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嬿依旧沉默,低头,慢条斯理地将洗净的药草放入腰间的藤篓。青铜面具遮挡了一切表情。
少年见她没有暴起发难,胆子又壮了几分。他舔了舔嘴唇,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友善、实则因为紧张和干渴而显得僵硬扭曲的笑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讨好和试探:
“那个晚…晚辈途径此地,实在渴得不行了能否…能否讨碗水喝?” 他指了指微生嬿手中的木瓢,又指了指自己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小心翼翼的希冀。
微生嬿终于有了动作。她缓缓站起身,紫色斗篷在微风中纹丝不动。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透过面具眼洞、平静无波的眼睛,淡淡地扫了少年一眼。那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如同在打量一块溪边的石头。
少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握紧木刺的手又紧了紧,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就在他以为对方会拒绝,甚至可能招来可怕的后果时,微生嬿却做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将手中的木瓢,轻轻地放在了脚边的青石上。然后,向后退了一步,依旧沉默地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水在那里,自己取。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也顾不上什么防备了,一把抓起木瓢,迫不及待地弯腰舀起满满一瓢清澈的溪水,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狂饮起来。冰冷的溪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痛苦的畅快感。他喝得太急,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破烂的前襟。
微生嬿静静地看着他如同濒死的鱼终于回到水中的狼狈模样。绿玉的视野清晰地“看”到,随着清凉溪水的滋润,少年头顶那道代表异常穿越者的微弱银色乱流,似乎都稳定了一丝。
终于,少年喝饱了水,满足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嘴。他看向微生嬿,眼神里的戒备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感激和一种找到“救命稻草”般的依赖感。他放下木瓢,对着微生嬿深深作揖,语气诚恳了许多:
“多谢前辈瓢水之恩!晚辈赫连勋,感激不尽!”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赫连勋。微生嬿在面具下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绿玉数据库里没有这个姓氏在尤乌朝的任何记录,又一个“凭空出现”的佐证。
少年赫连勋直起身,眼珠转了转,似乎在飞快地思考着什么。他看了看眼前这个神秘莫测、沉默寡言的“前辈”,又看了看自己一身破烂、身无长物的窘境,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也许这是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摆脱目前困境、甚至可能接触到这个世界某些隐秘规则的机会?这个“前辈”看起来虽然诡异,但似乎并不凶恶,还给了水喝。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诚恳、更有说服力,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试图装出老成却依旧难掩天真的急切:
“前辈,晚辈流落至此,身无长物,无法报答前辈,实在惭愧。但晚辈也并非一无是处!”他挺了挺单薄的胸膛,试图增加一点可信度,“晚辈略通一些奇巧之物,于国计民生之事,或有大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推销员般的、混杂着紧张与期待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什么天大的秘密,带着一种穿越者特有的,试图用“未来知识”换取资源的迫切:
“比如前辈可知,如何让贫瘠之地亩产翻倍?只需一些特殊的‘石头’,稍加处理,制成粉末撒入田中即可,此物名为‘化肥’,若以此秘法,或可向附近的大族、诸侯换取”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直沉默如同石像的紫色身影,那只一直自然垂在身侧、掩在宽大斗篷下的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那只手很苍白,骨节分明,如同玉石雕琢。食指上,赫然戴着一枚造型古拙、质地幽暗的紫水晶戒指!
赫连勋的心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那指环给他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只见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也没有施展什么法术,它只是极其缓慢地,探入了斗篷内侧。
然后,在赫连勋惊疑不定、充满困惑的目光注视下,那只手从斗篷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法器,不是武器,也不是什么珍稀的草药。
那竟然是一卷用粗糙的、泛黄的兽皮制成的卷轴?卷轴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有些年头了。
微生嬿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淀千年的漠然。她将那卷兽皮卷轴在手中掂了掂,仿佛在掂量一块石头的分量。然后,隔着狰狞的青铜面具,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地,落在了赫连勋写满错愕和茫然的脸上。
“化肥?” 一个低沉、平缓、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寒潭深处涌出的水流,第一次从面具下清晰地传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质感,直接砸在赫连勋的心上,“换战马?”
赫连勋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她怎么知道?她怎么知道我想换战马,这不可能!
微生嬿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用戴着紫水晶戒指的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兽皮卷轴上系着的皮绳。卷轴在赫连勋瞪大的眼睛注视下,缓缓展开了一角。尽管只能看到一点点,但那上面似乎用某种极其古老、难以辨识的暗红色颜料,勾勒着密密麻麻、如同鬼画符般的文字和图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不祥。
赫连勋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微生嬿的目光,从展开一角的卷轴,再次移回到赫连勋那张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微微扭曲的年轻脸庞上。面具下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冰冷地扫描着他头顶那道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再次变得活跃、乱窜的银色异常数据流。
她沉默着,似乎在评估,在计算。冰冷的意念在绿玉中流淌,快速检索着《天轨异数处理预案(尤乌朝特别修订版)》,评估着这个编号暂定为“变数-尤乌-七号”的个体,其携带的“化肥”知识在当前历史节点可能造成的扰动系数,以及对其进行引导性修正而非直接抹除的可行性与潜在回报率。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溪水还在哗哗流淌。
终于,微生嬿将那卷展开一角的兽皮卷轴,重新卷好,系上皮绳。然后,在赫连勋惊魂未定、几乎要拔腿就跑的目光中,她极其随意地,将那卷代表未知与恐怖的兽皮卷轴,又塞回了宽大的紫色斗篷里。
仿佛刚才掏出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赫连勋,透过冰冷的青铜眼洞。这一次,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涟漪。不再是纯粹的漠然,更像是一种看到了某种新奇,麻烦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研究价值的实验材料的眼神?
那低沉、平缓,却足以让赫连勋浑身汗毛倒竖的声音,再次从面具下响起,带着一丝千年社恐被迫营业般极其敷衍的“兴趣”:
“说说看。”
“你的‘化肥’。”
“以及,”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赫连勋依旧紧握在手的简陋木刺,和那身连乞丐都不如的破烂行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悲悯”的评估,“你打算怎么用它,换到足以武装一支骑兵的…战马?”
赫连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比刚才喝下去的冰水还要刺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塞进了一窝马蜂。化肥,换战马,她怎么知道的?那卷展开一角的兽皮卷轴,上面鬼画符般的暗红纹路还在他眼前晃悠,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性,简直像刚从某个千年古墓里刨出来的诅咒文书!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块冷馍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双清亮又愚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震惊、恐惧和一种世界观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茫然。他死死盯着那只重新缩回紫色斗篷下的手,仿佛那不是一只手,而是随时能掏出更可怕东西的深渊入口。
“说说看。”
“你的‘化肥’。”
低沉平缓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过狰狞的青铜面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质感,精准地砸在赫连勋混乱不堪的神经上。尤其是最后那句补充,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内心那点刚刚萌芽、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的“宏图大业”——用超越时代的知识,换取武装自己的力量。
她连这个都知道?赫连勋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丢在闹市中央的傻子,所有的小心思在这位“前辈”面前都无所遁形。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让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逃离这个诡异到令人窒息的山谷,逃离这个根本不是人的“东西”!
青铜面具和绿玉是偶然看见三星堆想到的奇妙设定,当然我们嬿姐的更漂亮哈[墨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化肥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