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斜射入木家主宅的议事厅,为古色古香的檀木家具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厅内陈设简洁而高雅,几幅名家山水画悬挂在墙壁上,一张青玉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淡淡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然而,这看似宁静的环境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紧张气氛,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木荆昭站在厅中央,一身墨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红玉带,端正的五官上刻着少有人见的愤怒。他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目间已有几分沉稳威严,额前的一缕白发在暗色长袍的映衬下尤为醒目。作为木家现任家主,他掌控着家族的主要权力,但近来木家内部的暗流涌动,让他不得不警惕起来。
在他对面站着的是木霜,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风度翩翩,面容俊美,嘴角常挂着浅浅的微笑,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之风。然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副温和外表下隐藏着怎样危险的本性。
木荆昭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刀,直刺入木霜的眼中,语气冰冷:"你干了什么,我还不知道,想嫁祸给木链。"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分。
木霜面对木荆昭的质问,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眼中甚至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优雅地执起茶几上的茶杯,轻抿一口,然后笑脸相迎:"大哥,这是在干什么,刚回来就要摘我的错?"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被冒犯的不悦。
木荆昭盯着木霜那张永远带着微笑的脸,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却带着明显的讽刺和警告:"不愧是木家温雅公子,只是不要太聪明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木霜放下茶杯,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而非面对一次严厉的质询。"大哥,说笑了。"他的回应依然彬彬有礼,眼中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议事厅内的气氛愈发紧张,一位侍女原本想进来添茶,刚到门口就被这股肃杀之气吓退了。窗外,几只鸟儿也仿佛感应到了危险,匆匆飞离了屋檐。
木荆昭缓缓走到木霜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木荆昭比木霜差不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他慢条斯理地挑起眉毛,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你爹易怒狂暴,儿时还差点把你打死。你娘跟人跑了,十岁便弑父。你说这种环境下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这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指木霜最不愿提及的过去。在外人眼中,木霜是个出身高贵、天赋卓绝的翩翩公子,然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的成长经历。十五年前那个雨夜,木家老三府邸发生的惨剧至今仍是家族内部的禁忌话题。一夜之间,木霜从一个备受虐待的少年变成了府邸唯一的继承人,而他那暴虐成性的父亲则"意外"坠楼身亡。尽管没有直接证据,但木家上下都心知肚明那绝非意外。
面对木荆昭直指软肋的话语,木霜却没有丝毫慌乱。他依然保持着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目光坚定地与木荆昭对视,嘴角的微笑不增不减:"大哥,这话可不对了,我可从来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而非被指控犯下重罪。
木荆昭盯着木霜看了良久,似乎想从那张完美的面具上找出一丝破绽,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那最好。"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要越界。说完,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宽大的袖袍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微风。
木荆昭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木家主宅的长廊尽头。议事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木霜一人站在那里,沐浴在逐渐变暗的夕阳之中。
确定木荆昭已经离开,木霜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芒,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自得和对权力的渴望。
"不让动木链吗?我可没动啊。"木霜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冰冷的笑意,与先前那温润如玉的语调判若两人。
他缓缓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木家的家族祠堂。那里供奉着历代木家先祖,也是木家权力的象征。木链作为木家二房的嫡子,一直是家主之位的有力竞争者,而木荆昭作为现任家主,自然会保护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木霜伸手轻抚窗框,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他确实没有直接对木链出手,但谁说非要亲自动手呢?借刀杀人,不是更符合他"温雅公子"的作风吗?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木链身边的危险,那些针对木链的流言蜚语,那些突然对木链产生敌意的势力...这一切,都有他暗中布局的痕迹。但木荆昭再精明,没有证据也只能是徒生怒气而已。
木霜转身走向茶几,为自己斟了一杯新茶。茶水的香气在厅内缓缓弥漫,犹如他那逐渐扩散的野心和计划。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倒映的自己的脸,温和,儒雅,人畜无害,这正是他最大的武器。
"木家,终究会是我的。"木霜轻声说道,声音中没有急切,没有狂妄,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远处,夕阳最后的余晖正在消退,黑夜即将笼罩木家大院。
夜深了,玄水城的喧嚣渐渐平息,唯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打更声打破这夜的宁静。客栈的木质结构在微风中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房间内只点着一盏青瓷油灯,光线昏黄而柔和,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灯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气。窗外,一轮圆月高悬,清冷的月光透过纱窗,与油灯的暖光交织在一起,勾勒出床榻上那道安静的身影。
墨柘鸢侧卧在床上,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今日虽然打赢了,也让他消耗了大量体力,疲惫不堪。面具放在床头,露出那张平日里很少展露于人前的俊美容颜。
时迁默站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墨柘鸢的睡颜。月光洒在那张安静的脸庞上,使他看起来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脆弱而珍贵。时迁默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关切、怜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他轻轻伸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想要触碰墨柘鸢脸颊的手。取而代之的是,他小心翼翼地为墨柘鸢拉了拉被角。
确认墨柘鸢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熟后,时迁默悄无声息地起身,从床榻上走下来。他换上一身素色长袍,将一个包袱轻轻提起,步伐轻盈地向门口走去。开门时,他格外小心,生怕发出任何可能惊醒墨柘鸢的声响。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人影,时迁默轻轻关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原本静卧在床上的墨柘鸢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清醒的光芒,显然他早已醒来,只是一直在假装熟睡。他单手撑起身体,安静地注视着房门,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和担忧。
"又是这样..."墨柘鸢轻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自从来到玄水城,时迁默隔几日就会在深夜神秘离去,每次都是确认他睡着后才悄然离开。
墨柘鸢凝视着紧闭的房门,内心思绪万千。他与时迁默相知多年,感情日渐深厚,可时迁默似乎一直有着不愿与他分享的秘密。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一双充满思索的眼睛。墨柘鸢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最终,墨柘鸢还是决定尊重时迁默的选择,不去跟踪探查。他相信,时迁默总有一天会主动告诉他这些夜间外出的秘密。带着这样的想法,他重新躺下,但眼睛依然望着窗外的明月,难以入眠。
时迁默离开客栈后,穿过静谧的街巷,向城郊方向走去。夜晚的玄水城别有一番风味,白日的喧嚣褪去,露出了古老城市的沧桑与魅力。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时迁默的脚步轻而快,显然对这条路线已经熟悉非常。
穿过几条蜿蜒的小巷,越过一座石桥,时迁默来到了城郊的一片竹林前。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条小径,曲折通向未知的地方。时迁默毫不犹豫地踏入竹林,沿着小径前行。
竹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竹叶间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迁默的身影在这光影中若隐若现,仿佛融入了这片宁静的自然中。他手中提着的包袱里装着精心挑选的药草,有些是颇为珍贵的灵药,显然是为特别的人准备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竹林尽头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空地,树荫遮盖下立着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屋子虽小,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前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月光下,这间茅草屋显得宁静而祥和,与这个世界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时迁默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夜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谁啊?"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些许警惕,但并不惊慌。
时迁默的声音柔和下来,与平日里的冷峻判若两人:"陵婆婆,是我。"
门被缓缓打开,一位年迈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她身材矮小,背微微佝偻,一头银发整齐地挽成一个发髻,别着一支简单的木簪。尽管年事已高,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有神,流露出智慧的光芒。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朴素无华,却干净整洁。
看到时迁默,老妇人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慈爱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形成一道道温暖的纹路:"小默来啦,快进来坐。"她的语气亲切自然,仿佛对眼前这位修真的时家少主早已习以为常。
时迁默跟着陵婆婆进入茅草屋。屋内空间虽小,但摆设十分有序。一张木桌,两把竹椅,一个简单的炉灶,几只陈旧但干净的瓦罐,墙上挂着几串晾晒的药草。最引人注目的是桌上一盏古朴的油灯,灯火明亮却不刺眼,给整个屋子增添了几分温暖。
"陵婆婆,近日可还好?"时迁默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少有的温和与关切。
陵婆婆笑眯眯地看着时迁默,眼中满是慈爱:"好得很,来坐。"她指了指桌旁的竹椅,示意时迁默坐下,自己则拿起旁边的水壶,为他倒了一杯清水。
时迁默接过水杯,轻抿一口,然后将带来的包袱放在桌上,轻轻打开:"您近日身体不好,买了些药草。"包袱里是各种各样的药材,有些甚至在普通市场上难得一见,显然是时迁默特意搜罗来的。
陵婆婆看着那些珍贵的药材,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可以了,你呢,和那位小公子可还好?"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
"很好。"时迁默简短地回答,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虽然只是一瞬,却没能逃过陵婆婆敏锐的观察。
陵婆婆注视着时迁默的脸,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沉稳可靠的青年。她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怜惜和回忆:"你啊,也是个孝子,只可惜了你爹娘看不到你长大。"
这句话触动了时迁默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他的眼神微微黯淡,但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们有苦衷,我知道。当年我不生病便不会有那么多事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成熟和释怀,但眼底深处却隐藏着无法完全掩饰的伤痛。
"这不怪你。"陵婆婆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覆在时迁默的手背上,语气坚定而温和,"那场灾难谁也预料不到。"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微弱的噼啪声打破这份宁静。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与油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在时迁默俊美而略显疲惫的脸庞上。陵婆婆似乎有些倦意,起身从角落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裹。
"这是我配的安神香,晚上点一点,能够安抚心神,驱散噩梦。"她将小包裹递给时迁默,眼中满是关切,"还有,记得告诉那位小公子,有些路不是谁都能走的,一旦踏上,就再难回头。"
时迁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您怎么知道...?"
陵婆婆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事了。你们两个是好孩子,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陷入危险。"
时迁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小包裹小心地收起。二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一些日常琐事和玄水城近来的奇怪现象。在陵婆婆眼中,时迁默似乎卸下了作为时家少主的重担,恢复了年轻人应有的活力和好奇心。
夜已深,时迁默起身告辞。陵婆婆送他到门口,在月光下,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慈爱和担忧:"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相信自己的心。有些秘密,总有一天是要告诉他的。"
时迁默点点头,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中。陵婆婆站在门口,目送着他消失在竹林深处,眼神深邃而复杂,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时家的孩子,命中注定要背负太多..."她轻声自语,声音被夜风带走,消散在寂静的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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