然,说道:
“李唯悠跟我提过一嘴,说是当年这丫头犯了个错,死活不肯认,李叔气急了动了手。具体是什么错,李唯悠没说,我也不好多问。就因为这档子事,她填志愿的时候,铆足了劲往远了填。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脾气,犟得跟头牛似的!”
姐姐顿了顿,夹了口菜,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声音补充道:
“这话你当我是妇人之见,听过就算。前两天李家爷爷的葬礼,你还没回来,是你姐夫代表咱家去的。他说葬礼很低调,符合李家一贯的作风。操持大局的是李唯强,李家这一辈十几个孩子,个顶个的有出息,尤其这个李唯强,能力手腕都厉害,现在势头正猛,由他出面不奇怪。”
她放下筷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费解:“奇怪的是,你姐夫说,真正跑前跑后、具体管事的,是个姓周的……名字我没记住,反正听说是背景挺复杂的一个人。按理说,这种场合……怎么会让外人操持到这份上?我跟你提这个的意思是……这趟浑水,咱们有必要蹚吗?”
“这和李唯兮有什么关系?”杨书墨明知故问,语气平静。
“杨书墨!”杨书妍惊讶地提高了声音。
杨书墨沉默地扒着碗里的饭,没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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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回到自己房间,杨书墨拨通了王杰的电话。
“喂,老大!”电话那头传来王杰爽朗的声音。
“你儿子哪天满月?”杨书墨开门见山。
“下周三啊,怎么了?你不是刚回来吗?又要走?”
“明天组个局,”杨书墨没理会他的问题,直接吩咐,“叫上以前院里的那帮人。”
“嗨,就咱们几个还用组局?群里嚎一嗓子,保证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王杰不以为然。
“叫上李唯悠,”杨书墨补充道,“你亲自给她打个电话。”
“为啥?李唯悠不是怀着孕吗?……”王杰懵了。
“让你叫你就叫!她不能去,她们家总有人能去!”杨书墨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王杰举着手机,彻底石化在当场。
王杰是比他小几岁的跟屁虫,从小在他身后长大,杨书墨知道他办事靠谱。
躺在床上,白天李唯兮的模样不期然浮现在眼前:一张素净得没有任何脂粉痕迹的脸,一双笑起来清澈又明亮的眼睛,简单的白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干干净净的白色运动鞋。
还有,瘦。瘦得让人心头发紧。
除了那双依旧生动的眼睛,如今的李唯兮,实在无法和他记忆里那个顶着蘑菇头、像只小兽般敏捷的小女孩重叠。
大院里的人都知道,李叔家有个女儿是养在老家的。杨书墨第一次见到李唯兮,大概是他上高中的时候。
那天,院里有人家办喜事,中午大家都去吃席。他惦记着没写完的作业,匆匆扒拉几口就起身回家。走到门口,正好遇上李婶。李婶把一盒饭塞给他,拜托他带给在家看门的二女儿。
杨书墨走到李家门口,敲了好几下,里面静悄悄的。他正要离开,门内才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声音:
“你找谁?”
“你妈让我带饭给你。”杨书墨隔着门板回答。
“可……我没钥匙。”女孩的声音透着犹豫。
杨书墨这才注意到,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大锁。一股无名火起,他语气有些不善:“院里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至于锁门吗?防谁呢?”
“你别误会,”女孩的声音清晰了些,“他们是在防我。”
这句话像块石头,噎得杨书墨一时语塞。
“你等我一下。”门内的女孩似乎想到了办法。
紧接着,一阵“哐啷哐啷”的、金属摩擦和拖拽重物的刺耳声响从门内传来。杨书墨正疑惑,一颗顶着蓬松蘑菇头的脑袋,突然从铁门最上方窄窄的缝隙里艰难地探了出来!
“给我吧!”那颗小脑袋努力伸着脖子。
杨书墨震惊地看着那颗悬在空中的脑袋,下意识踮起脚,把饭盒塞进她努力伸出的手里。
“谢谢你!”小“蘑菇头”还不忘道谢。
随即,又是一阵“哐啷哐啷”的声响,那颗脑袋缩了回去。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杨书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她当时是怎么爬上那么高的铁门的?”
那次之后,他再没见过那个小“蘑菇头”,直到大二参军前回家探亲。
那几天,一起长大的发小们以给他践行为名,天天窝在他房间里胡吃海塞,打打闹闹。电视里正播着关于杨贵妃的纪录片,百无聊赖的众人竟也看得津津有味。
“我对象关了灯,跟杨贵妃似的!”一个正热恋的哥们儿嬉皮笑脸地说。
众人哄堂大笑。
“李唯兮开着灯也像杨贵妃!”笑声未落,王杰冷不丁地、一本正经地跟了一句。
“李唯兮?谁啊?名字有点耳熟……”有人疑惑地问。
“没谁!”王杰立刻板起脸,不愿多说。
杨书墨的目光掠过王杰瞬间低下去的头和泛红的耳根,并未太在意。
当晚送走那帮闹腾鬼,杨书墨回到客厅,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当时风靡的《狼图腾》。他随手拿起,刚想翻看……
“哎!小心着点翻!别弄脏弄坏了!”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么宝贝?”杨书墨挑眉。
“唯兮的书!”父亲压低声音,带着点做贼似的紧张,“她的书,宝贝着呢,概不外借。我是趁她上学不在家,偷偷拿回来看的,周末前必须还回去!”
杨书墨翻开扉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的字迹。
“怎么样?唯兮这孩子话不多,可这文笔……”父亲语气里带着赞赏。
“爸,”杨书墨淡淡打断他,“那是一首歌的歌词。”他合上书,放回原处。
他至今记得,那首歌,叫《短发》。
只是未曾料到,当年那个喜欢《短发》、留着短发、像只野猫般爬上铁门的小女孩,如今竟以这样的方式,与他的人生轨迹再次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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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王杰的信息如约而至:
“任务完成!今晚,‘在云端’,108!”
葬礼的尘埃刚刚落定,姐姐李唯悠便不由分说地将李唯兮推入了一场相亲。当时的李唯兮难以置信:“爷爷刚走,你就让我去相亲?”
“他比谁都更想看到你安定下来!”姐姐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病才好……”李唯兮试图挣扎。
“你已经好了!”姐姐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借口。
“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巧了不是?他现在也在外地工作,也打算回来。”姐姐步步为营。
“姐……”李唯兮最后的防线。
“去吧,是以前认识的人。别总把自己关在家里,就当……见见老朋友,透透气。”没等她再找到推脱的理由,姐姐已不容置疑地封上了门。
于是,意料之外的相亲后又有了这场更加意外的聚会!
下午四点,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李唯兮家所在的小区。杨书墨坐在驾驶座,目光沉静地望向单元门的方向,心底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李唯兮看到倚在车旁的杨书墨,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礼貌地微笑,将杨书墨请进了门:“书墨哥,快请进。”
李爸听到动静,从里屋踱步出来,一见是杨书墨,脸上立刻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书墨啊!快坐快坐!”热情得如同见到了自家子侄。当年大院里,李爸和杨爸就是极投契的老友。更何况,杨书墨从小就是大院里“别人家的孩子”,省心得让人羡慕。昨天听说女儿是和这小子相亲,李爸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李唯兮磨磨蹭蹭地换好衣服出来,看杨书墨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安静地坐到父亲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向窗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情愿。
可早上姐姐在电话里说得理直气壮:“我觉得你外甥特别不喜欢烟味!”
的确,□□那种地方,对于一个孕妇来说,确实不合适。
杨书墨陪着李爸聊着大院旧事和近况,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发扶手那边。李唯兮安静地待着,偶尔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那份带着点孩子气的漫不经心,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竟让杨书墨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静谧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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