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消失了三天。
没有电话,没有讯息,甚至没有通过周助理传递任何指令。宅邸陷入一种奇异的真空状态,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沈清依旧在限定范围内活动,吃饭,看书,仿佛一切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绷紧的弦,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自由”而愈发紧张。
他在猜测,这是否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是凌夜对他那句“再说吧”的惩罚,还是一个……新的试探?
第三天傍晚,沈清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副无人对弈的国际象棋。黑白棋子光洁如新,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曾教会凌夜下棋,在那个尚且算得上“平和”的过去。凌夜学得很快,但总是缺乏耐心,热衷于激进进攻,不惜牺牲棋子也要将死对方。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轻,却让沈清背脊微微僵直。
凌夜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悄无声息地走到沈清对面坐下。他没有看沈清,目光落在棋盘上,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旅途劳顿后的疲惫。他看起来……很正常。没有愤怒,没有阴郁,也没有那种刻意营造的温柔。
“好久没下了。”凌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随手移动了一步白兵e4,一个最常规的开局。
沈清抬起眼,审视着他。凌夜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情绪似乎异常稳定。这种稳定,反而比之前的任何一种状态都更让人捉摸不透。
沈清沉默地,移动了黑兵e5回应。
棋局在寂静中展开。只有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凌夜下得依旧带着他固有的攻击性,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急躁冒进,每一步都经过思考,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他不再试图用眼神禁锢沈清,甚至很少抬头,全部心神似乎都沉浸在了这方寸之间的博弈中。
这种专注,这种近乎“正常”的互动,让沈清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他也开始认真应对,棋局逐渐变得胶着。
当凌夜用一个精巧的弃后战术,将沈清的黑王逼入绝境时,他并没有立刻宣布胜利。他只是看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才轻声说:“将军。”
沈清看着无路可走的王,放下了手中一直摩挲着的黑马棋子。
“你进步了。”他说。这是几天来,他对凌夜说的第一句与对抗无关的话。
凌夜终于抬起头,看向他。暮色已经完全降临,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光晕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乞求或失望,只剩下一种沈清看不懂的、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仿佛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后的平静。
“嗯。”凌夜低低地应了一声,伸手,开始一颗一颗地将棋子收回棋盒。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将黑白棋子分门别类放好。
“威尼斯,”他一边收着棋子,一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不去了。”
沈清微微一怔。
凌夜将最后一颗白王放入棋盒,盖上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站起身,走到沈清身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触碰他,只是隔着一步的距离,低头看着他。
“那里水太多,路太绕,”凌夜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可能会迷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书房,没有再看沈清一眼。
沈清独自坐在渐浓的夜色里,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棋盘。棋局结束了,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只有一种无声的、精疲力尽的平局。
凌夜放弃了威尼斯之行。他没有爆发,没有质问,只是用一场沉默的棋局,和一句“你可能会迷路”,为那段过于炽热和虚假的甜蜜,画上了一个看似平静的休止符。
空气里,那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氛围。像暴风雨过后,不是晴朗,而是那种万物被洗涤过后、带着潮湿和凉意的、暂时的安宁。
沈清知道,有些东西被打破了,有些东西被搁置了。激烈的冲突和甜蜜的假象都暂时退潮,露出底下粗糙而真实的沙砾。
这或许不是甜,但至少,不再是那把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刃。它更像是一种……喘息。为下一段未知的、或许是真正转机的篇章,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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