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团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四肢一挺,彻底没了声息。
“不……不可能……”谢语柔盯着地上逐渐僵硬的尸体喃喃自语,似乎被吓傻了,“我明明只加了一点点泄痢散,怎么会……”
“泄痢散?”谢明微猛地抬头,泪眼汪汪地打断她,声音里满是天真的困惑,“妹妹在说什么呀?什么是泄痢散?”
谢语柔这才惊觉失言,慌忙捂住嘴,也掩饰不住眼底的慌乱。
“我、我没说什么……”她强装镇定去拉谢明微,“姐姐,你相信我”
谢明微挣开她的手,转向一旁吓傻的画春:“画春,你说是不是?雪团除了三皇子送来的球酥,什么都没碰过。”
画春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是、是啊二小姐!雪团一直跟在您和大小姐身后,奴婢亲眼看见,它只叼了地上的球酥!”
“你胡说!”谢语柔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这球酥是三皇子送来的,怎么可能有毒?定是你们看错了!”
“妹妹怎么断定这球酥里面有毒?”谢明微歪着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语气却带着“童言无忌”的尖锐,
她目光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刺向谢语柔发白的脸,“哦对了,妹妹刚才说的‘泄痢散’,是什么啊?”
她故意把“泄痢散”三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像根细针,狠狠扎在谢语柔最慌的地方。
谢语柔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对劲。
眼前这个素来被她视作草包的姐姐,怎么突然变得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不行!绝不能让把三皇子牵扯进来。哪怕只是泄痢散,也足够让他起疑。
“二小姐,您别生气呀。”画春见谢语柔脸色难看,赶紧打圆场,“许是大小姐听错了……”
“我没听错!”谢明微立刻拔高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下来,“妹妹就是说了‘泄痢散’!画春你怎么帮着她说话?难道你们都觉得我是傻子吗?”
她跺了跺脚,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知道我笨,总闯祸,可我不会说谎!”
谢语柔看着越聚越多的人,心沉得像块石头。
这些下人最是爱搬弄是非,要是让他们听见“泄痢散”“三皇子”这些词,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难听的闲话。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想上前安抚,却被谢明微猛地躲开。
“别碰我!管家呢?府医怎么还没来!”谢明微退到石桌旁,抓起一块没摔碎的球酥举到众人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这是三皇子送来的球酥!雪团吃了就死了!要是传出去,说‘皇子送的东西有毒’,会不会连累殿下?会不会让人觉得,是我们将军府故意给他泼脏水?”
这话一出,围观的下人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三皇子的东西怎么会有毒?”
“雪团死得这么快,嘴角还有白沫,看着不像泄痢散啊……”
“二小姐刚才亲口说‘泄痢散’,难道真是她加的?”
谢语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所有人都不会追究球酥是否有毒,而是把“毒”和“萧煜”死死绑在一起,逼她今日只能认下“看管不力”的错,否则就坐实了“给皇子泼脏水”的罪名。
好一个以退为进!这个草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都闭嘴!”谢语柔厉声喝道,试图压下议论声,“不过是条狗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转向谢明微,强挤出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姐姐,是我不好,刚才没看住雪团,让它乱吃东西。这事是我不对,不用去请三皇子和府医了,我亲自去向三皇子赔罪,好不好?”
“真的是妹妹的错吗?”谢明微眨巴着泪眼看她,语气天真得像个孩子,“可我还是怕……要是殿下知道他送的球酥毒死了狗,会不会生气呀?”
“不会的!”谢语柔咬着牙保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殿下最是宽宏大量,不会怪我们的。”
谢明微知道,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得让鱼儿悄悄上钩才能收网。
“那就好。”谢明微立刻破涕为笑,像只没心没肺的小雀儿,凑到谢语柔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我就知道妹妹最好了!那这事就拜托妹妹啦,可千万别让殿下误会我们将军府呀。”
她笑得一脸灿烂,梨涡浅浅,仿佛刚才又哭又闹的人不是她。
谢语柔被她挽着胳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直透天灵盖。
这个谢明微,分明是逼着她去向萧煜“自首”。
“放心吧姐姐,我会处理好的。”谢语柔的声音僵硬得像块冰。
“那太好了!”谢明微拍了拍手,转身对画春说,“画春,快把地上收拾干净,别让这些脏东西污了院子。”
她又看向围观的下人,笑眯眯地挥挥手,“此事作罢,大家都散了吧,二小姐也不是故意的,别惊动了老太太。”
下人们见大小姐发了话,又看二小姐脸色难看,纷纷识趣地散开了。
只是离开时,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扫过谢语柔,像带着钩子,刮得她身上发疼。
凉亭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谢明微、谢语柔和画春。
画春低着头收拾残局,帕子擦过雪团僵硬的身体时,手还在发抖。
谢语柔猛地甩开谢明微的手,死死盯着她:“姐姐,你刚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呀?”谢明微一脸茫然,伸手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妹妹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弯腰捡起那支从发间掉落的累丝珠花,重新插好,金箔包裹的珠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只是怕连累三皇子,毕竟他待我们姐妹那么好。”
“你……”谢语柔气得说不出话,可看着谢明微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没有证据。此刻若是撕破脸,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我还有事,先回房了。”谢语柔转身就走,月白裙角扫过青石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谢明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眼底的寒意比冰窖的寒气还要冷。
谢语柔,这才只是开始。
前世你欠我的,欠将军府满门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大小姐,二小姐好像生气了。”画春收拾完东西,小声说。
“生气就生气呗。”谢明微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栏杆边,望着远方,“反正她气性大,过会儿就好了。”
假山后的暗卫早已离开,那道隐藏在石缝里的视线消失时,她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都松快了些。
很好,萧煜,你也该对谢语柔起疑心了。
就在这时,一阵更剧烈的咳嗽声从回廊那头传来,比刚才更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谢明微转头看去,顾昀川竟然又倒回来了。
只是这次他没被老仆搀扶,而是单手扶着廊柱,另一只手捂着嘴。灰布棉袍被风吹着,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卷走。
他怎么又回来了?
谢明微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次倒是看清了他是谁,是北狄送来的质子,顾昀川。
传闻他自小体弱多病,被扔在城郊驿馆无人问津,连走路都得人扶。
这个北狄质子,他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却偏偏站在那里,像个冷静的看客。
更奇怪的是,他刚才那句“你母亲的妆奁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母亲的妆奁,不是早就被柳姨娘以“保管”的名义收起来了吗?
柳姨娘是谢语柔的生母,自打母亲去世后,就以主母自居,将母亲留下的东西收得严严实实,美其名曰“替大小姐保管”。
顾昀川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咳得稍微轻了些,缓缓抬起头。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的脸藏在回廊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只是那双眼瞳漆黑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明微清楚地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今夜。”
谢明微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今夜?今夜会发生什么?
是母亲的妆奁会出事,还是……这个病弱的质子,另有目的?
风卷起几片栀子花瓣,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微凉的湿意,谢明微望着顾昀川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背影,指尖缓缓收紧。
不管今夜会发生什么,她都必须得去母亲的妆奁里看看
那里藏着的,或许不只是母亲的遗物,或许还有能让将军府避开前世厄运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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