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火热的体温从腕子上的脉门深入，沸腾的血液激荡着她的心神。
雪域森林的幽香中，她不安地眨动着双眼，合理怀疑宋辰曜已经由脉搏洞悉了自己的情绪。
他盯着她，却似乎被困扰到了，带着一种与她不同的苦恼表情闭了闭眼睛。
紧接着，她手上的小熊被他拿了过去。
清了一下嗓子，他学她用手指控制着可可的两只绒布短胳膊，轻轻地‘触摸’她手臂上因为卖力表演而露出的大团淤青，跟着又‘捧起’她的左手。
“真希望你永远别再受伤，尤其是可可不在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他没有学她伪装声线，但是将它压得极低，以至于她听不清是“可可”还是“哥哥”。
趁他的目光凝聚在手背的纱布上，她飞快地吸气，把即将涌出来的眼泪收住。
渐渐明朗的晨光中，他从五官到身形全都完美得不像真人。这样一个耀眼的男子，近乎宠溺地把她当作妹妹。
她忍不住伸出一根指头去抚摸可可的‘手’，把它想象成他的。
可可的小胳膊在她的视线中微微发抖。
突然，它轻轻地弹开。
“去我房间。”宋辰曜一手拉着她，一手拎着绒布小熊，拔腿就走。
线条完美的肩头和手臂肌肉在衬衫底下若隐若现，蕴含着朝阳般蓬勃的生命力。
在刀刃上跳舞果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坠落！然而她压根不想挣扎，一颗心就像天际线的大海那般宁静。
看见被子铺得平平整整的超宽双人床，她大脑里闪过无聊的念头——连起床都这么严谨的人睡觉的姿势会不会像石雕，一动不动？
宋辰曜把可可放下，半推半扶地让她坐上床，然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清新的空气从阳台落地窗不断灌进来，却难以进入她的咽喉。
陷入柔软如云的大床，对于即将发生的事她虽然不敢设想，倒也没有畏惧，只是脸白了又白，之后迅速升温，直至通红。
对面的喉结滚了滚，仿佛吞咽下了某种情绪。宋辰曜的目光冷静下来，脸上浮现出令她意外的，他揶揄人时习惯性的微笑。
“能不能别再咬嘴唇？再咬下去恐怕我得派人再跑一趟药房了。”说完，他将手伸向床头柜。那里有一只当地药房的深绿色纸袋。
他从纸袋里取出一盒澳门产的破痛油，边拆包装盒边说：“治跌打损伤还是我们的药油管用。小金昨晚跑了好些地方，终于买到了。”
出于对内心龌龊思想的羞愧，她完全不敢看那张本就英俊得令人心慌意乱的脸，更不敢与那对星辰般的眼睛对视，愣愣地盯着那双修长有力的大手。
宋辰曜把破痛油倒在一只掌心，然后双手合压，用体温进行加热。
她的脑海有点凌乱，只有小金的名字冒了个泡。小金不是跟着祥叔留在马拉加了吗？难道祥叔半夜回来了？
“昨晚怎么不记得擦药？打算把身上这些伤痕留到明年？”
数落的声音温柔得像细腻的浪花泡沫，漫入她的耳朵，再一粒接着一粒地迸裂，酥痒的感觉蔓延到全身。
宋辰曜先将药油涂在青肿处，再顺着筋络方向用掌心转着圈，缓缓地按揉。
在压迫的痛传来之前，她首先感受到他手掌的热量，然后是破痛油渗入皮肤。那些藏在肌肉和骨缝间的疼痛好像细碎的冰渣，全部被熨贴的暖意融化。
肿痛退散的同时，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纵使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药油味，她依然能准确分辨出宋辰曜身上的气息，混杂着须后水的薄荷味和洗发水的琥珀檀香。
与前天晚上擦药的情形很不一样。每一寸被他碰触过的肌肤都仿佛初春时解冻的土壤，充斥着生机勃勃的渴望！她甚至产生了呻吟的冲动。这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如此荒诞，在她的胸膛里发了疯似的横冲直撞。
终于，她忍不住轻哼一声。
那只在她的身心引发动荡的手即刻停了下来，另一只手仍是握着她的手腕。
“弄疼你了？”宋辰曜在她头顶柔声问。
过去几分钟内她的脑袋埋得越来越低，下巴都快贴在锁骨上了。
“没有。一点儿也不疼，真的。”她听见自己的嗓音软绵绵地发着颤，尴尬得恨不能把自己缩小到足以原地消失的程度。
“真的？”宋辰曜的嗓音里有浓重的怀疑，“你把头抬起来。”
由于清楚自己滚烫的脸颊此刻肯定是通红一片，她极其勉强地抬起头，视线却羞怯得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到了阳台门边，掉在被海风鼓荡的窗帘上，随着白纱起起落落。
宋辰曜好一阵都没说话，也没放开她的手腕。直觉悄悄告诉她，他的眼波正在她脸上流连。
时间在晨光中流淌。窗纱在海风里轻舞飞扬。
不明不白，同时被极力克制的情绪在两人之间如浓雾弥漫。她觉得呼吸不畅，心跳停滞不前。
“以后不可以随便露出这副小白兔表情！”宋辰曜似乎想开个玩笑，声音里却透出严厉。
虽说脑子云里雾里，她还是听得出这是来自兄长的忠告，脖子一缩，脑袋自然又低下去两三英寸。
床头柜上忽然响起手机铃声。
趁着宋辰曜拿纸巾擦干净手，拿起手机接听，她好不容易才喘上气。
沈盈之，你不配。对他生出妄念的你，连做他的妹妹都不够格。她内心充满了对自己的不满。
“那好，郭叔。我们上午再过去看看。”
宋辰曜干脆利落地结束了与集团全球开发部副总裁的通话，重新在手心倒上药油，细致地继续刚才的步骤，仿佛忘了刚刚那一幕。
然而直到他把她胳膊和腿上的青紫处全部擦好药油，她都没有勇气与他对视。
“收拾好行李，我们早饭后再去看个地方，然后就要离开了。”他把她送到阳台上时，温声交待。
“知道了。去塞维利亚，对吧？”一离开总统房她立刻举止自如，能够把语气调整得泛着活跃。
行程表上原定今天一早就去西班牙的第四大城市，但是从他与郭副总的通话来看，出发时间将要延后。
“不，去北边，另外一个地方。你会喜欢那儿的。”
他想给她惊喜？可为什么声调直往下沉？她终于被纳闷驱使着抬头看，却见他已经转身走回房间。
早餐时祥叔和调研组的人全来了总统套房，大家围坐在起居室的大长桌上。
她用了好几分钟拘谨地观察，然而既没有一缕多余眼神刺激眼球，也没有半点窃窃私语抓挠耳膜。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从调研组的几位成员到黎浩东，再到每一名护卫，大家竟然出奇一致，对于今天宋辰曜在衬衫外面穿了几乎与她同款，只是从拉链开衫变成鸡心领的毛衣视若无睹！唯一与众不同的是祥叔，他虽然对宋辰曜和她的衣裳不感兴趣，但是看向她的眼神格外严肃。
宋辰曜就坐在她右手边，吃饭之余的大多数时间都用来与他右侧的弗朗哥用英文畅谈。对方是建筑工程学家，所以两人主要在讨论如何建造海底玻璃隧道和勘测悬崖稳固性。这显著地减轻了她的心理压力。
路易斯·布努艾尔坐在她左侧，非常热情地同她聊天。
虽说他是西班牙名气挺大的海洋地质学家，实际上才三十出头，个子瘦瘦高高，大大的棕绿色眼睛在圆眼镜片后面显得很单纯，卷曲的黑发密密实实地顶在头上，看起来像一朵香菇。仔细看的话，他长着一张少年人的钝感脸，说是大学生估计也有人信。
地中海的海底地貌，海洋生物，一顿饭的时间她就听他讲了许多有趣的知识。
早餐后，她与宋辰曜的行李由护卫们送上了车。
站在一辆灰色宝马X5边上的布努艾尔见到她从酒店走出来，立即迎上前，邀请她过去同车。
“我可以去吗？”她装作拿不定主意的妹妹，转头用粤语询问身后宋辰曜的意见，实际心里巴不得离自己的诱惑物远一些。
“去吧。”宋辰曜越过她，坐进了一辆深蓝色奔驰。
七辆车的车队裁着所有人先是往南浏览了小城的街道概貌，然后调头向北。
马尔贝拉的海岸线极长，绵延超过27公里，岸边时不时能见到由棕榈树、椰子树和草顶凉棚营造出的热带风情。每片海滩都风光旖旎，美不胜收。
离圣诞节已经不剩多少天了，但是沙滩上晒日光浴的人依旧很多，不乏有大胆奔放的女性袒露上身，尽情享受娇阳的亲吻。
经过的码头和港口都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私家游艇，有的船身长逾百米，堪比小型邮轮。对宋辰曜力排众议，支持在这座小城兴建超五星级酒店，她不由得深感赞同。
令她大为吃惊的是，车队的目的地竟然是宋辰曜昨晚冲浪的那处岬湾！
他们去到的时候晴空万里，纯白的絮状云在湛蓝的天上静静地向东飘移。
尽管灿烂的天光以及海面上零星的冲浪爱好者使它看上去与昨晚颇有不同，但是她一眼就认出了W型的沙基海湾，还有那像棘龙背脊一样插入海底的两岸悬壁。
很明显，宋辰曜有意将新酒店的地址选在这儿。
“等我一下。”
宝马车刚停，与她聊了一路的布努艾尔就抢先跳下车，跑来为她拉开车门，还殷勤地伸出手臂供她借力。
高底盘的车对她受伤的腿确实不方便。她刚才上车时就得到了人家的帮助，这会儿也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好意。
她站立未稳就察觉到脖子后面一阵寒意袭来，扭头就对上了宋辰曜冷淡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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