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薇薇都处于一种轻微的恍惚状态。
工作时，眼神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磨砂玻璃门，每一次内线电话响起，她的心脏都会漏跳一拍，既期待又害怕那是他发来的“照片”。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照片，也没有任何再提及那次的单独“请教”。
沈叙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忙碌、高效、公事公办。
那片刻的、逾越的私人气息，仿如只是林薇薇一场过于逼真的白日梦。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又一次过度解读了他的意思？
那句“书房”或许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并无深意？
周四下午，公司突然接到一个重要通知：一个原本下周才进行的高端行业论坛，因故提前至本周五，地点在邻市。
公司需要派一个技术骨干随同市场部的同事前往，负责现场可能的技术咨询和客户对接。
这个任务来得太过突然，而且需要即时的应变能力和扎实的专业功底，并不轻松。
项目经理在部门里宣布这个消息时，几个资深的同事都面露难色，周五大多已有安排，且时间太过仓促。
“沈经理，您看这……”
项目经理有些为难地看向沈叙。
沈叙目光扫过众人，沉吟片刻后。
他的视线经过林薇薇。
林薇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呐喊：我去！让我去！
但她不敢开口。
这种重要的场合，怎么可能轮到她这个新人？
“时间确实紧。林薇薇之前负责的模块正好与论坛主题高度相关，她对底层数据和逻辑最熟悉。”
沈叙顿了顿，目光转向林薇薇。
“林薇薇，你准备一下，明天早上七点，公司楼下集合。相关论坛资料和注意事项，稍后发你邮箱。”
……
她？让她去？
巨大的惊愕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慌乱和……一丝被巨大信任砸中的晕眩感。
“我……我可以吗？”
她脱口而出，声音不确定的颤抖着。
沈叙看着她，目光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数据和技术层面，你没问题。剩下的，路上我会跟你交代。”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压下了她大半的慌乱。是啊，技术是她的舒适区，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好的，沈师兄！我一定尽力！”
她用力点头。
任务分配完毕，大家散开。
小悠凑过来，激动地掐她的胳膊。
“哇塞！薇薇！你要和沈经理单独出差了！虽然是当天来回，但也是独处啊！机会啊！”
林薇薇脸颊发烫，心里乱成一团麻。
独处……出差……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带来的冲击力远比那支荧光笔或一句“书房”要猛烈得多。
她赶紧打开邮箱，果然收到了沈叙发来的资料包，里面是论坛的详细议程、与会嘉宾名单、公司参展资料以及……
一份非常详尽的、针对可能被问到的技术问题的应答预案。
预案做得极其细致，甚至考虑到了不同客户可能的知识背景和关注点差异，用红字标出了重点和雷区。
这绝不是“稍后”就能准备出来的东西。
他…是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派她去？
还是……早就为她准备好了？
下班后，她第一次没有加班，而是直奔回家，一头扎进那些资料里。
她知道自己资历浅，绝不能拖后腿，更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反复熟悉资料，背诵预案，林薇薇几乎熬到深夜才入睡。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却精神高度亢奋地准时赶到公司楼下。
一辆黑色的SUV已经停在那里。
沈叙靠在车边，正低头看着手机。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少了几分工作中的冷峻，多了几分随性的清俊。
看到林薇薇，他收起手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蹙眉道。
“没睡好？”
林薇薇有些不好意思。
“还…还好……在看资料。”
“路上可以睡会儿。”
他拉开车门。
“上车。”
林薇薇坐进副驾驶，车内是那股干净的清香。
她小心地把包放在腿上，正襟危坐。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
最初半小时，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
沈叙专注开车，林薇薇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跳很快。
“资料看得怎么样？”
沈叙开口，打破了沉默。
“记差不多了，”
林薇薇连忙回答。
“应答预案也记熟了。”
“嗯。不用紧张。”
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
“技术问题你负责解答，涉及到商务和资源调配的，我会处理。记住几个核心优势点和我们与别家的差异化就行。”
“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叙斟酌了一下，再次开口道。
“上次跟你提的我书房那几本书……”
林薇薇的心猛地一提，耳朵竖了起来。
“我昨晚找了一下，其中一本的第三章确实对冗余设计讲得比较透。”
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拍照光线不好，等回来我把书拿给你。”
拿给她？
不是拍照，是直接把书拿给她？
林薇薇感觉自己脸颊又开始升温，她小声说。
“谢谢沈师兄，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
沈叙淡淡地应了一句，就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后，他又简单跟她说了些论坛现场的注意事项和礼仪细节。
他的指导一如既往地精准、实用，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林薇薇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也许是车内相对私密的空间放松了神经，也许是即将面对挑战的兴奋压过了羞怯，她听着听着，忽然鼓起勇气，问了一个盘旋在她心里很久的问题。
“沈师兄，您好像……对很多事情都很有把握，从来不会慌乱。是怎么做到的？”
问完她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私人，也太幼稚了吧。
沈叙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深邃的眼底洒下细碎的光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看着前方，声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自嘲的意味。
“谁说的？”
“啊？”
“我也会判断失误，也会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握着方向盘，语气平静无波。
“只是习惯了提前做最坏的打算，做最充分的准备。这样，即使慌乱，也不会影响手上的动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像你这次，资料看得熟，预案记得牢，就算紧张，别人也看不出来。这就够了。”
这不是什么慷慨激昂的成功学鸡汤，而是最务实、甚至带点悲观色彩的方法论。
原来，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他只是比她更早地学会了如何与不确定性共处，如何用绝对的准备来对抗内心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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