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射箭大赛当然不欢而散,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沈长缨收拾。
沈长缨头也不回地往寝室走。
明明在蓬莱裴氏修学的日子,没有一刻不期待着返回同安沈氏。
如今真的被遣返了,反倒心里空落落的。
很难说清沈长缨到底是对裴氏有留恋。
还是对裴家的人有依恋。
总之无论如何,明日起,她与裴家大小事仪都再无瓜葛。
少了个添乱的人,裴氏中人应该都会欣喜吧。
沈长缨推开寝室木门,看到其中空无一人,烛火熄冷,略微有些失望。
这有什么好失望的,都快子时了,还妄想着谁能一块当夜猫子?
沈长缨也不点灯,把衣角未脏的外衫扔到床榻上,从零食柜中翻出三块核桃酥,用手帕包裹好。
无意间瞥见沈缘元做的五味酥还剩下两块,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了。
管它呢,一并包好,带在身上,提着一壶桃花酿,出了门。
两三下跃上屋顶,支着一条腿坐着,望着下弦月。
沈长缨也觉得这样做很中二,但印象中武侠小说的主角一遇到烦心事就上房揭瓦,她也想试试罢了。
沈长缨先是咬了一口五味酥。
苦瓜味的。
沈长缨自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就知道肯定会有被世界观机制桎梏的一天。
没人肯听她辩解,没人相信她的证词。
毕竟路人甲就是路人甲,她不需要镜头特写,没人还以为她的处境唏嘘。
沈长缨尝试过唤醒NPC们的理智,效果尚佳,但沈北就像一个bug,一旦NPC靠近沈北,沈长缨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部失效。
主角光环闪瞎了他们的双眼。
世人皆醉我独醒。
“系统,如果沈北死了,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是否世界观就能恢复正常?”
[系统:检测到宿主有危险偏激言论,再次提示,世界因主角而存在。]
“呵呵,好。”
但其实让沈长缨心情低落的最本质原因,并不是被区别对待。
毕竟背锅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果每次都放在心上,岂不是要郁郁而终。
她是难过都要分别了,但某个人还不在身边,某个人怕不是要回了裴氏就把她沈长缨忘的干干净净。
但这样的想法太无理取闹,还有些矫情,沈长缨说不出口,埋怨也只能藏在心里。
大半夜的,总不能因为心情不好,就去把她叫醒吧?
古有“怀民亦未寝”,明日她再作一篇“清砚亦未寝”。
庭下如积水空明。
沈长缨低头喝了两口闷酒。
是前一阵宴会顺来的新酒,酒精浓度很低,喝起来像桃汁饮料,略微有点发涩。
在屋顶的风景也没什么特别的,树是树,花是花,四处灯火全都熄灭了。
酒不暖人,周身还有点发冷。
沈长缨把最后一口酒喝完,就拍拍屁股准备下去。
沈长缨这人很怪,常在悲伤后处于一种自我解离状态,反复问自己:
“这些事真的值得我难过吗?”
“这也没别人,装给谁看呢?”
于是她在屋顶装模作样凹一会造型,权当满足了一直想当“忧郁女神”演员梦。
刚欲起身,就听到院门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沈长缨又坐了回去,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勾起戏谑的笑。
好像也没失望的很彻底。
裴清砚推开院门,将门口倒伏的格桑花扶起,轻敲了两声宿舍木门,正欲推开。
裴清砚完全没有发现沈长缨。
沈长缨也不提醒她,只是抿着嘴偷笑。
裴清砚推开木门,同样是发现空无一人,同样是略微失望地走出了房门。
裴清砚刚要下台阶离开,沈长缨立马叫住她。
“喂,裴卿,大半夜的来寻我?怕不是要让人多想了。”
沈长缨冲裴清砚微微一笑,脸上泛出两个小酒窝,狡黠而俏皮。
裴清砚抬头看着沈长缨,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你若不说,无人多想。”
“可我会多想啊,我多想裴卿姐姐疼疼我。”
夜太黑,距离太远,看不清裴清砚的脸,但沈长缨笃定,她肯定脸红的像个樱桃。
“房顶危险。”
沈长缨摇了摇手中的核桃酥,道:
“不危险不危险,裴卿你若上来,我便把这核桃酥给你好不好?”
裴清砚二话没说,一个轻功便上了房顶,站在沈长缨身边。
沈长缨抬头望向裴清砚,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的灰,又垫了层帕子,示意裴清砚坐下。
“三更半夜强闯小女子闺房,裴卿你今天不乖哦。”
“并非强闯。”
“恰巧我还没就寝,将你这小贼抓个正着,若是我入定了,清砚师姐想对我做些什么呢?”
裴清砚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但音色依然清冷道:
“留信。”
沈长缨笑容一下子僵住,眼神从裴清砚身上离开,低声问道:
“你知道了?”
“嗯,闻说明日你不回裴氏。”
“裴老告诉你的?”
“非也。”
“那你怎么知道的?”
“方才前去琼玑堂,偶遇沈北。”
又是沈北。
这是很光彩的事吗,到处乱说。
沈长缨小声道,“那我不开心,你看出来没有。”
“你受委屈了。”
沈长缨僵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
“你受委屈了”这五个字分明轻如鸿毛,却狠狠砸在她心上。
鼻腔瞬间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积压的情绪如决堤洪水,忍了数不清多少日夜的泪水终于在眼眶里凝成滚烫的珠。
委屈缠着凉意、不甘裹着酸涩,一股脑涌了出来,烫得她鼻尖发红。
沈长缨立刻偏过头去,愈发觉得自己现在有些难堪。
被说教一顿而已,居然还哭了,太小家子气了。沈长缨这样想。
裴清砚轻拍沈长缨的后背,给沈长缨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沈长缨拍开裴清砚的手,用袖子把眼泪擦干,转过头红着眼睛看着裴清砚。
“裴卿我问你,我要走了,你难不难过。”
“自然会。”
“切,谁信你。”但她还是信的。
眼看沈长缨又要将头扭过去,裴清砚连忙伸手将沈长缨揽入怀中,紧紧环住。
沈长缨被裴清砚的举动惊到,轻轻捶打裴清砚的胳膊,挣扎了两下。
“裴清砚你干嘛!你放开我。”
“不放。”
“清砚师姐你的雅正端庄呢!”
“今日是裴卿。”
沈长缨闻之,也不做挣扎了,头枕着裴清砚的肩膀,泪水浸湿了裴清砚的衣衫。
“裴卿,我终于知道裴家那帮小姑娘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嗯?”
“因为你总能在别人不算很体面的时候出现,你是不是有白骑士综合症?”
“我的错。”
沈长缨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还是很幸福能有人陪伴。
沈长缨似乎从来都没有与人这样相拥过。
“我走了你就会和新室友成为挚友,然后把我忘了。”
“你来之前,我一直独住。我们永远是挚友。”
“裴卿,沈氏离裴氏好远啊,此后一别,你说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一年后便是下山礼。”
“还要等一整年呢,好久啊。”
“聚散终有时,愿与友长兮。”
沈长缨偏过头,在裴清砚耳边用嘴唇试探性的轻碰一下,裴清砚颤了一下,耳尖瞬间红得要滴血。
出于一种类似猎犬标记领地的心理。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恶作剧达成的喜悦,而是不知所起的慌张。
挚友之间,简单亲一下,应该很正常吧?
沈长缨在心里这样自我安慰道,但乱了阵脚的心跳出卖了她自己。
她们胸腔相贴,两颗乱跳的心脏渐渐同频。
裴清砚没有出言拒绝,沈长缨也没有继续胡作非为。一切都在默许中进行。
只是裴清砚将环抱沈长缨的手松开了。
沈长缨从裴清砚身上离开,跳到楼下,慌乱道:
“我困了,就不送了噢。”
却心道:
这下,你彻底忘不掉我了,裴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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