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累不累?”
这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比任何反抗和斥责都更具穿透力。它没有指责他的暴行,没有控诉他的囚禁,而是直接叩问了他疯狂表象下那个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
掐着沈清下巴的手,无力地滑落。凌夜眼底翻涌的暴戾和狂躁像是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种茫然的、近乎空洞的呆滞。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洗手台,发出沉闷的响声。
累?
怎么会不累?
日复一日地用愤怒筑起高墙,用掌控填补内心深处那个永远无法填满的黑洞。算计着每一步,摧毁着一切可能威胁到他“所有物”的人和事,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困兽,在自己的执念里疯狂打转。他以为将沈清锁在身边就能获得安宁,可得到的只有更加焦灼的渴望和永无止境的猜忌。
他看着沈清。他的哥哥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此刻却像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伪装的强硬。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凌夜。不是害怕失去控制,而是害怕……被看穿。害怕沈清看到他那华丽袍子下爬满的虱子,看到他内心那个依旧蜷缩在角落、害怕被抛弃的男孩。
“你懂什么……”凌夜的声音干涩沙哑,试图重新凝聚起惯有的冰冷和强势,却发现自己连站直的力气都在流失。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只能依靠着洗手台,勉强维持着不倒下。
沈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凌夜脸上那罕见的、近乎崩溃的脆弱,看着他眼底无法掩饰的慌乱和疲惫。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弥漫到骨子里的悲哀。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
锁链已经不在了,但无形的禁锢依然存在。这一步,却像是跨过了某种界限。
他抬起手,指尖微颤,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向凌夜的脸。动作里没有攻击性,没有**,只有一种……仿佛想要确认什么的试探。
凌夜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神警惕,却没有躲开。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只逐渐靠近的手,呼吸屏住。
微凉的指尖,终于轻轻触上了凌夜的眉心,那里因为长年累月的蹙眉,已经有了浅浅的褶皱。沈清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那道痕迹,像是在抚平某种无形的伤痛。
然后,他的手指缓缓下移,掠过凌夜挺直的鼻梁,最终停留在那双总是燃烧着疯狂火焰、此刻却只剩下茫然失措的眼睛下方——那里有着浓重的、连精致灯光都无法完全掩盖的青黑。
“你看上去……”沈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温柔,“比我还累。”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彻底摧毁了凌夜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所有的武装,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碎成齑粉。他猛地别开头,躲开了那只手的触碰,肩膀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他不能看沈清,不能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输了。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反抗,不是输给外力,而是输给了这该死的、他求而不得又避之不及的……温柔。
沈清收回了手,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凌夜背对着他,宽阔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华丽的洗手间里,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和凌夜粗重却努力克制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久到沈清以为时间都已经凝固。
凌夜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深不见底,只是那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疯狂依旧,偏执仍在,但其中掺杂了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
他走上前,再次靠近沈清,但这一次,动作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和强迫。他伸出手,不是掐握,而是……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将沈清轻轻揽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沈清的颈窝,呼吸沉重而灼热。
“是啊……”凌夜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精疲力尽的妥协,如同梦呓般在沈清耳边响起,“我很累……”
“所以,哥哥……”他收紧了手臂,将沈清更深地禁锢在自己怀里,仿佛要将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如果你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可怜可怜我……”他闭上眼,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留下来。”
这不是命令,是哀求。是一个疯子,在用自己的毁灭作为筹码,进行的一场绝望的挽留。
沈清被他抱着,身体僵硬,感受着颈侧传来的、那一点点属于凌夜的、真实的湿意。
他知道,这把刀,终于还是落下了。不是凌夜施加于他的,而是他用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残存的温柔,亲手插进了凌夜的心脏,也同时,斩断了自己所有可能的退路。
他抬起手,最终,轻轻地,回抱住了这个颤抖的、冰冷的、将他拖入地狱的躯体。
囚笼的门,从里面,被他自己,无声地锁上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冷漠地照耀着这栋华丽宅邸里,相互依偎、共同沉沦的两个灵魂。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