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呼吸了!”
“大姐儿醒了!”
苏清睁开眼,眼前却一片雾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纱。
耳边是众人嘈杂的声音。
她不是救了落水小孩之后,就死了吗。
大姐儿,又是什么称呼。
难道当了两年社畜,辈分直接上来了?
苏清一阵疲惫,昏昏沉沉又睡过去。
梦里,一个古代官员打扮的中年男人带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朝她深深一拜,似有托付。
小姑娘泪眼婆娑地喊了句爹,男人叹口气,摸摸孩子头发,缓缓离开。
好奇怪的梦。
苏清忽然惊醒,大量碎片化的信息涌入脑海。
六月初七的深夜,月光洒在床榻上的苏清身上,照的她眸子发亮。
现代当社畜的她确实死了。
还好救下来的小孩活了下来,死的不亏。
或许老天不忍她这样死,故而让她来到另一个世界。
成为顺昌国广乐府南江县的县令之女苏清。
穿到古代就算了。
重点是,这个顺昌国正处于战乱当中。
新皇登基不到三个月,亲叔叔起兵造反,最顶峰的时候,甚至拿了大半江山。
全靠新皇亲弟用兵如神,才陆陆续续收复失地。
位处顺昌国西边广乐府南江县,就是收复的失地之一。
而此地的苏县令,就是死在奋勇抵抗叛军的最后一夜。
多数官吏在叛军来之前,便四散而逃,只有他带着县里余下官吏,奋勇抵抗。
正因如此,苏县令死状格外惨烈。
他的妻子梅娘,以及一双儿女,也被叛军时时搜查。
大女儿苏清在躲避贼兵时,被烧毁断裂的房梁砸得五脏具碎,当场气绝。
若不是梅娘背着四岁小儿,还要拼尽全力收敛女儿的尸体,苏清的尸体只怕比苏县令的还要不忍直视。
之后,便是总兵率军赶走叛军,一路将叛军打到江对岸。
江北如何暂且不提。
南江县这边,终于止住兵祸,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现代的苏清,也就是这个时候,成为古代的苏清。
苏清叹口气,还好现代的自己没什么亲人,想来也不会有人伤心。
不过姥姥若还在在世,她大概不会那么莽撞救人。
想到姥姥,苏清眼神黯淡。
至于刚刚梦里看到的古代官员跟小姑娘。
大概就是苏县令跟苏家大姐儿苏清?
他们坚持了三个月。
明明就差一天,再坚持一天,朝廷官兵就来了。
他们一家四口还能好好在一起。
苏清刚想翻个身,背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疼的她差点喊出来。
只这一个细微的声音,外间的梅娘急切起身走来,见女儿睁着眼,惊喜地捂住嘴。
孩子真的醒了。
真的好起来了。
大家都说大姐儿没了呼吸,只她不信。
一会苏家小儿子苏澄也爬起来,跟着小声哭。
一家三口,两个哭的不行,苏清眨眨微微湿润的眼眶,小声道:“我还好。”
话音落下,苏清就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好啊!
喝了温水,又被重新包扎了伤口的苏清没有睡意。
终于可以思考现在的处境。
苏县令不在了,他们剩下的三个人该何去何从。
根据原身的记忆,他们老家距离南江县一千多里地。
不说正逢兵祸,即便没有乱子,脾气柔弱的梅娘,再带上十六岁的她,还有四岁的弟弟,都很难平安回去。
这配置,谁看都觉得是肥羊。
所以直接回乡,只怕不成,暂时留在南江县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最好还能继续住在衙门后宅里,至少安全有保障。
只是不知道,现在衙门主事的官员,是否会允许他们继续住下去。
苏清不自觉地盘算起他们三个人以后的生活。
想来,也是不想愧对苏县令的托付。
苏县令,实在是好官,也是个好人。
“娘,衙门现在谁主事。”
梅娘虽疑惑女儿的问题,却直接作答:“无人主事。”
无人?
不应该啊,县令没了,其他官员不争着顶上去吗。
梅娘的轻声解释缘由。
换做平常大小县,县令死在任上,下面的人自然争先恐后的补缺。
但这是战乱过后的南江县。
不说叛军刚走没两日,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再杀回来。
只讲县城里面,民居烧毁,城墙被毁,伤员无数。
各处十几个义仓社仓粮仓全都被贼军抢空了。
这般烂摊子,谁愿意补缺?
再说衙门内里。
县令没了,主簿也死在贼军手中。
县丞是苏县令好友,他妻儿具丧,已无心公务,且他也不是个能掌大局的。
余下的典吏为苏县令亲弟弟,也就是苏清三叔,早在敌军刚来的时候便跟两个捕头一起跑了,因此苏县令还颇受诟病。
剩下最后的王捕头,昨天他两个儿子跟着总兵队伍入伍了,还是主动投军,气的他正托关系把俩儿子找回来。
教谕更不用讲,他家向来胆小怕事,不肯多做一步。
还真是,一团乱麻。
怪不得没人肯接手。
苏清目光一闪。
这岂不是好机会。
与其让衙门其他主事的人安排他们的生活。
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
姥姥以前说过,我们自己的命运,应当由我们自己掌握。
以前左耳朵进右耳出。
没想到在此刻,却直接出现苏清脑海里。
只是她非官非吏,甚至并非有功名的男子。
这里毕竟是古代,如何顺理成章接手。
倒是个问题。
苏清看着天光乍亮,气息一点点恢复,听到门外有人道:“梅娘,大姐儿可好些了。”
苏清忽地坐起来,又碰到伤口。
娘什么都好,就是不太会包扎,还是她自己来吧。
她跟姥姥学的,好像都没忘。
苏清一边重新包扎伤口,一边对门外的人道:“朱婶娘,我好多了。”
说话间,朱娘子带着十岁的女儿走进来,两人眼睛红肿,必是彻夜哭泣。
朱娘子的丈夫便是已过世的南江县主簿。
她家与苏家一样,都是没了顶梁柱。
苏清道:“朱婶娘,你们这么早就来了,当心自己身子。”
那边梅娘端来早饭,不算多的稀饭跟饼子,分给苏家三口人,还有朱家母女两人。
梅娘向来公正,分的不偏不倚。
朱婶娘吃的有些不好意思,紧着女儿先用,自己答道:“左右睡不着,想着来看看你们。”
苏清点头,叹口气:“也不知以后何去何从。”
此事说到朱婶娘心坎上,更是颓丧。
苏清见此,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苏家没了苏县令,朱婶娘的丈夫刘主簿也没了,很担心以后的去处。
要是被撵出衙门后宅,日子会跟难过。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必须考虑以后的生活。
苏清直接道:“只看衙门主事的是谁,会不会答应大家继续住下。”
一屋子妇孺看向大姐儿苏清,只听她继续道:“不过,在没有主事的之前,朱婶娘跟刘妹妹尽管安心住在衙门,我爹向来宽厚,想来他若在,必不忍属下妻儿日子难过。”
朱婶娘跟刘妹妹脸上重新添了光彩。
是了,苏县令宽厚。
他若在,一定不会赶走孤儿寡母。
随后又浮现愁容。
可他不在了啊。
梅娘定定神,开口道:“等办了相公跟刘主簿的丧仪,我们找找外面的宅子,两家住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日子总能过下去。”
朱婶娘过来,同样是这个意思。
两家人至少有依靠。
如今兵荒马乱的,贼寇流匪极多。
别处可没衙门这般安全,匪贼到底有些顾虑此地的威势。
两位娘子尽量把外面想的好些,给自己鼓些胆气。
旁人能住的,她们两家也可以。
苏清听着,冷不丁道:“倘若我是衙门的主事呢。”
此话一出,众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姐儿怎么能当南江县衙门的主事。
倘若他是个哥儿,还能接着父亲的遗志。
但苏清下面的话,让两位娘子颇为心动。
“我要是当了衙门主事,接替父亲的差事,咱们两家都不用搬出去了。”
“贼兵对我爹跟刘主簿恨之入骨,若脱离衙门,说不定要放冷箭。”
“咱们也不是本地人,一无亲族,二无友邻,更是孤立无援。”
“这般情形,只有我接替父亲的差事,方能保两家平安。”
苏清说的句句属实。
她家跟刘主簿家都是外地来做官。
在本地无半点依仗,离开衙门,便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她们这一群人,两个不到四十的娘子,两个十六,十岁的小姑娘,还有个四岁的小孩。
还有贼兵对朝廷官吏的亲眷虎视眈眈。
太危险了。
可是,大姐儿一介女子,去当一群男人的主事。
可以吗?
梅娘第一个开口:“试一试。”
“大姐儿想试,那就试试。”
苏清下意识看向梅娘,在梅娘眼中,闪过的是另一种坚定。
她不是为了留在衙门才支持苏清。
完全因为女儿开了口,便要支持。
朱婶娘似乎被这个消息惊到了,过了好一会才道:“那就试试,能成是最好的,不能成咱们再搬出去。”
带着血腥味的屋子里,苏清终于松了口气。
这个衙门主事。
她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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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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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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