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念没心情再逛下去了,直接回了宫。
回到落英宫嘱咐了一句不要打扰就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直到刘眠晚上回来敲他的门才重新出来。
看他一副病恹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刘眠皱着眉问:“你不舒服吗?阿芳说你中午没去用膳,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
祁念搓了搓脸,笑着说“没事,你少大惊小怪了,我就是今天出宫被一条窜出来的蛇吓了一跳,有点精神恍惚。”
“……”
糊弄鬼呢,刘眠亲眼看过祁念在书斋后山练刀时把五丈远的蛇一刀钉死,再说了,三月哪来的蛇?
真是难为他还肯敷衍一下自己。
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刘眠没理会他的瞎话,不由分说地用厚衣服把他裹成了蚕蛹才同他去前厅吃晚饭。
祁念顺便把早上买的两罐香油拿给刘眠。
刘眠盯着那精致小巧花纹繁复的还镶着几颗珠子的木盒,纳闷道:“给我的?”
“想什么呢,这是人家大姑娘小媳妇抹头发的香油。”
“你之前不是说太多年没见靖平公主和你生疏了吗,喏,送点东西哄哄再一起聊聊天就好了”,正经话讲完,祁念话音一转,“不过你要是喜欢,给你用也不是不行。”
皇帝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两儿一女,靖平公主是皇上幼女,自小便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小时候常常跟在刘眠屁股后面当尾巴,当年刘眠离京去岭南时还大哭了一场,如今刘眠回来了却表现得十分冷淡。
刘眠明白靖平疏远他是为他好,但仍然有些感慨,只是没想到当时随口一说就被祁念记在心里。
刘眠没理会他后半句的调笑,接过礼盒,认真地看着祁念:“谢谢。”
谢谢你陪我回来。
刘眠十一岁那年孤身出京去岭南,外祖家人丁凋零,只余一些从未见过的旁支远亲,见到他皆是诚惶诚恐又小心翼翼。
宫中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出了京城门又举目无亲,他无处可去了。
他父皇自知无暇护他,便纵容他留在外面不回去,给他找了一个退隐江湖的高手当老师,特地为他在岭南建了枕月书斋。
整个书斋只负责教他一个人——后来又多了三个,他父皇每年定期往书斋送一大笔钱,导致书斋学生没带出来几个,倒是养活了一众侍女小厮。
可刘眠却时常觉得心寒。
父皇年轻时负了他母妃,一道圣旨又把人强娶入宫,盛宠之下母妃成了整个后宫的眼中钉。
尽管他当年安排了很多人手在落英宫,可害人之心是怎么也防不住的。
她母妃被皇后下毒杀害,皇上却顾及皇后母家的势力掩盖事实,处罚也是风声大雨点小。
怕自己也落入毒手,他想的居然不是掌权废后,而是顺水推舟地让自己留在岭南,最好一辈子都别回去。
十年后的如今他终于回来了,带着陈年的怨恨,和……一个大少爷祁念。
但倘若不是有他陪着,刘眠觉得自己应该很难像现在这样放松——只按计划做自己的事,全然没被其他事影响心态。
若是他孤身一人,恐怕连走过那十丈宫墙都需要勇气。
祁念愣了愣,他们之间从来不会因为送点东西这种小事说谢谢。
枕月书斋四人的风格向来是有刀子让兄弟挡,犯错了兄弟背锅,这一套才是他熟悉的做法,突然来这么一下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刘眠在谢什么,陪他来京城走一趟而已。
书斋四人中,百里回去继承家产了,素心不入京城门,只有他能跟着一起来,他知道刘眠一个人能应付,但孤军奋战的感觉未免太孤单。
所以他不是来帮忙的,单纯为了凑个人头,身边有个自己人,好歹底气足些。
祁念实在忍不了这种煽情的场面,遂开口煞风景:“你少来,我本来也打算来京城一趟,你顶多算个添头。”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们那位皇后娘娘,三天两头派人来送菜,平时我可找不到这么好的练刀机会”,说着说着他就面露嫌弃地看着刘眠,顺口嘲讽道:“平时跟你们打我都得收着力,心里还要琢磨什么时机赢才能不下你们面子,很累的好嘛。”
“……”
刘眠毫不意外,他从来没质疑过祁念这张嘴的杀伤力,只好无奈扶额任他怎么说。
祁念接着道:“再说了,感谢这种东西哪有用嘴巴表示的,小爷最近刚好用得着你,明天开始带我去查案就算你谢过了。”
刘眠被皇帝安排进了大理寺,补了大理寺右少卿的空缺,要想在宫里站稳跟脚,任实职做出点功绩对于如今的刘眠来说是最快的方法。
而祁念今天得到的消息准确的话,借大理寺之手刚好能处理一件挂心很久的事,说不定还能帮刘眠记上一功。
刘眠挑眉:“查什么?”
“带我去了你不就知道了?”
“那你得再等两天,我这几天还没交接完,等我差不多上手了再带你去。”
两人磨磨蹭蹭走了大半天还没出院子门,祁念饿得眼前一阵发黑,他伸手搭着刘眠的肩膀借力,有气无力道:“也行,快别杵在这了,小爷要饿死了,扶我去吃饭。”
-
三日后。
“老大,咱们穿成这样是要去哪啊?”
温祈允和青砚并肩走在午门大街上。
不同于前几日在馥雪楼简单却能让人一眼看出非富即贵的蓝袍,青砚今日穿着身下人的衣服,手里拎着个大大的木箱,平时随意束起来的头发盘成一个发包用粗布扎着,看上去随时能去码头抗沙包。
温祈允则完全相反,他穿着一身墨绿色交襟长袍,衬得人越发修长挺拔,袖口衣摆处绣着黑色暗纹,行走间如水墨翻涌,低调又不失华贵。
“进宫。”温祈允淡淡开口。
“我们进宫干什……不是,进宫?!我们?”
“老大你在开玩笑吧,这可一点也不好笑。”青砚不确定地看着温祈允。
温祈允没理他的大惊小怪,自顾自地吩咐:“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仆人,进宫后不要多嘴,把自己当个哑巴,负责给我拎箱子就行。”
青砚习惯了他的发号施令,下意识点头,回过神来又接着问:“可是我们进宫干嘛啊?”那不是土匪头子进官府,上门送菜嘛。
温祈允把腰间的黑玉腰牌翻了个面,精巧的雕花中间露出温祈允三个字,再翻回去,玉牌正面刻着香首两个大字,“自己看。”
“我现在的身份是大昭首屈一指的香师,每届香师大赛的胜出者都会在一段时间内大受追捧,许多名流雅士都会发出邀约,但香首刚得到称号的前几天不能接受任何邀约,你知道为什么吗?”
“要先入宫?”
温祈允轻轻点头:“还不算太笨,首先要服务好后宫里各位娘娘们,然后是皇子王孙,最后才能自由选择出入于什么场合。”
“那我们这是要去给宫里的娘娘们调香?!”青砚反应过来后瞪大了眼睛,那还不如是去送菜呢,“老大,你这回也玩得太大了吧,上次能贿赂考官赢了比赛,宫里的娘娘们可不是好糊弄的,一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温祈允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没把握的事?要么他又在骗自己,要么……就是他真有两把刷子。
青砚蓦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问:“你会调香?”
温祈允淡淡道:“对啊。”
“那你干嘛骗我,捉弄人就这么好玩?”青砚无语,深觉一腔真心被辜负。
温祈允简直气笑了,这人自己不聪明想歪了怎么还倒打一耙,“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不是你自己非要给我安个贿赂考官的罪名吗?”
青砚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心虚地小声嘟囔了一句:“谁叫你不解释。”
“但你怎么会调香啊?从来也没见你调过,还这么厉害。”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不知是不是那天在香楼听见了那道声音,祁念这两天有些失眠。
再加上前几日的风寒愈演愈烈,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憔悴,眼底挂着重重的黑眼圈,和旁边身着靛蓝色官袍,神采奕奕的刘眠形成鲜明对比。
刘眠着祁念打了出门以来第三个喷嚏,担忧道:“不是喝了药嘛,怎么还越来越严重了,要不今天先回去,改日你身体养好了再去大理寺?”
祁念用手帕抵着口鼻,开口时带着浓浓的鼻音:“没事,风吹的,到室内就好了,咱们走快点。”
刘眠见他执意要去便不再劝,上前两步替他挡着些风:“那我们换条路去坐马车,走这边。”
祁念低头跟着他走,没怎么抬眼,冷风吹得他眼睛不太舒服。
直到风渐渐停了,太阳也越来越暖,他跟着刘眠走在车马房前纵横交错的回廊中才有点精神。
他随意打量着周围,还没看几眼就听见身后不远处有道声音,尖而细,应该是个太监。
“温先生,您这边请。”
随后一道清润的嗓音响起:“有劳。”
祁念刹住脚步猛地转头,见一行三人正往回廊外走,像是刚下马车往宫里来,其中有个身穿墨绿长袍的男人,头发随意披在身后只用一枚白玉簪松散地挽着。
祁念的心又开始不听使唤地狂跳。
他一边暗暗唾弃自己没出息,一点风吹草动就坐立难安,想着这世上声音相似穿着打扮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一边毫不犹豫转身追了过去。
他速度极快,用轻功飞身掠过几个回廊的转角,转眼就到了那一行人身后。
三人中末尾的少年显然是会武功的,他还没靠近就被发现了,少年警惕地盯着他。
祁念不管不顾地追过去,挡开少年的拦截,从身后拉住了中间男人的手。
他轻声开口,像是怕眼前的人受到惊扰就消失了。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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