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李思琰以不去上学作为威胁为陈思文多争取到了李成言的一套联排和两个铺面，其实就算没有李思琰这一闹，李成言也断不会按照离婚协议里提的划分。
他不要和陈思文做切割，他要陈思文欠他的，要他一辈子和自己拉扯不清。
高考前总是下雨，连门口木椅垫都是潮湿阴沉的，李思琰很讨厌，抬头望着出门的人委屈开口，“爸爸，我要跟你走的，我不会拖累你的。”
事实上，对于陈思文而言，只要是他的孩子，他都会无条件地爱，他本身就已经尝到了Beta在这个社会中的被动与无奈，要是最亲的人还在不可选择的性别上苛责，那可太痛苦了。
十五岁到十八岁是Alpha分化期，而今年是李思琰Alpha分化期的终点，只剩五个月不到了。按理来说，现在正处于正常Alpha分化期的尾段，如果在今年10月份的时候他还没有进入分化，可能就是新闻报道上说的特殊情形——本应分化为Alpha的身体已经产生了对Alpha性别强烈排斥。
去年，《非Alpha权益保护立法》新增家庭暴力情形——配偶关系中易感期强制标记散发出的过量压迫信息素会对未分化子女造成隐形暴力，那么也就是说李思琰可能经历了多年的Alpha压迫信息素压制，进而导致性别扭转。
目前来看，都是扭转成Beta。
如果真是这样，陈思文却是有点暗自欢喜的，因为这样的话李思琰可以不受契合度的左右，爱自己相爱的人，像自己一样。可回望半生，他知道Beta所组建的家庭往往不稳定。
陈思文抚摸他的发顶，温声道，“我会带你走的。”他怕急了李思琰是特例——在Alpha分化期内转化为Beta，那李成言一定不会再继续爱一个和他一样的Beta，所以一定要带他走。
升学宴那日是个艳阳天。
因着陈思文说有事要先出门，说到时候在餐厅门口碰头，李思琰就在家慢慢悠悠收拾，等着陈思文的电话，全然不知提前抵达的事故。
宴厅订在“南城故事”。
一个由旧居民楼改造成的店，坐落于三棵百年银杏的怀抱中，叶子油绿，随风中沙沙作响，光影透过叶子投在楼上，框上相框就形成一幅极具生命力的画。
陈思文驻足在此，拿出手机记录，不聊镜头中闯入一抹大红色，放大画幅一看身旁还有前夫李成言。
“你怎么在这里？”李成言上下打量浓妆艳抹，手里还提着一只精心点缀的网球拍的杨晨，道，“跟踪我？”
“我前几天不小心瞥到消息，这不是我想着我这个做阿姨的，应该给火火送个升学礼物，”杨晨微微散发出夜来香，然后身体慢慢贴上李成言，双手环着他的颈。
很快李成言就给了反应，不过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性，哑声道，“礼物我带上去吧！你就别去了。”
“现在不还没到时间，我送上去，送上去我就走。”杨晨抬起眼皮对上远处的人不经意地笑了笑，又侧脸吻上李成言的颈，“保证不碰上他们。”
Beta感受不到一丝一毫交缠的信息素，只是快步走上前去，没给杨晨一个正眼。
“你没空的话就走吧，我会给你儿子解释的。”
李成言像是受了迎面来的冷水，顿时间清醒过来，将人推开，清清嗓子道，“你来了。”
“思文，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杨晨像是一个撒尿的狗，圈占领地宣示主权般，环住李成言胳膊道，“我作为火火的阿姨，想着升学来给他送个小礼物。”
陈思文没有应声，只是继续同李成言说话，“把你的信息素收好了。”
本来李思琰Alpha分化期就只剩两个月不到，心就烦了，这些发情乱释放信息素的行为更加碍眼了。
李成言上前一步，拉着陈思文的手，急切问道，“你能闻到我的信息素了？我就说多标记，就一定会闻到的。”
陈思文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耸耸鼻道，“你以前说的，身体会情不自禁贴近，是信息素的功劳，没有信息素不会感受到那种快乐，”以前让他泪流不止的话，现在已经可以平静无常说出来，“我刚刚看你的状态挺像的。”
“我，我刚刚是……。”李成言涨红脸，只觉无地自容。
“思文，你是Beta，确实是感受不到信息素的魅力，”杨晨接过话继续道，“有信息素的话，能更快进入……”
陈思文依旧无视着那个Omega，“大庭广众下做事说话还是收敛些，别到时候被扣上性骚扰的帽子。”
“思文，我爱成言哥断是做不出这种事的，两情相悦的事怎么会是性骚扰呢。”杨晨继续道。
李成言扭过头来眼神警告，那个耀武扬威的人才讪讪闭上嘴。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现在干什么是你的自由，不过孩子在的地方少带着没干系的人出现。”陈思文冲两人翻了白眼，往店里走，留两人在身后拉扯。
李思琰本来算着时间出门，却收到陈思文发来的信息说是让他在家等一个包裹，他心上一跃，以为是自己的生日礼物，打开结果是个生鲜包裹。
匆匆赶到南城故事时，见一红一黑的人亲昵搂抱着，李思琰以为是谁家的婚纱照现场，凑上去看了看。
“爸！你在这干什么？”李思琰无法像陈思文一样无视，指着杨晨，“她来这干什么？今天是我的升学宴，我可没打算让这种人进，要不是你是我爸，你也一样不能进门。”
“火火，你怎么跟你爸爸一样，小小年纪还是要学着说话呢，像你爸爸一样可不讨人喜欢。”杨晨拖长声音，圈着李成言的胳膊，身体刻意靠了靠。
李成言下意识将人甩开。
“那个字读琰，有空就多读点书，”李思琰咬了咬唇，胸口浮动，最后不知怎么就说了句，“算了，你们上去吧！”
整个包间里，一些并不是很亲的亲戚一个个上前去李成言和杨晨面前敬酒。
这些人应该是不亲自来，当然如果没有李成言的宣扬成分在，这幅局面也断不可能出现。
其实他们敬的是钱，他们大多期待着这次能跟着李成言分杯羹。
陈思文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想起了多年前，他们并排在一起一杯接一杯敬完了所有亲朋好友，扬起语调道，“各位，今天是思琰的升学宴，你们生意场上的事情就留在生意场上，吃得也差不多了，各位早点回吧！”
排起长队的人看看李成言，又看看刚上桌的菜品，面面相觑，带头的人陪笑道，“哦，思文，咱喝一杯！”
随即便有人附和起来。
“对对对，思文，你看我都还没敬到你！”
“我记着以前你的酒量可是比我们在座的都要好上许多。”
是啊，他都记不得以前为李成言挡了多少次酒，拿下了多少次合作。
太久了，久到他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不用了。”他漠然道。
“也是，你都不在生意场上多少年了，我糊涂了。”带头的人堪堪笑着。
“那各位就早些回家，我们还有事处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陈思文没空应付。
一晚上，到场的人默契地自然地以为前任和现任真能和平共处，实际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见情势不对，也就慌忙离场了。
“好的好的，那之后再聚。”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
转眼，空旷起来的包间里，奶油被弄得到处。
陈思文环钳制住李思琰肩膀，这人才稍冷静下来。
陈思文没预料到自己要处理的事最终演化成这个样子，他算是知道小小的心眼的儿子放任这两人共同出现在宴厅中的意图。
穿着大红色裙子胸口一片清凉的臭烘烘的Omega躲到李成言身后，尖声细语地还添盐加醋道，“哎呦，火火，你跟着回去干什么，在这里跟着你爸好吃好喝的多舒服，再说了，那边认不认你，都还不……。”
“李成言，我和你是离婚了，但给予彼此最基本尊重应该要做到的吧！”陈思文会心地打着配合，但阴着脸，“还有管好你的Omega，包间里这么多人，别动不动发情。”
这女人就是存心来恶心人的，一晚上的作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和他身边那位的订婚宴呢。
凭借着美貌和信息素常年晃荡在南诏路上，这家东搭一句那家西插一声的女人，其实刚分化就有了孩子。
以前他还会觉得这孩子可怜的，连爹也找不到，不过还好，现在有新爹了。
李思琰突然收了声，停下游动的四肢，恶狠狠盯着她。
Omega猝然噤声，依旧扒着李成言的肩膀，露出一双被粗黑眼线圈画出的双眸，摸摸颈后的抑制贴，“不好意思啊，我发情期提前了，都怪成言哥……。”
陈思文不料怀中的人突然上劲挣脱了，弄得自己踉跄好几步，所幸李成言搭了把手，但他很快将手抽离。
“成言哥！”那Omega一股子娇嗔又责怪的意味道，“我差点就没站稳！”
虽然还没分化，但该上的生理课一节没落下，这句话的意思他还是懂的。
浑不吝的小子掀了桌子。
李成言眼疾手快，稳稳松开人后扶住了倾斜的桌面，可碗碟还是顺着倾斜的转盘滑落，发出清脆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声惊呼和椅子往后摩擦发出的沉闷声音。
饭店经理没感受到Alpha压制信息素，手机界面上却显示着非A联合保护协会热线电话，动静太大还是忧心忡忡探出头来，然后又喃喃自语道，“还没分化就有这么大的力气？”
李思琰环顾四周，仿佛欣赏刚完成的杰作，最后才把视线集中在李成言上，“错是你，不是我爸爸！”
“李思琰 ！”陈思文声音带着警告，眼神去出卖了他，里面盛满了祈求，就像是依旧不愿意承认多年前所犯下的错的小孩——错信爱情永恒，错信爱情超越生理，多和这对狗男女对峙一次，他就再一次后悔自己的天真。
“走走走，都走，”李成言刚在饭桌上吃了酒，又因着陈思文当着大伙下自己面子，脸早就涨得通红，不耐烦道，“走了就别回来了。”
李思琰低眼看了看对面盘子滑落的位置，退后两步，保不准等会桌子要朝他来呢，“你管我回不回来？就算来了，也不会是因为你。”
说完又侧身看向了泪眼婆娑却也无话可说的老人家，挤出笑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稚嫩的声音传出却带上了哭腔，“你俩还有给我攒老婆本呢，别偷偷用了昂，我是要来拿呢。
奶奶抚摸他孙子的头，又对面前的人道，“成言，你真是太不像样子了！哼！”用拐杖敲敲地面，“你这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我收拾好行李这就走！”
由老伴搀扶着离开了。
“李成言，我要和你单独谈谈。”陈思文冷静道，“思琰你先出去。”
“你也先出去。”李成言只是盯着陈思文的眼睛，头也没转地命令道。
杨晨一跺脚，“哼”了一声踩着恨天高走了。
李成言避开碎了盘子，拖了两只凳子过来，“坐吧！”
陈思文没有拒绝，扶着靠背也没坐下去，“站着就行，说几句话，我下周就带着思琰回去了，过户的事情你到时候直接联系他就行，我不希望你后续的事情影响到过户，还有我已经说了好多遍了，我什么都不要，你不用费尽心思想要弥补什么，我想我们之间也不会再见了，也希望你一切都好。”
李成言拖开凳子，走上前去，两人之间相距不到五十公分，他伸手触上陈思文那光滑不已的颈部，反复研磨，头抵上陈思文的头，喃喃道，“你闻闻，你再闻闻，是我送你的香水味。”
陈思文错开他的额头，但也没有同颈部的力道斗争，任由他抚摸，一股热流蓄积在山根处，直到盛不下了再奔涌而出，轻声道，“少一点。”
……
依旧闻不到，但太多的话可能会伤害到他们的孩子。
结束后，陈思文从包里拿出块抑制贴递过去，“换一下，遮不住了。”
李成言懒散散地背靠着墙，一脸餍足盯着他，没有接。
陈思文眼神回避，着急忙慌地将抑制贴扔在桌上，又从包里把剩下的统统拿了出来，补充道，“前段时间收拾房子看到的，想到思琰还会和你见面，才放包里带上的，现在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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