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洗手间的崩溃之后,某种东西彻底改变了。凌夜撤走了地下室所有的监控探头,甚至解开了沈清脚踝上那道象征屈辱的镣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温柔”。
沈清获得了在宅邸限定区域内“有限”活动的自由。他可以走上楼梯,在二楼的走廊里徘徊,可以进入那个有着巨大落地窗、却装着隐形防盗网的书房,甚至可以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感受虚假的“阳光”和“微风”——花园被巨大的玻璃穹顶笼罩,恒温恒湿,与世隔绝。
凌夜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他不再用命令的口吻对沈清说话,而是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带着试探的商量语气。
“哥哥,今天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哥哥,你看这本书,是不是你以前提过的?我找来了。”
“哥哥,外面风大,加件衣服好吗?”
他甚至开始学习烹饪,笨拙地围着围裙,在厨房里折腾出一些卖相不佳、但味道尚可的食物,然后端到沈清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大型犬。
这种极致的反差,比任何暴力都更让沈清感到痛苦和迷茫。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用天鹅绒铺就的陷阱,每一步都柔软,却每一步都通向更深的深渊。凌夜在用这种自我折磨式的赎罪,对他施行着最残忍的刑罚。
沈清试图保持冷漠,用沉默筑起围墙。但凌夜的“好”无孔不入。他会在他看书时,默默为他披上毯子;会在他夜里惊醒时,第一时间出现在门口(他睡在隔壁房间,门从不落锁);会在他偶尔对着窗外发呆时,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沉重。
那天下午,沈清坐在书房的地毯上,翻阅着一本旧相册——那是凌夜母亲,也就是他们继母留下的。照片里,年幼的凌夜眼神阴郁,总是离人群很远。只有一张,是沈清刚来到这个家不久,他小心翼翼地将一颗糖递给躲在窗帘后的凌夜,照片定格在凌夜犹豫着、正要伸手的瞬间。
“那时候……”凌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他走过来,在沈清身边坐下,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沈清年幼的脸,“你就像一道光,闯进了我黑暗的世界。”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恍惚:“所有人都怕我,讨厌我,只有你……明明我推开你那么多次,你还是会对我笑,会把好吃的留给我,会在我被噩梦惊醒时,偷偷跑来陪我。”
沈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当。
“可是后来……”凌夜的眼神黯淡下去,染上偏执的阴霾,“你长大了,你的世界里有了朋友,有了学业,有了未来……你看向我的眼神,不再只有我了。我害怕……害怕你会像母亲一样,最终离开我。”
“所以……”凌夜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沈清,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疯狂,“我只能把你锁起来。只有把你变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我才能感觉到安全。”
这番扭曲的告白,像一把钝刀,在沈清的心上来回切割。他终于明白了凌夜所有疯狂行径的根源——那是一种源于童年创伤、对失去极度恐惧而衍生出的、毁灭性的占有欲。
他看着凌夜,这个他曾经真心想要爱护的“弟弟”,这个将他拖入地狱的疯子,此刻却像個迷路的孩子,渴望着一点虚幻的温暖。
“凌夜……”沈清开口,声音干涩,“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凌夜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恐慌:“哪样?哥哥,你想说什么?”
沈清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出了那句他思考已久的话:“放我走吧。或者……至少,让我们去看医生。你需要帮助。”
空气瞬间凝固。
凌夜脸上的脆弱和温柔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背叛的、难以置信的暴怒。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眼神阴鸷得可怕。
“帮助?”他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你觉得我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凌夜低吼着打断他,一把抢过沈清手中的相册,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相框应声碎裂,照片散落一地。“你以为说几句软话,扮几天可怜,我就会相信你,放你离开?让你去找陈叔?去找那些所谓的‘医生’,把我关进精神病院?!”
他的理智再次被疯狂的猜忌吞噬。
“我告诉你,沈清!”他俯身,双手抓住沈清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神里燃烧着绝望的火焰,“这辈子,你休想!就算我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一起!”
“你看看这些!”他指着地上散落的照片,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些回忆!这些你曾经给过我的‘好’!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是你让我习惯了你的存在!现在你想抽身离开?做梦!”
沈清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沟通是徒劳的,理解是奢侈的。他们之间,早已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空洞的眼神看着凌夜。
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凌夜。他猛地将沈清拉起来,粗暴地拽着他,一路踉跄地回到地下室——那个他以为他再也不用回去的地方。
“既然你那么想‘帮助’我,”凌夜将沈清甩在冰冷的板床上,眼神里是毁灭一切的疯狂,“那就用你的方式,‘帮’到底!”
他重新拿出那副冰冷的镣铐,动作粗暴地扣回沈清的脚踝,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无比。
“你不是可怜我吗?不是觉得我累吗?”凌夜掐着沈清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留下来,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一步步烂掉、疯掉的!这就是你要的‘帮助’!”
他松开手,后退几步,看着被重新锁住的沈清,像是完成了一场献祭。
“哥哥,这才是我们之间……最真实的距离。”
说完,他转身,决绝地离开。铁门重重合上,落锁的声音如同最终的丧钟。
地下室里,重归死寂。
沈清维持着被推倒的姿势,躺在冰冷的床上,脚踝处传来熟悉的、令人绝望的禁锢感。他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单调的水泥天花板。
温柔是假的。
自由是假的。
希望更是假的。
只有这冰冷的镣铐,和凌夜那深入骨髓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爱,才是真实。
他缓缓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兽,独自舔舐着那由最在意的之人亲手施加的、名为“温柔”的致命伤口。
这一次,连月光都吝啬给予怜悯。
[化了]分数太低了,伤心。刀你们,开心。分数高就给你们吃糖。[抱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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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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