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数学课总带着种周末将至的松散。邵余转着裴时淮给的那支新笔,听着老师讲排列组合,眼皮忍不住往下沉。
昨晚对着物理习题册熬到快十二点,虽然最后把裴时淮圈的题都啃完了,脑袋却昏沉得厉害,连笔尖在笔记本上划了道歪线都没察觉。
“邵余。”
讲台上传来老师的声音时,他还在跟周公拉扯。旁边的裴时淮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猛地回神。
“到。”他慌忙站起来,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滚到前排女生的椅子底下。
全班哄笑起来。邵余的脸瞬间涨红,弯腰去捡笔时,听见裴时淮低低的声音:“第三题的解法。”
他攥着笔直起身,脑子里还空着,只能硬着头皮复述早上裴时淮讲过的思路。
磕磕巴巴说完,老师皱着眉挥挥手说道:“坐下吧,上课别走神。”
坐下时他后背还发僵,偷偷往裴时淮那边瞥了眼——对方正低头写笔记,侧脸在窗玻璃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静。
他捏着笔杆蹭了蹭,刚才那下撞胳膊肘的触感好像还留在袖子上,暖烘烘的。
课间邵余去水房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时才清醒些。
刚要转身,就看见赵闻柏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身边还站着那两个跟班,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火苗“噌”地窜起来又被摁灭。
邵余没打算理,侧身要走,赵闻柏却忽然开口:“听说你让裴时淮报竞赛了?”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赵闻柏嗤笑一声,脚步声跟了上来,“你以为他护着你,你就能在这儿站稳脚了?邵余,别忘了你以前是啥样。”
邵余的拳头猛地攥紧。以前在原来的学校,他确实混得不算体面,跟着一群半大不小的男生逃课去网吧,偶尔跟人约架,成绩单上的红叉比红勾多——这些事他从没跟裴时淮提过,赵闻柏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的。
“你想干嘛?”他转过身,目光冷下来。
赵闻柏被他眼里的狠劲刺了下,下意识退了半步,又梗着脖子逞强:“不干嘛,就是提醒你,别装模作样当好学生。”说完狠狠瞪了他一眼,带着跟班走了。
邵余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的毛巾。水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知道赵闻柏说的是实话,他跟裴时淮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现在靠着这点说不清的关系凑在一起,迟早会露馅。
回到教室时,裴时淮正被几个男生围着问竞赛的事。
“裴哥你真报了啊?之前问你还说不报呢。”
“那这次肯定稳拿奖了吧?”
裴时淮没怎么搭话,只是偶尔点点头,目光却越过人群往门口扫了眼,看见邵余时才定住。
男生们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见邵余时都笑了笑,识趣地散开了。
裴时淮把一本竞赛辅导书推过来:“刚才老师发的,看看?”
邵余拿起书翻了翻,里面的公式密密麻麻,看得他头更疼了。
“你真报了?”他抬头问。
“嗯。”裴时淮拿出笔,在扉页写自己的名字,“你不是让我报?”
“我就是随口说说。”邵余把书推回去,“你别因为我……”
“跟你没关系。”裴时淮打断他,笔尖顿了顿,“本来也想试试。”
邵余盯着他写字的手,没再说话。心里那点别扭的情绪又冒了出来,像根细刺扎着,不疼,却膈应得慌。
中午裴时淮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拿竞赛报名表,邵余一个人在教室待着。前桌忽然转过来,手里拿着个MP3:“邵余,借你听会儿歌?刚下的新歌。”
邵余愣了愣,这还是转来后第一次有人主动跟他分享东西。他接过MP3,说了声“谢谢”。
耳机里放着首挺吵的摇滚,鼓点敲得人耳朵发震,却奇异地驱散了点心里的闷。
裴时淮回来时,就看见邵余戴着耳机靠在椅背上,脚尖跟着节奏轻轻点地,嘴角还抿着点笑。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少了平时那点紧绷,看着竟有点软。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报名表放在桌上。邵余听见动静摘下耳机,眼里还带着点没散的笑意:“回来了?”
“嗯。”裴时淮看着他手里的MP3问道:“同学的?”
“嗯,前桌的。”邵余说完把MP3递回去说道:“挺好听的。”
裴时淮没说话,低头填报名表。邵余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早上赵闻柏的话,开口时声音有点干:“哥,你以前……见过我吗?”
裴时淮填名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没有。”
“哦。”邵余低下头,抠着桌角,“我还以为……”
还以为小时候在哪见过,不然对方怎么会平白对自己这么好。
“为什么这么问?”裴时淮把笔放下。
“没什么。”邵余赶紧摇头,“就随便说说。”
裴时淮盯着他看了会儿,没再追问,只是把填好的报名表收起来:“下午有物理小测,再看看书。”
邵余“哦”了一声,拿起物理书翻着,心思却根本不在上面。他总觉得裴时淮没说实话——上周他在裴时淮的旧书箱里看见过一张照片,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站在老槐树下笑,眉眼竟跟他小时候有点像。
当时他没敢多问,现在却忍不住琢磨。
下午的物理小测邵余考得不算差,至少最后几道大题都写对了步骤。
交卷时裴时淮扫了眼他的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还行。”
就这两个字,让邵余心里的闷散了大半。放学时他跟在裴时淮身后往校门口走,忽然看见赵闻柏和几个男生站在对面的巷口,正往这边看。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裴时淮也看见了,回头拉了他一把:“别理。”
“他们好像在等我。”邵余皱着眉。
“不等你也等别人。”裴时淮攥着他的手腕往前走,力道比平时紧些,“回家。”
走到巷口时,赵闻柏忽然吹了声口哨,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他们听见。
邵余的脚步顿了顿,裴时淮却没停,直接拉着他走了过去。手腕被攥得暖暖的,连带着心里那点怕也散了。
快到小区时,邵余忽然开口:“哥,下次他们再找事,我自己解决。”
裴时淮侧头看他:“你想怎么解决?”
“反正不用你动手。”邵余挣开他的手,踢着脚下的石子,“我以前也不是没打过架。”
裴时淮没说话,走到单元楼门口时才停下:“我不是怕你打不过。”
邵余愣了愣。
“打伤了还得请假。”裴时淮的声音很平,“落下的课谁给你补?”
邵余看着他转身进楼的背影,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这人总是这样,说关心人的话也硬邦邦的,像裹着层冰,内里却暖得很。
晚上吃饭时,裴时淮的妈妈忽然说:“时淮,下周竞赛那天,我给你做点你爱吃的便当带去?”
“不用了妈。”裴时淮夹了块排骨给邵余,“学校食堂有饭。”
“那哪一样啊。”他妈叹口气,“对了小余,下周末跟时淮一起去公园逛逛吧?听说新开了个菊展,挺好看的。”
邵余刚要答应,裴时淮忽然开口:“下周末他要补课。”
邵余愣了愣——他根本没说要补课。
“哦对,我差点忘了。”他妈也没多疑,“那等邵余有空了再说。”
吃完饭邵余洗碗时,裴时淮靠在厨房门口:“周末想出去?”
“也不是。”邵余把碗放进消毒柜,“就觉得阿姨挺想让我们去的。”
“下周小测完再去。”裴时淮递给他条毛巾,“先把物理补上来。”
邵余接过毛巾擦手,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下午那张没问出口的照片。
也许认不认识真的不重要,反正现在他们是一起回家的人,是会互相等着吃饭的人,是风里藏着的话不用多说也能懂的人。
他擦完手往外走,经过裴时淮身边时,对方忽然轻轻“嗯”了一声,像在回应什么。邵余没回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窗外的风刮得紧,把窗帘吹得飘起来。屋里的灯暖黄,映着两个并排的影子,安静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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