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路上车很少。
林曜只用半个小时就开车赶到了王欣玥发来的地址。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区,看起来不像是沈云澹会买的房子。
一个可怕的想法闯入林曜的脑海:他这几天不会都住在王欣玥家里吧,不能吧。
想到这,林曜的脚步又加快了。
来到那层楼,他老远就看到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林曜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立刻传来响动。
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曜拉开门,看见了王欣玥的脸。
她穿着整齐,完全不像是居家服,脚上穿的甚至是运动鞋。
“快进来,小声点,他现在好像特别忍受不了声音。”王欣玥让开一条通道,轻声说。
林曜一边往里进,一边奇怪地问道:“你这是,要出门?”
王欣玥也奇怪地看着他:“什么?我又不住这儿,刚到不久。”
听了这话,不知道为什么林曜居然放下心来。
他环顾周围,这就是一个最最普通的两室一厅的房子,感觉是出租屋。
王欣玥看出了他的疑问,小声说道:“他从你家里出去之后,就自己租了这个房子,我也邀请过让他到我家去,他不肯。”
林曜往里面张望着:“他怎么了?”
语气里不自觉带上的怀疑让王欣玥狠狠瞪了他两眼。
“你不会到现在还觉得沈郁白是在装可怜骗你吧。说真的,你这次真是太让他伤心了。”
林曜的目光沉了沉,看着地面说不出话来。
“你自己想想,沈郁白,他从五岁开始就一直处于那样压抑的环境中,被洗脑、被控制,那时候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有完全成型。
“这样一颗根深蒂固的大脑,一颗残破不堪的心,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研究生啊,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完全让他恢复呢。
“我做的全部,不过就是让他恢复了一些自我意识,脸上多一些笑容罢了。”
王欣玥停住了,似乎在观察林曜脸上的表情。
林曜当时把沈郁白赶出去之后心里其实就一直不舒服,现在听了这些话,更是愧疚的整颗心脏都揪在一起。
“林曜,你知道你其实是沈郁白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吗?
“我知道你喜欢他,你对他好,但那究竟是处于同情、一时的热忱还是……”
她还没说完,林曜立刻打断了她:“我是认真的,绝对不是想糊弄他或是怎么样。”
王欣玥笑着摇摇头:“但是你真的了解沈郁白的内心吗?你从来没有试着了解过。
“我这么跟你说吧,沈郁白的世界,就像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中间立着一根只够一人站立的、摇摇晃晃的圆木,他就站在那个上面。
“任何人、任何事,从旁边经过一下,拽一下他的手,都有可能让他跌进海里,所以他一直孤身一人。
“林曜,沈郁白需要的是绝对的安全感,而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样才能把他残破的内心七七八八拼凑起来。
“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要做好对他负责的准备。你行吗?”
王欣玥满脸认真,直勾勾地盯着林曜。
林曜有些无地自容,但还是强迫自己对上王欣玥的视线:“当然。”
她点点头,拉着林曜来到卧室门口。
“我之前刚接触到郁白的时候他就经常这样,变得畏光、畏声,特别敏感易怒、情绪不稳定。这种时候一定要有人在身边,要不然他可能会伤害自己。
“之后这种症状渐渐减少了,这次是突然发作的,我怀疑跟你有关系。
“反正比之前都要严重,我完全没办法接近他,就把你找过来试试。
“交给你啦,我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呢。”
王欣玥笑着拍了拍林曜的肩膀,然后就转身毫无留恋地走了。
留下林曜一个人与黢黑的房间面面相觑。
他侧头听了听,好像听到里面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
他还专门把鞋子脱了,穿着袜子踩在地上,怕声音太大吓着沈郁白。
房间里漆黑一片,林曜看不见沈郁白在哪儿,只能凭感觉摸黑往里进。
“郁白?”他轻声呼唤着。
“滚出去!”尖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伴随着迎面扑来的风。
林曜看不清,躲闪不及,被那扔过来的东西砸了个满脸。
本以为会很痛,但是却轻飘飘的没什么感觉,他捡起来一看,发现只是个抱枕。
林曜才不在乎沈郁白的威胁,他现在只想赶紧见到他、触碰到他。
他循着声音去找,隐约看见床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团黑影。
借着勉强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一缕光线,林曜看清了沈郁白的样子。
他整个人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头埋在膝盖中间,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面,仿佛想要把自己嵌进去。
一身单薄的白色丝绸制睡衣,此时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着。
“我不是让你滚出去吗?你听不懂人话?”沈郁白大声说着,猛地抬起头,那一双如同受伤小兽般的眼神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林曜眼里。
他明明是那么脆弱,脆弱到只能躲起来独自舔舐伤口,却还要张牙舞爪表现出一副强势的样子。
林曜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他从未见过沈郁白这样破碎、这样草木皆兵的模样。
平日里的沈郁白总是带着一身看不见的尖刺和挥之不去的阴郁,而此时他所有的防御都被击碎了,如此不堪一击。
沈郁白看见是林曜也明显愣住了,那含着泪的眼睛中出现了一瞬短暂的呆滞。
“沈郁白……”林曜再次唤道,声音轻极了,带着他不曾有过的温柔。
沈郁白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抱紧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拼命往后退着,**的双脚在地上打滑。
他摇着头,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含混不清的声音:“走……走开……”
那已经不是命令,而是哀求。
林曜又想起了王欣玥说的话。
之前的那些日子里,沈郁白都是这样独自一人熬过来的吗?
或许林曜没法让他脱离那片汪洋大海,但至少,他想成为沈郁白站在圆木上可以依靠的人。
林曜没有后退,他只是缓慢地、极其小心地靠近,最终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蹲下身来。
离得近了,林曜更能看清他此时的脆弱。
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上皮肤白得透明,林曜能看清上面的每一颗汗珠,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他的额角和颈侧。
林曜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却被他一巴掌拍开了。
汗湿的手打在林曜手心,生疼,却远不及在他胸口化开的那股闷痛。
“郁白……”林曜低声呢喃着,一把握住沈郁白冰凉的手腕,稍稍用力,便将他的身体拉入怀中。
明明是快要到夏天的时候,林曜却觉得自己好似抱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凉飕飕、湿漉漉的。
他明显感觉到沈郁白的呼吸停住了,从头到脚都在细细地发着颤。
沈郁白一开始明显是抗拒的,浑身僵硬,用手抵住林曜的身体,想往后退,林曜却依旧用一只手臂虚虚地环着他,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背。
一股强烈的暖意,从背部与林曜手掌接触的地方弥漫至全身,沈郁白的战栗没有立刻停止,但他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
林曜察觉到那细微的变化,另一只手也极轻地环过去,用不让沈郁白感到害怕的力度,将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揽向自己。
林曜坐在地上,沈郁白跪坐在他的两腿之间,或许是林曜的怀抱太温暖了,他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脱力般地瘫在林曜的身上。
泪水夺眶而出。
林曜感受到他埋首在自己颈侧,肩膀微微抽动,带着水汽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痒痒的,泪水逐渐浸湿他的衣领。
“郁白,对不起啊。别怕,我在这儿,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林曜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
沈郁白发出一声呜咽,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答应,在林曜眼里,可爱的就像一只黏人的小猫一样。
林曜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顺着脊椎摸上他的后颈,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把沈郁白整个人包裹住,用力将他揉进怀里。
这样的拥抱,是林曜想了十多年的。
两人坐在地上抱了不知道多久,林曜侧头去看时,却发现在月光的照耀下,沈郁白雪白的耳尖上染上了一层粉色。
林曜呼吸一滞,喉结微动,轻轻含住那小巧的耳垂。
沈郁白发出一声惊呼,瞬间从脖子到脸红了个彻底。
林曜让沈郁白的脸略微远离自己的肩膀,仰头看着他,他垂着眼睛,慌乱地不知道该看哪儿。
两人脸靠得极近,几乎是鼻尖擦着鼻尖,两个同样逐渐变得紊乱的呼吸交错着。
“沈郁白,我想我已经不只说过一次了,我喜欢你,特别喜欢,已经喜欢十年了。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嗯?”
最后一声尾音上扬,勾的沈郁白心里颤了颤。
林曜的眼神在沈郁白的眼睛和嘴唇之间上下游移着,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沈郁白感觉喉咙里涩的慌,艰难地吞咽着。
他看着林曜真诚的眼睛,心里也在问着自己:我对林曜,是什么感情?
高中时,他是我世界里的第一束光,在那之前,再没人像他那样对我好了,当然在那之后也没有。
毕业后,他是支撑我活下来的唯一动力,即便精神和□□都被束缚,我也相信他一定会来找我。
十年后,再次遇到他,他高了、帅了、能力更强了,但他那颗温暖的心从没变过,他对我依旧很好。
我在纠结什么呢?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不是吗?
沈郁白微微低头,四片温热的唇瓣贴在一起。
林曜起初惊讶地睁大眼睛,反应过来是沈郁白主动吻上自己之后,立刻扣住他的后脑勺,强烈地回应起来。
这个憋了十年的吻,来的突然又猛烈。
两个人的牙齿频繁地撞在一起,林曜用舌头反复描摹着沈郁白的嘴唇,舔吻着他的上颚,好像要汲尽他嘴里全部的甘甜。
在亲吻的间隙,沈郁白好不容易离开林曜的嘴唇,喘息着说出了林曜已经等了很久、很久的话:
“我也喜欢你。”
写这个文最初的目的终于达到了…………[爆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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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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