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已瞧见自己模样,此刻再辩白那人并非自己,想来也是无从取信的。
余晚萧面上瞧着一派无辜,语气倒显得颇为贴心:“我来迟了,前头的话一句也没听见,只瞧见最后她打了你那一巴掌。你且放心,此事我断不会对外人提及。”
赵长亭一言不发,只唇边漾开一抹饶有兴味的笑,单手撑着窗沿便从上面跃了下来,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走近。他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正映着余晚萧清秀的脸庞,越走越近,愈发清晰。
余晚萧直视着他的眼睛,见他步步紧逼,高大的身影透着一股迫人的气势,不由得心头突突直跳,脚步也自然后退,直到纤瘦的脊背抵上书架,再无退路。
她慌忙抬手挡在身前,想推拒他的靠近,又举起单手,急声道:“我发誓,我当真什么也没听见!”
那只举起来的手,却被赵长亭猛地攥住,按在了他紧实有力的腰侧,隔着夏日薄薄的衣衫,手心的温度烫人。余晚萧吓得急忙往回抽手,惊慌失措道:“你...你…你要做什么?”
赵长亭按住她的手不让动弹,瞧着她在自己身前慌作一团的模样,缓缓俯身,语带笑意,声音缱绻如丝:“你既说自己什么也没听见,我便说与你听,方才,我与她正在……调、情。”
说话间,男人滚烫的呼吸拂在她脸上,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长睫浓密,眸中似有春水荡漾,薄唇轻勾,竟如妖精般动人心魄。尤其是最后两字,从他唇齿间滚过,缠绵悱恻,暧昧到了极致。
余晚萧霎时面红耳赤,两颊滚烫,只觉自己的手都脏了,拼命将手抽回,啐道:“呸!谁要听你说这些啊!”
挣脱之后,余晚萧如遇猛虎般仓惶奔逃,才跑两步,忽想起方才争执时掉落的书册,又忙折身捡起,全程低着眉眼,离去匆忙,仿佛赵长亭是什么骇人的洪水猛兽。
赵长亭直起身,粗粝的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只觉方才指尖那温润滑腻的触感,仿佛还萦绕不去。
女子的肌肤竟这般娇嫩,他从前怎的从未留意过?
余晚萧匆匆奔下楼,恰在楼梯上撞见寻她而来的林凝。对方满脸忧色,问道:“掌书说那赵长亭也在二楼,你没撞见他……咦,晚萧,你脸颊怎的这般红......”
林凝面上浮现怀疑之色,“莫不是与那赵长亭有关?”
余晚萧忙矢口否认:“自然不是!我与他素不相识,能有什么干系?”
说罢,一把拉住林凝的手,匆匆去了。
二楼的书架后,赵长亭捏了捏指节,面上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许是夕阳只剩最后一抹余晖,他的瞳仁黑沉沉的,瞧不见底,口中意味不明地咀嚼着那词:“素不相识。”
还是头一遭,有女子这般急于同他撇清干系。
但能不能撇清,却由不得她,得他说了算。
.......
晒书之事,原非一日可毕。接下来几日,夏栀仍吩咐余晚萧与林凝于每日午时往藏书阁搬取霉书晾晒。
余晚萧心中本有些惴惴,所幸一连数日,再未撞见赵长亭,倒也松了口气,埋头苦干起来。
林凝虽非出身达官显贵,家中父母却也疼宠,素日里不让她沾半分粗活。头两日还陪着余晚萧一同搬书,后几日便渐渐懒怠了,寻了些由头径自离去,只留余晚萧这个老实人勤恳忙活。
好在宋佑谦常来相帮,纵是满头大汗也不吭一声,卷起衣袖,用手背随意一抹额间汗滴,便又专注地搬起书来。
余晚萧过意不去,主动开口道:“多谢宋公子相帮,不然我一人断难应付。不若明日休沐,我请公子去寻芳斋吃些糕点如何?”
宋佑谦心头微动,险些便应了下来。他及时按捺住,脸上露出一副不在意的笑:“说什么帮不帮的,书苑学子皆要用藏书阁,晒书本就是分内之事。况且藏书阁中皆是珍贵典籍,若就此霉坏,岂不可惜?”
余晚萧本是爱书之人,见宋佑谦与自己想法相同,不由得心生欢喜,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即便如此,我仍要谢过你,你何时有空闲,我带你去吃糕点。”
那笑容明媚得很,似将日头里的光揉碎了,撒在她眼眸中,温柔又诚挚地望着面前之人。
宋佑谦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在他心底凿开一道裂缝。
他原本盘算着,今日搬完书之后,便将余晚萧诱至僻静无人处,绑了带走,任他肆意妄为。
可此刻,他忽然改了主意。
余晚萧喜欢好人,他也喜欢看她望着自己时,那双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眼眸。那便再多伪装些时日吧。
等哪天腻了这笑容与眼神,再将她绑走,也不迟。
宋佑谦按捺住心底那蠢蠢欲动的念头,朗声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散学后我恰巧无事,不若就今日去?”
余晚萧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只恨自己话说的太满了,面露歉色:“实在对不住,今日怕是不成。我约了越莺,要去大将军府的校场学骑马。你也知晓,山长要求书苑学子须得强身健体,那五禽戏我实在学不来,只能试着骑骑马了。”
将军府的校场在城外,原是赵将军亲自主持修建的。当年战事频发之际,偌大的校场上密密麻麻满是勤练的士兵,呐喊声震天,却也让百姓心下安定。
自那最纷乱的战事平息后,东煌国迎来太平,再不需那么多士兵戍守,或者说,赵将军麾下再不需养那么多兵卒。将军府的校场便分了一半出来,供皇亲国戚们练习骑射。
校场四周遍布持有兵器的侍卫,旁人想混进去极难,却也并非全然无路可寻。
宋佑谦眼底暗流涌动,面上却丝毫不见被拒的恼色,反倒善解人意道:“自然是你学骑要紧,等你得闲了,再与我相约便是。”
他这般体贴,倒让余晚萧有些过意不去,忙承诺道:“下次你约我时,我定然赴约。”
……
余晚萧登了越莺的华美马车,直趋城外校场。越莺向来张扬,马车装潢得富丽堂皇,连车沿悬着的铃铛亦是赤金所铸。坏处是任谁见了,都知是荣华郡主出行,背后难免有些闲言碎语,好处便是这马车一路畅行无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校场。
行至校场,余晚萧望见白玉马上那道朗月清风般的身影,方知越莺此行的缘由。
越莺瞥见梁恕,目光便再难移开,双眸亮得似上好纯粹明亮的宝石,踮着脚朝着梁恕挥了挥手,却碍着余晚萧在侧,未曾即刻上前。
“晚萧,同我去换骑服如何?”她道。
余晚萧来时未曾想过要换骑服,她夏日衣裳拢共两套,前几日才添了两套新衣,却无一件是骑服,当下不免有些无措。
正思忖着如何开口,越莺已拉着她的手,边走边道:“我有些骑服虽未上身,却是去年的旧款,早已瞧不上眼,你一会儿随意挑两套便是,不,十套!”
余晚萧抿了抿唇,道:“会不会太多了些?”
越莺伸手去捏余晚萧白皙软滑的脸颊,软得似团粉糕,她眼尾弯起,容色娇贵更添艳色,声音清脆如莺啼:“一点不多,旁人我还不给呢,只给我的娇娇儿!”
余晚萧面颊微红,恍若熟透的桃儿,一本正经地回道:“娇娇儿多谢郡主。”
越莺又被逗得笑个不停,一路笑语未歇,她好似就是这般爱笑的人儿,无忧无虑。
换衣之处有女兵专司把守,越莺亮出玉牌,方被引着进去。
二人换好骑服,又去选马。越莺在此处有十来匹专属坐骑,她为自己选了匹赤兔马,手牵缰绳,便让余晚萧自择一匹。
余晚萧从未骑过马,哪里懂得挑选,随意走到一匹马前,伸手去触缰绳,那马却忽然扬蹄,似是不愿让她靠近。接连换了几匹,皆是如此。
看来这些马认主,断不肯让余晚萧骑乘,这便有些棘手了,连越莺也没了法子。
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扬起阵阵黄尘,待尘埃落定,只见赵长亭身着绀青色骑服坐于马背,他那匹马通身黑亮,透着股烈性,他神色却慵懒,开口道:“这些都是战马,尝过血的,性子烈,断不肯让人随意挑选。”
越莺双手叉腰,怒目道:“与你何干?”
赵长亭眸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余晚萧,在她那身衬得身姿愈发窈窕的骑服上稍作停留,摆出副体贴模样:“稍候片刻,我为她寻一匹合宜的好马来。”
越莺问道:“此话当真?”
赵长亭轻哼:“自是当真,难道还会骗你?”
余晚萧不禁侧目,望着赵长亭策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忖:他当真这般好心?
生平头一回骑马,她心中既有期待,又有些忐忑,只静静等着赵长亭为她寻来那匹合宜的马儿。
越莺早已按捺不住,坐立难安,目光总不住朝梁恕那边瞟。余晚萧莞尔道:“你且过去便是,稍后我跟着教骑的女官学骑术便是。”
越莺再三致歉,而后翻身跃上赤兔马,身姿轻盈,动作飒爽英气,宛若沙漠中绽放的玫瑰,勃勃生机中透着锋芒。
余晚萧在原地静候,未过片刻,赵长亭那抹张扬身影复又映入眼帘,他身后跟着的,正是他口中那匹“合宜的好马”。
余晚萧不由一怔。
这……也能算马?
赵长亭稳坐马背,扯了扯那缰绳,将那倔驴扯到自己高大的马前,扬声道:“如何?可合你心意?”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