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在桑野的梦中，梧桐树一直沙沙作响，时不时伴随着如同竹子拔节的骨落声。
洞天和梧桐树相辅相成，一方成长都能带着另一方一起突破。但这俩已经陷入瓶颈期很久了。
听到了久违的骨落声，桑野带着久违的激动进入了洞天，但也只是失望地看到了和入睡前一般高壮、毫无变化的精神体。
没等她失望，小楼外突然传来巨响，像是有人打斗在一起，伴随鸟类的啸叫声。
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分外突出：“别拦我，让她出来见我！我倒要问问她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桑野心里一紧，但是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大力踹飞了她的房门，对面昨晚才装好的博物架撞的粉碎。
桑野在强大的精神力攻击到她之前，敏捷的裹着被子滚下了床，堪堪躲开。
“够了！”阿索上将的声音传来，她很不悦，“你要让人刚到第一天就出事吗？这毕竟是陛下派过来的人。你别太过分了！”
桑野从床头探出一直脑袋，只见高大的阿索上将和她长着鱼尾的蛊雕正拦在一个棕色马尾的女人面前，女人右眼一道疤痕蜿蜒至下颚，满眼都是勃发的怒意。
“为什么要让这种向导进我们基地？陛下派来的就要全部接受吗？”棕发女人口不择言，“她不是来梳理林元帅的吗？昨天为什么不把她直接送过去！反而让她留在基地里害了我女儿！”
桑野听得一头雾水，只见讲不通道理的阿索上将转过身来，拧着眉、厌恶地质问：“你到底给乌嘉柠吃了什么？”
*
乌唤声和丈夫穆桉是为了乌嘉柠下次手术赶回来的。
乌嘉柠刚出生时，乌唤声是帝国第十九军团上将，驻守伽玛星系G序列行星组团，是帝国防御虫族的第一道防线。
虫族入侵了乌唤声身边一位下属军官的大脑，在她生产时对母女二人下手，变异后的下属长着虫族坚硬的口器，扑上去就要撕咬乌嘉柠，被乌唤声抢走后咬住乌嘉柠小腿。
穆桉当机立断砍掉了她的小腿——以帝国的医疗技术，只要立刻冷冻就可以重接断肢——却没想到虫族这次为了折损帝国大将下了血本，竟让一只珍贵的S级毒素虫入侵。
被咬掉的断肢立刻被腐蚀成白骨，而残留的大腿也在不断被毒素入侵。
穆桉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灌注才堪堪保住乌嘉柠的精神体，他也因为丧失太多不可再生的精神力，从A级向导降为C级。
而受到虫族毒素影响，乌嘉柠的精神体一直未苏醒，穆桉为她精神梳理时，都能看见那小小的一团缩在最里面睡觉，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的身体在成年之前会一直成长，但没有精神体的帮助，人体组织受限，注定不可能重新长出小腿来，生长出来的都是无用结缔肉瘤组织，而被毒素侵蚀后，甚至连骨头的生长都畸形了。
她只能一次次接受手术，削掉无用的骨头和坏死的结缔，幼小的身体每三个月都要承受一次巨大的痛苦。
但就在昨晚，乌嘉柠吃完桑野做的晚饭后归家，入睡的都要比以往都要早，却在清晨时哀嚎着醒来——她的小腿突然长出了崭新的一截，血淋淋覆着一层血肉。
看得乌唤声夫妇触目惊心心痛无比。乌唤声本就精神不稳定，因为受到了女儿一事的重创，当年精神暴动时单枪匹马驾驶着作战舰轰炸了虫族基地。
此刻女儿被送到了基地医院里准备手术，医生却不敢手术，因为嘉柠刚生长出来的骨头，是完好的。没有旁逸斜出的枝丫、没有干枯赘余的芥蒂——就像是断肢重生了。
但嘉柠的痛苦又是实实在在的。乌唤声怒不可遏地杀了过来。
桑野知道自己做的食物能无视等级差异进行精神梳理，但没想过居然能令断腿重生。
即便是在修真界，生死人肉白骨也是逆天改命的法术，哪怕是她的师祖也做不到，更遑论她这个小虾米了。
桑野回忆起昨天傍晚时给乌嘉柠吃了些什么，似乎都只是些带了灵气的寻常食材，并没有特别之处。
直到她想起了那几根猪骨髓。
她当时还以为是猪骨太坚硬才没有炖烂，现在想起了出处，才知道并不是这么简单。
储物戒里的猪骨髓来自一种名为当康的神兽，似猪但是长着四只巨大的獠牙，在它150岁那年会从皮到骨的换上另一套身体，再逍遥自在地活150年后寿终正寝。当康所到之处皆是丰年。
它们一族曾来到十方坞休养生息，双方和平共处数十年，十方坞也因当康的到来年年大丰收，不少族人留下褪下的骨肉赠送给她们。
当康肉消耗得很快，但是不少骨头留了下来。
桑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要能见到乌嘉柠的精神体，她就能确认。
她站起身来，依旧裹着被子，因为身形高大，她毫不费力地直视着怒不可遏恨不得撕碎她的乌唤声。
“你女儿不是受伤了，”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是断腿重生了。你现在要是让医生锯掉重生的腿，可能她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我有办法治疗她，只要你让我看到她的精神体。”
乌唤声根本不相信她，桑野的“恶名在外”，事关她的女儿，她宁可保守。
更何况断肢重生的技术闻所未闻，精神体受到重创没有逆转可能。林腾远就是因此退役的。
面对乌唤声的质疑，桑野冷笑一声：“上将，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眼高于顶哨兵的存在，才会诞生我这种心狠手辣的向导。”
乌唤声和桑野对峙时，穆桉一直在旁观察她。同为向导，他察觉到桑野并不带丝毫恶意。
“我带你过去。”一直沉默的穆桉突然开口。
“你说什么？！”乌唤声猛的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以你我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我们陪不了柠柠一辈子。”穆桉这次没有对妻子退让，“如果她能站起来......”
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乌唤声明白了他的意思。
*
来到基地医院时，医生对乌嘉柠用了止疼药，小小的女孩躺在无菌舱里安静睡着。
刚长出来的小腿骨白骨森森，肉眼可见血肉组织正逐渐包裹、蔓延。
无菌舱外围绕了一圈医生，她们都惊叹地看着这种“神迹”。医学在它面前都显得暗淡失色。
而这似乎是乌嘉柠吃了那位臭名昭著向导做的饭之后带来的效果。
看见乌唤声夫妇走进来，主治医生声音里带着兴奋和激动：“是真的！小腿是真的长出来了！不是坏死的骨头！”
她举起手中的平板，向他们展示数据：“一切数据都很正常，就是正常小孩的指标！”
看到了他们身后的桑野，她更是两眼放光：“你就是那个向导？你是怎么做到的！”
医生都是向导出身，但是精神力没有高到能去军区做真的向导，于是退而求其次研究医学，为普通人和军队提供后援服务。现在很多医疗设备也需要用精神力来驱动。
乌唤声脸色不太好的看了一眼医生，医生闭了嘴，不再说话。
“我和你一起进去。”尽管同意了桑野的要求，也并不代表穆桉真的放心她。
桑野点点头，尝试着将自己的精神力释放了出来。第一次像一正常个向导一样。
精神力释放的感觉很奇妙，但又和之前释放灵力一样，大同小异。如果想要进入某个人的精神图景，就直奔她而去。
通常来说，小孩的精神图景基本没有自主防护的能力，家长会加上限制。
穆桉打开了限制，让桑野和他的精神力得以顺利进入乌嘉柠的精神图景。
乌嘉柠精神图景是一片长着郁郁青草的大地，一如她的开朗本性。
顺着青草地往前飘荡，很快二人变来到了一团灰物前。
这是桑野第一次看见沉睡的精神体。
但是乌嘉柠精神体上的灰雾只是薄薄一层，精神体的身影非常清晰。
一只金白色的小当康。桑野记忆里的缩小版。
它尖牙短短，身体肉嘟嘟，额上还长着两只碧色似玉的角。
它大大的脑袋搁在短短的前腿上——四只腿发小腿部分被更深的黑雾包裹。
穆桉围着它转了几圈，神色却变得欣喜，他抬头看向乌嘉柠：“它身上的雾气淡了。”
雾气淡了，就意味着精神体即将苏醒。
桑野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之后松了一口气。看来是乌嘉柠吃到了当康骨髓后，精神体接收到了来自“同族”的精神力的灌溉，肢体重生，于是乌嘉柠也跟着长出小腿来。
穆桉是个非常溺爱女儿的父亲，但凡他在家，每天都要给女儿进行四五遍精神梳理，时不时就会薅过来理一遍，也是想通过精神力灌输的形式唤醒精神体。精神体只要还活着就能自我修复。
他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没能做到，桑野用几根当康猪骨髓便成功了。
小当康肚子平静地起伏，时不时还慵懒的伸个懒腰，看得出来它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桑野和穆桉退出来时，乌嘉柠也缓缓苏醒了，止痛剂的药效还在持续，但她喊起了痒，哭闹着要去抓正在生长的肢体。
穿着无菌服的乌唤声急忙抓着她的小手，半跪在床边，温柔地哄骗着。
她看见穆桉出来后一脸笑意，心里也缓缓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姐姐你怎么来了？”乌嘉柠被她妈妈抓着手，像一只被抓着的小猴儿，可怜巴巴，隔着无菌仓对桑野说，“姐姐我的腿好痒呀。”泪珠缓缓滚落瘦削的脸颊——每三个月就要动一次手术经受折磨的小孩，自然胖不起来。
桑野凑近无菌仓，仔细看了看她的腿。断肢重生有些像伤口愈合时因为神经末端再生引发了瘙痒。
吃点乌鳢鱼就好了。乌鳢鱼鱼肉止痒。
把储物戒里还剩的当康猪骨髓拿出来炖汤，然后用当康猪骨汤炖一道乌鳢豆腐汤，再煎上两个荷包蛋。又能止痒又能帮助精神体快速愈合。
桑野俯下身来：“那我去给你做乌鳢汤喝好不好？喝完就不痒了。”
“真的吗？”乌嘉柠眼神又变得亮晶晶，语气都欣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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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乌鳢豆腐汤、脆鱼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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